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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刺杀(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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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是修竹?我现在有事在忙,下班后,我来找你。”
明楼挂了电话。修竹的心跳却随着电话里的“嘟嘟”声起伏着。
修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是四点一刻。她下楼去看林老爷。
到了下班时间,阿诚进办公室问明楼要不要走。
明楼正喝着茶,一只手放在沙发扶手上,和脑袋一起有节奏地晃动着,样子像在听戏打节拍。对阿诚说道:“你自己先回去。”
“您还有什么事?”
“我要去林公馆。”说完明楼抿了抿嘴。一侧嘴角边,居然抿出了一个好看的酒窝。
“您去约会。那我回家睡觉去。”
“你这么无聊?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做吧。”
“我又没有女孩约会,只好回家了。”
明楼一听,眼睛发亮了,面含笑意地看着阿诚。
“好,哪天我和苏医生说一下,安排你和金老师见个面,如何?”
“不用了!”说完,阿诚溜出了办公室。
明楼去林公馆接了修竹。
在车上,修竹把今天在诸子艺术馆发生的事和明楼说了。
明楼听过后,并不以为然,却是轻松地跟她说:“别害怕,有我在。谁敢欺负你,那是自寻死路。”
……
“现在,上海是日本人的天下,日本人横行霸道。就是租界,对日本人也是一味退让。你一个女孩子,尽量避免去一些公共场所。”
“我知道的。”
“如果真想去哪里玩了,告诉我,我陪你去。”
……
明楼开车去了上海大饭店,开了一个安静角落的雅间。
修竹总怕被人看到,于是对明楼说:“我们以后见面,还是去您家吧。”
“约会嘛,怎么能总是在家里。”
“被人看到不好。”
“你怕被谁看到?家里人?还有亲戚们?”
“是啊。”
明楼邪邪地一笑,朝后靠到椅背上,叹了一口气,“我倒是巴望着被他们看到呢。”
“明大哥——”修竹说完就后悔了,感觉自己像在撒娇。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生气了?”
明楼脸上一直挂着笑。他用筷子把一个清蒸狮子头分成了几个小块,然后,夹了一块给修竹。
“吃吧。”
修竹吃得很斯文,明楼觉得像小猫挑食一般。不过,他看得满心欢喜,越看越爱。
他一直盯着看修竹,自己手拿着筷子,倒是一点没动。
修竹被他盯得怪不好意思,便说道:“明大哥,您不要这样看着我。您不吃吗?”
明楼见她仍低着头,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好,以后去我家里。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修竹一听他提条件,就紧张。
“不用紧张。你只要为我做做饭,洗洗衣服,打扫打扫房间就可以了。”
“啊?”修竹有点懵,问道:“阿香不在了吗?”
“是呀,阿香回苏州去了。”
“您不请佣人了么?”
明楼见她一脸的认真,终于忍不住笑了。
“逗你玩的。”
“……”
“不过,这几天阿香确实不在。她妈妈生病了,她回苏州看望去了。”
明公馆
明楼心情无比舒畅地回到家。他发现,最近自己几乎没有犯过头痛,胸中那口气似乎也不再郁结。于是,吹着口哨,脚步轻快地穿过客厅,准备开门进书房。
“大哥,您这么高兴,有喜事?”
明楼回头看,原来,阿诚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他刚才都没注意到客厅里有人。
他走过去坐下,对阿诚说道:“医疗公会面向社会各界人士筹集艺术作品在诸子艺术馆展出,半个月后,举行慈善拍卖。你要是有兴趣,就带作品去看看。”
“我不去。曾经有人说过,我的画技充其量不过是街头三流画家的水准,总上不了档次。”阿诚调侃着自己。
明楼听后,突然严肃起来,“你不要怪他。”
客厅中的空气随之凝滞。
“这个疯子就这么走了。”阿诚垂下了头。
两人想到王天风的身份至今没有被解密,仍还背着军统叛徒的罪名,不免心中凄然。即使阵营不同,惟有临别时,那一句“抗战必胜”,有谁,不会为之动容呢?
“你派两个人保护林小姐,她平时出门的时候跟着她。”
“好。她知道吗?”
“不知道。”
影佐祯昭府邸。
影佐祯昭穿着和服,跪坐在矮几前,自斟着一杯清酒。
留声机里唱着哀婉的日本民歌。
屏风前,一名衣着华丽、浓妆艳抹的美貌艺伎,手中拿着一把纸扇,和着这缓慢哀婉的曲子跳起了舞蹈。
她身前的地板上放着一根点燃的蜡烛。她的动作幅度很小,即便身体转着,衣角来回晃动,也没有让蜡烛熄灭。
这时,有人进来向影佐祯昭报告。
“将军,那辆车是林公馆的。那位小姐,应该是林修敬的妹妹,也就是明长官的未婚妻。”
“哦,这就难怪了。”影佐祯昭抬起下巴,自言自语道:“嗯,这样的女人,大概也只有明楼这样的人物才能与之相配吧。”
第二天,阿诚抽空去了诸子艺术馆。
阿诚一直对油画很感兴趣,他其实在绘画上很有天赋。小时候,明楼专门请了一位上海美术专科学校的老师来家里教他。
在巴黎那几年,他追随明楼修的是政治经济学。但他闲暇时间经常去逛塞纳河边的艺术画廊,参加了一些艺术沙龙,结交了一批有左翼思想的艺术爱好者。
后来,他加入了左翼读书会,又偷偷加入了党组织,代号青瓷。
在一次行动中,他们小组的成员除了他,全部牺牲。
他被恰巧路过的明楼和王天风所救。明楼使王天风相信,阿诚当时也只是恰好路过,才被意外伤及到。也就是从那时起,他知道了明楼的军统身份。
等王天风完成任务回国后,明楼立即安排阿诚去了莫斯科的伏龙芝军事学院。那时候,他才知道,明楼竟还有另一重重要的身份,令他无比震惊。
他在伏龙芝进行了一年的封闭式秘密训练。学成后回到巴黎,一直担任明楼的助手和秘书。因为明楼的原因,他也同样具有了双重身份。
一直在暗夜中前行,对于艺术的追求,他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激情和热爱。只是偶尔兴起,会画上寥寥几笔。
在艺术馆门前,阿诚遇见了金文娟。
金文娟是坐黄包车来的,下车后,她也看到了阿诚。她很大方地跟阿诚打了一声招呼:“你好。”
“金小姐,你好。”阿诚见她抱着一个盒子,便问道:“你这是带作品来参展吗?”
“这可不是我的作品,这是我养父收藏的一幅字画。”
“哦。”
金文娟抱着盒子,先进去了。
阿诚在里面转了一圈,发现也有不少日本人。不过,他们似乎对二楼的收藏品更感兴趣。
他在一幅摄影作品前停住了。一个四五岁大的瘦小的女孩,坐在教堂门前的台阶上,眼里充满期盼地望着前方。
这种眼神好熟悉,这双眼睛仿佛就在直视着他,直看进了他的心里。
她在期盼什么?
“这是我养母在二十年前拍的。”
阿诚看见金文娟走了过来。
她看着画中的女孩,似乎在回忆:“她在盼望她的妈妈来接她。”
阿诚心里被触动了一下,确认道:“对!这就是期盼亲人的眼神。”
金文娟看了一眼阿诚,继续说道:“她是我在慈济院的一个小妹妹。她的妈妈得了很严重的肺痨,临死前把她送到了慈济院,骗她说,妈妈要工作,每个星期五会来接她回家。于是,整整两年,她每个星期五都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她的妈妈。”
“后来呢?”
“她当时也被传染了结核病,很严重,后来,我养母尽了全力也没能救活她。”
阿诚看着照片中的小女孩,故作轻松地说道:“我也是从孤儿院走出来的,我在那里呆了八年,曾经无数次看到过这种眼神。有期盼,但失望和绝望更多。”
金文娟点着头。对面前这个曾把她看得心里发毛的男人,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出于礼貌,阿诚主动提出送金文娟回了金医生的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