《只有你才能让我疯狂》姜姜米

84、第八十四章

　　如今的斯柔，也是个可怜人。
　　意外的流产，加上她身体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好，医院让她待到下周二在出院。但斯柔不顾家人和医生反对，特意提前在周末那天出院。本以为那天不工作的他会来接她，直到太阳下山，皓天也没来。她不甘心的继续等他，她姐姐看不下去了，让司机把瘦弱的她抱到车里。
　　“姐姐，你说他是不是今天太忙了，抽不出时间来接我出院？”
　　“嗯，他肯定是工作太忙了。”
　　她不愿回家，让姐姐在郊区给她租了套公寓。孩子没了，他也不要她了，就连让他过来看她一眼，也得求他半天。双重打击让本该是花季的她，憔悴的没有人样。
　　她的姐姐，见她日日以泪洗面，身形愈加消瘦，怒其不争，但又舍不得责怪她一句。又见她收到婉彤的短信后，难过的嚎啕大哭，再也忍不住了，咬牙切齿的说道：“刘皓天这个人渣，我下次绝对不会放过他了。”
　　“姐姐，你别伤害他。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不好，是我没有魅力留住他。”，斯柔在那一刻异常的嫉妒，讨厌，憎恨诗苑，不知道为什么，她爱的人无一例外的都会喜欢她。

　　每个人的心中都住着天使和恶魔。
　　情不如意，便只剩相思。
　　爱我的你，是天使，也是恶魔。

　　她真的很讨厌林诗苑，都是林诗苑，如果没有她，俊俊就会接受自己，也就没有后来这些年的屈辱生活。
　　她想到那张迷人的面孔，如小鹿一样让人爱怜的眼睛就来气，躺在床上，用纸和笔，一笔一笔勾勒诗苑的样子，然后再用锋利的笔头一点一点地把她戳烂。
　　她看着婉彤发来的照片，皓天带着诗苑见他爸爸了，他们手挽着手看了一家又一家婚纱店……
　　她情难自已，对着冷冰冰的墙壁，大力的哀嚎。她的喉咙都喊哑了，她的眼睛冒着浓浓的火星……她好恨好恨，她有一身的怒气，怨气，可她除了用干枯的双手撕扯床单，又能做什么？他不会回来了。
　　“不，他会回来的，一定会有法子让他离开她。”，她嘿嘿笑了，诡谲的面容，就着嘶哑的嗓音，倒像是巫婆施法前的样子。
　　当她家人发现她不在床上的时候，她一个体弱多时的病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力量，阴森森的从床上爬起来，带着恶毒的信念要去摧毁诗苑。

　　人总说不过是几年的功夫，便已物是人非。
　　但又怎知，人去楼不空。
　　你在不爱我的时候，残忍的一去不复兮。
　　可我还爱你！
　　可我还爱你，那个从前爱着我的你。

　　一转眼，已经两年了。梓沫站在那栋他们预备做婚房的房子前，喃喃自语。
　　他已经走了两年了，他们也已经分开两年了。
　　这两年，她时不时地偷偷用公共电话给他打个电话，就想着听听他的声音，即使是忙音，也能让她心底的尘埃落定。
　　院子里的花儿因为没人照顾，早已败了，枯黄的叶子正如那段早已夭折的爱情，死亡多时。
　　她总是这样，只要一有闲空就会来这看看。心里总存着一丝幻想吧，他没把房子钥匙收走，也就说明和她还有重逢的可能。对，她心里又有了期许，也许一抬头，那个叫阿彦的男生还会和从前一样站在这里，温柔的望着她。
　　突然间，她愣了。
　　“他要把房子卖了？为什么，他真的打算再也不回来了？”，梓沫像个疯婆子一样，长长的指甲胡乱的划过那张纸，她一边撕，一边呓语：“你怎么能这样，你真的打算和这里彻底一刀两断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你竟然变得我一点都不认识了。”
　　好久后，她才意识到他可能来过了。
　　就为了分开后，他们竟然一起来过这个地方，这种莫名的奇妙和缘分，让她感到心里一阵欣喜。
　　转念，她悲哀的想到他来过武汉，却不肯见她一眼。
　　“李泽彦，你是不是来过了？你是不是来过了？你真的一眼都不肯见我？我真的让你这么讨厌？让你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她在那颤颤抖抖的摸索着每一寸院墙。

　　思念深入骨髓是什么样子？不过就是她知道他来过了，这里还留着他的气息，闭上眼睛，深呼吸，静静地体会在时空里他们没有分离。

　　夏日的夜晚，除了夜空中明亮的星辰，在那悄悄地对你抛媚眼，空气中还有丝丝甜蜜的花香，但谁又能想到，有一簇难闻的硫酸正不合时宜的散发腐蚀的味道。
　　诗苑刚从公司加班回来，下午车子不知道被谁砸烂玻璃，送到4s店维修去了，现在她只好一个人走在微微偏暗的人行道里。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香樟树在路灯下投射出斑驳的碎影，不时的有人从她眼前经过，在这个人间烟火的城市里，汽笛声倒成了让人安心的声音，敲响了波澜不惊，沉默的如死水的夜晚。
　　她完全没想到，身后正有一双恶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那人苍白的脸，没有颜色的唇，散乱的头发，周身散发着死亡的气息，在路灯照射下的昏黄的夜晚，看着让人害怕。奇怪的是，她的手里还很小心的端着一个大容量的玻璃瓶。

　　“林诗苑。”，诗苑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刚要回头，眼前突然窜过一道黑影，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紧接着她就闻到一股恶心呛鼻的味道，喉咙里都是铺天盖地的干涩。
　　“俊俊，你怎么了？”，她看到他被硫酸泼过的衣服，突然烂了，发出刺啦的声音，惊恐的叫出声来。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是斯柔的声音，因为生病多时，声音又喑哑又苍老。
　　“你滚开！”，诗苑对着她大吼，伸出手来使劲的推开她。
　　“俊俊，对不起，对不起……”，斯柔不知所措，急切的走上前，却被她用力推开。
　　“我没事，你呢？”，他不敢抬手抚摸她，只是睁着眼睛紧紧地打量她，确定她安好无事后，他这才放心下来。
　　“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坚持住，我这就把你送到医院。”，诗苑手忙脚乱的要把他的衬衣脱掉。
　　他对她摇摇头，严厉的制止她：“别碰我，别碰我，小心你的手。”
　　“不行啊俊俊，如果不把衣服脱下来，渗进皮肤就完了。”
　　“你住手，你听我的别碰我，不然我就不去医院。”
　　她急的直哭，他不让她碰他这可如何是好？
　　“打急救电话吧。”，斯柔倒还是冷静。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还是拦车快。”

　　斯柔在一旁后悔不迭，她本来打算叫诗苑回头，把这一瓶硫酸都泼到她脸上，她没有漂亮的容颜，皓天肯定不会爱她了，这样，他就会乖乖的回到自己的身边。
　　可是，天算不如人算。为什么俊俊会突然冲出来，根本始料未及。
　　斯柔心虚的用纸巾为俊俊擦拭硫酸，被他冷冷的看了一眼，不敢动弹。
　　他在那一刻，恨极了这个秦斯柔，竟然想伤害他最爱的人，幸好自己及时冲过来。

　　斯柔尴尬的坐在一旁，小眼神里写满了忧伤，心里难过极了。这一刻，她心里的自卑不知不觉又加深了一层，自己怎么这么阴毒？为什么皓天不要我了？诗苑和俊俊以后会恨死自己吧？为什么没人喜欢我呢，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呢？
　　诗苑把俊俊扶到人行道，使劲的对着路过的车子挥手。万幸的看到逸然，他正好开车经过这里，看到诗苑拦车后，赶忙停下来。
　　“怎么了诗苑？”
　　“哥哥，快把我们送到医院。”，诗苑失去往日的从容，很着急的推开他的车门，把俊俊扶上车，连声让逸然快点开车。
　　斯柔趁他们不注意，也静悄悄的上了车。

　　逸然听了诗苑的话，把车速开到最快，不到三分钟就赶到一家大诊所。
　　一下车，诗苑拖着俊俊，对着医生大喊大叫：“快点，医生，快一点，快救救我弟弟。”
　　“谁往他身上浇的水？”，值班医生问道。
　　“我，怎么了？是不是不对啊？”，诗苑一脸的惊吓，说话都不成句了。
　　“没事，这样做是对的，遇到硫酸侵入皮肤，就该先浇水。”
　　诗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才终于落地，她点点头，使劲的拍了拍心口窝。
　　除了左手腕上的皮肤已经被侵蚀，皮肤的颜色现在竟然比纸还白，其他地方仅有一点损伤，在诗苑要求下，医生给他后背全部涂上烫伤膏。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无缘无故被泼了一身的硫酸？”，逸然看到事情已经控制下来，不解的问诗苑。

　　诗苑回头看了看身旁的斯柔，她正低眉顺目的望着她，小眼神可怜巴巴的，嘴巴紧紧地抿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委屈？
　　“秦斯柔，你为什么朝林初寒泼硫酸？”，逸然的语气充满了责备。
　　“对不起，我也不想的。”，斯柔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的柔弱，还有被训斥后的委屈。
　　“她本来想朝我来，是俊俊挡在我前面。我和你无冤无仇，秦斯柔，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为什么要这样？”，她听到这句话，突然挺直身子，恨恨的瞪着诗苑，大声嚷道：“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她手指着诗苑的鼻子，发狠的说道：“我和皓天在一起六年了，他很爱很爱我，可就是因为你的出现，现在他不要我了。所以我要拿硫酸毁掉你的容颜，你变成丑八怪了，他不会再爱你了，到时候他就会明白，他爱的不过是这张脸。他会嫌弃你，然后乖乖的回到我的身边。”
　　逸然不敢相信的看着斯柔，记忆中的她，说话斯斯文文，举手投足间那么温柔，可是现在，那阴狠毒辣的表情让他一个大男人都有些发颤。
　　“你做出这样可怕的事，只会让他逃得远远的。如果不是看在我们朋友一场的份上，就以你今天的行为，我现在就可以报警抓你。”，诗苑厌烦的瞪她一眼，如果不是俊俊挡在她前面，她现在就被她彻底毁容了。
　　“为什么你要出现？为什么这个人偏偏是你？如果不是你，皓天不会不要我，我可怜的孩子也不会没了。”，她想到还未出世就已经死在腹中的孩子，崩溃的跌坐在地上，一瞬间的时间，已经一脸的泪花。

　　诗苑看她期期艾艾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心里动容，不禁蹲下来，小声宽慰她。
　　“诗苑。”，她突然紧紧地攥住诗苑的手，生怕她逃脱一样。
　　诗苑心里一惊，斯柔那哪里是一双手啊，简直就像是几块生硬的骨头。她的心里对皓天本来就少有的好感顿时烟消雾散，她看着斯柔深陷的眼窝，粗糙的皮肤，轻声说道：“是，我在。”
　　“诗苑，以前我还能抽身，可是六年了太久了，我除了爱他没有办法了。我就求你一件事，你别跟他结婚，让我还能看到一点曙光，让我还有一点盼头，否则我真的就活不下去了。”

　　诗苑闻言不禁偷偷看一眼俊俊，见他身形一顿，目光直直的望着自己。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她没回答斯柔，只是把逸然叫过来，小声嘱咐一番。
　　逸然听了诗苑的话，把坐在地上的斯柔拖走。她不肯走，一直哭着喊着：“诗苑，我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那有些哀怨的声音，诉说着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无望的爱情。顺着风，钻进每个人的耳朵，让人不由自主的有些动容。

　　随着他们脚步声渐渐地远去，诗苑深深地呼吸一口气，不知道怎么面对接下来的这一切，只想着赶紧逃离。
　　他看出她的想法，快步走到她面前，闷声问道：“你要跟刘皓天结婚了？”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突然恼怒起来，一把摁住她的肩膀。
　　“我说的很清楚了，要我重复一遍吗？我要和刘皓天结婚了。”
　　“唐诗苑！”，此时他的眼睛里都是怒火，熊熊的怒火，他使劲的摇晃着她的身子，他虽然加大了音量，但语气却更像是哀求：“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你别吓我了好不好？”
　　“她说的都是真的。我已经见过皓天的爸爸，而且我们也选好了婚纱店。”
　　“每天晚上，我都目送你回家。有时候我看着你们谈情说爱，看你亲热的挽着他的胳膊，看他揽着你的肩膀，恨不得冲上去暴打他一顿。可我控制住了。我以为你是有苦衷的，你只是在利用他。可是我怎么都不敢相信，你竟然真的喜欢他？都是他刘皓天把斯柔害成这样，还有石蕊，他就是个伪君子，这样的人，你都敢跟他结婚？”
　　诗苑很生气的打断他的话，恨恨的瞪着俊俊，语气不善的开口：“不许你说他。”
　　“为什么？你心疼了？”，他使劲的握住她的手，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对上他满眼的痛楚，她还是点点头：“对，我的男人只能我来数落他。”
　　他听后，使劲的甩开她的胳膊，愤怒的对着昏黄的路灯大喊大叫。
　　诗苑不敢再看他，不敢再看他寂寥的背影，不敢再听他嘴里发出的哽咽声。她心虚的低着头，快速的离开因为她唐诗苑，如今已经身陷绝望之狱的他。

　　七月，雨季，大雨小雨连绵不绝的季节。
　　她站在窗前，外面的水泥地已经完全湿透，暴雨依然下个不停，而俊俊就站在那里。
　　她看到他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头发湿成一绺一绺搭在额前。
　　雨下了一个晚上了，而他也站在这里一个晚上了。
　　诗苑捂着眼睛，偷偷地看着他，多么希望外面已经空无一人。但，他还倔强的站在那里，沉默的像是海边的礁石，正接受狂风暴雨的摧残。
　　她心疼的留下滚烫的泪水，用牙齿狠狠地咬着手臂，直到胳膊上都是牙齿印，慢慢渗出血来，她也不松口，她也不能松口，她不能心软，绝对不能。
　　很冷吧？我的俊俊。她难过的低声呢喃着。
　　诗苑悄悄地退回到房间里，用手按着几乎要爆炸的头皮，脑袋里已经乱成一锅粥，而良心正在接受鞭打，一下一下的让她无处遁形，躲闪不及。
　　俊俊用惩罚自己，求她不要和刘皓天结婚。怎么能不结婚呢？如果现在放弃，她拿什么筹码和唐彩瑶交换？
　　她很不安的走到窗前，只盼着他能离开。可当她抬眼的那一刻，他的身影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好把窗户都推开，把头探在外面，让暴风雨狠狠地虐待她，这样她心里才会好受点。
　　不知不觉，嘴里已经灌进一口水，呛得她喉咙好疼。但比起在雨中受苦受难的他，这一点又算什么？诗苑使劲的往外探着身子，冰凉的雨水借着风，肆无忌惮的钻进她的脖颈里，衣服里，冷的她直哆嗦，牙齿一直在打颤栗。而他，更难受吧。

　　此时的俊俊，身体虚弱的已经摇摇欲坠。
　　“笨蛋，林初寒，你这个大笨蛋！”，她再也忍不住了，站在风口对着他愤怒的大喊。
　　他的身形猛地一怔，迅速转过身来，待看到把头探出窗外的诗苑后，焦急的冲她挥手：“你傻了？你快进屋，小心感冒了。”
　　“我不进屋。如果你要淋雨，我就陪着你一起。”
　　“只要你答应我不跟他结婚，我这就走，否则我就一直站在这里，直到你改变心意。”，他的眼睛已经完全被雨水浇花，一直眨巴着眼睛。
　　“没有用的，我说了，没有用的！如果你再折磨自己，我就折磨我自己。”，她的泪水像是决堤的大坝，全部喷涌而出。她使劲的把头探出窗外，窗户都开了，大风刮着玻璃，发出凌乱的响声。

　　被世界模糊了双眼，她看不到在雨里流泪的他。他心里难过死了，假装抹一把雨水，突然哭出声来。到底该怎么办？他到底该怎么办？从小到大，他只想爱她，这有错吗？
　　“你别傻了，我不会因为你改变主意的，你听见了没？”
　　“我不同意！”，他用尽力气着说了这四个字，突然，身子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俊俊，俊俊……”，诗苑一边叫他，一边朝楼下奔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又忍痛折返回去。如果她下去了，就没办法收住自己的感情。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艰难的做出这个决定。
　　“在哪呢许创？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诗苑想来想去，只好找许创帮忙。
　　她打完电话，急匆匆的跑到楼上。过了不大会，许创开车过来，看到俊俊躺在水洼处，赶紧把他扶到车上。
　　诗苑默默地看着他们离开，一行泪水悄无声音流下。
　　他对她应该是失望至极了吧。
　　她想到这，鼻子开始微微发酸，使劲的掐着虎口。但心，还是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