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秦罗女》笔柒

9、第 9 章

　　“慕慕，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值得我把整颗心都剥出来……”罗慕惶恐地看着姐姐在她面前缓缓跪下，声泪俱下地对她说，“我是你亲姐姐啊，看在我曾经这么疼你的份上，我求你成全我吧，我求你！”

　　“姐！我没有……我没……”罗慕浑身发颤，一颗颗通透的泪珠重重地砸在地面，响声传达到内心，很痛，很痛。

　　“你没有，你当然没有……我整整爱了他十三年……十三年，我看着他从少年蜕变为一个男人，看着他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位……我只想一直待在他身边，他高兴的时候，我能第一个为他高兴，他痛苦的时候，我能陪在他身边听他倾诉……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努力跟上他的步伐，总有一天我就可以站在他身旁……”说着，罗素直视罗慕的眼光突然充满了恨意，

　　“姐……”

　　罗慕看着罗素布满红丝的眼睛有些害怕。

　　“都是你！都是你，让他连个我做梦的机会都拒绝了！”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姐……”罗慕摇着头，哭哑着声音，已经话不成句了。

　　……

　　罗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眼睛一闭上，脑海就浮现平安夜那晚的情景。那时刚过十二点，她刚把秦东哄骗走，没想到姐姐罗素突然出现，阴沉着脸，一上来就往她脸上扇了一把掌。罗慕用手捂着被扇的脸，错愕地看着罗素，她心底很是不安，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以前无论她做错过什么事从来都不舍得打她的姐姐，今天却……

　　“姐……”

　　“不许你再叫我姐，就当我从来都没有你这个妹妹！”

　　“……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被吓我啊！”罗慕的眼眶开始红了，她快步上前，丝毫不在乎罗素再次抬起的手，两手使劲拽着罗素的两个手臂。

　　罗慕也是红着眼，她刚刚打了她一下，可是现在却怎么了下不去手，慢慢把抬高的手放了下来，痛苦地用两只手捂住了脸，嘶哑的声音从指缝中传出来，“你明知道我喜欢秦元，你明明知道的！”

　　罗慕觉得这句话像是一句咒语，心里那块悬放已久的大石骤然落地，一切都变得很轻松了。在这之前，她整日惶惶恐恐，被愧疚与羞耻压迫着，一直担心、害怕着这天的到来，但她内心又隐隐盼着这一天早点到来，好让这一切结束，就像一个被判处死缓的犯人终于站在枪口前，等来了解脱，等待死亡本身比死亡更令人恐怖。

　　罗慕第一次喜欢上的人，是一个名叫陆平章的男孩子。那时她刚刚踏上大学殿堂，18岁的花季，对一切事物都充满新奇和欢喜。

　　俏笑掩颜，只因少年鞍马来。

　　一个才华满满、英俊非凡的男孩，一个情窦初开、清丽悦人的女孩，只要遇上了，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罗慕曾经想过，如果当初没有陆平章，也会有赵平章、林平章之类的人出现，然后与她相识、相爱。她也曾经想过，他们可以爱得轰轰烈烈，直到时间让他们各自遇见更好的人；也可以细水流长，相爱到谈婚论家、生子偕老。可她万万没有料到，这场恋爱就是一场灾难，将他们卷入漆黑无边的噩梦，一个穷尽一生也无法摆脱，另一个则永生都无从清醒。

　　仄月寒石，青壁禅房，风月，使君仔细与平章。

　　罗慕直到现在还能很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陆平章的情形。那时她才大一，因为个高又瘦，正中礼仪社团的胃口，很快就被强迫签下卖身契约。刚好学校在一个月后要为新生举办一场大型迎新晚会，礼仪社团好死不死地抽到了华尔兹舞蹈。要知道，如果把礼仪社团的美女比作云，那架势是铺天盖地，半点阳刚之气都没有沾染上。

　　无奈之下罗慕的社长只好选择男色多多的社团进行阴阳调和，刚好她们学校的书法协会抽到了时装秀，两个社团一拍即合，男女搭配共同表演。罗慕刚好就抽到了华尔兹。社团的人赶紧赶凑地为华尔兹组安排了一周三次训练，周二、周四和周日三个晚上。

　　罗慕大一的课程安排得很满，训练时间只能排到周日晚。没想到，等她周日到达在练习室时，发现一对对早都配好了，就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旁边看。正当她在犹豫要不要先撤退的时候，一个清润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同学，我能邀请你，和我一组吗？”

　　罗慕一听到声音，就转过身来寻找这个声音的来源——

　　哇哦，长得好帅气啊啊！

　　这是罗慕发自内心的呐喊，虽说她自小见过的帅哥没有一箩筐，也有一打，秦家兄弟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了。但她在看到陆平章的第一眼时就知道，她喜欢他眼睛，她喜欢他的鼻子，她喜欢他脸庞的轮廓，她说不出有多好看，但她知道她喜欢他，想要和他做朋友，不是男女关系也可以。

　　“你也是一个人？”罗慕有些不太相信长得这么好看的男生竟然还落单。

　　“嗯。”

　　罗慕发现陆平章应了她的话后，他白皙的脸庞竟染上浅浅的红，还用一只手摸摸了头，温柔地朝她笑了笑。罗慕觉得四周的粉红泡泡已经满天飘荡了，这样的男色实在太少见了，当机立断，她一把就拉住他的另一只手，说道：

　　“那我们开始吧！”

　　那男生似乎有些惊讶她的反应速度，但随即笑意又上了脸颊：

　　“好，我们开始。”

　　就这样，罗慕与陆平章在晚会过后互换联系方式，成为了朋友。

　　罗慕在第一次见面后不久，也知道了陆平章大她一届，是美术系的有名人物，参加过不少大型比赛也获过不少奖项，他同时也是书法协会的新任会长，写得一手的漂亮的毛笔字。不仅如此，陆平章为人谦和温润，学校里只要是认识他的人几乎没有不喜欢他的。但是他总给人一种距离感，对任何人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女生无法靠近，男生不敢跟他称兄道弟。他自己也不喜欢社会上的那一套，一直都是独立独行，直到，罗慕出现了。

　　陆平章坐在教室，发现课桌底下传来“嗡嗡”的震动声，那是他的手机，他悄悄将手伸进书包把手机拿出来，发现是一条短讯，点开，是罗慕发来的：

　　“陆平章你要下课了吗我好饿 >O<”

　　他看完短信，正想回复说让她先去吃饭，“嗡嗡嗡”地手机又收到第二条信息：

　　“我在你上课的教室外等你你不准偷溜”

　　“嗡嗡嗡”，第三条简讯接踵而至，“你怎么不回我我生气喽╰_╯”

　　陆平章笑了，她就不能耐心地等一等吗？然后“嗡嗡嗡”地第四条简讯又到了，“如果你不是故意的我就原谅你否则哼哼哼”

　　“好。”

　　教室外的罗慕收到这条短短只有一个字的信息，手里捧着手机笑开了颜。

　　教室里的陆平章发完这条短信后则皱了皱眉，因为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回答了哪个问题，转念一想又释然了，其实什么问题都好，他都不介意，他决定允许她等他，允许她对他淘气，允许她享受他对她的纵容。

　　接下来的日子，认识陆平章的同学们渐渐发现，他的身边多了一个笑容甜甜的女孩。起初陆平章在上课或下课的路上，就会“偶遇”那个女孩，后来就变成他俩经常一起上下课；原本陆平章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也能看见那个女孩在同一个食堂吃饭，后来就变成他们坐在一起吃饭了。慢慢地，陆平章除了洗澡、睡觉这种私人时间外，几乎什么时候都能在他身边看到那个女孩的身影。
　　陆平章开始觉得很困扰，于是他和罗慕之间经常发现这样的对话：

　　“陆平章！你要去哪里吃饭，我们一起去吧！”

　　“我吃过了，你去吃吧。”

　　“你不陪我我就不吃了！”

　　“……”

　　后来他们之间就有了这样的对话：

　　“陆平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还好。”

　　“那就是会喽！哼！”

　　“嗯。”

　　“你怎么可以就这么承认了？！！”

　　“……你不烦。”

　　“你以为我是笨蛋吗，你这样说我就会信吗？！”

　　“……”

　　不，你不是笨蛋，让你呆在身边的我才是。

　　于是他们以“朋友”自居的关系一直保持到新学期开学。

　　罗慕刚从家里千里迢迢地回到学校，拖着一身的汗水和疲惫走向宿舍楼的大门时，发现陆平章已经站在门口一脸笑意地等着她。

　　“陆平章！你怎么在这？”罗慕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已经把疲劳丢到脑后，拖着行李快步跑向了陆平章。陆平章也小步跑向她面前，一手接过她的行李放到地上，一手从腰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了罗慕。

　　罗慕顾不上擦汗，一直高兴地朝他傻笑。她想告诉他她有多么想他，在放假的那天他们告别的时候她有多么难过，在过年的时候他打电话跟她说新年快乐的时候她有多么开心，她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跟他说，可是看到他的时候她却激动得一句话也不会说了。

　　“慕慕……”在看到罗慕的那一秒钟，陆平章无法形容心中的那种失而复得的感受，他在即将开学的日子打过罗慕的手机，接听的人却不是罗慕，那个人说完她不会回来上学了这句话就直接挂断电话，之后任他怎么打都打不通。

　　内心的焦虑迫使他早早回了校，每天一大早就站在罗慕宿舍楼下等。他不知道罗慕什么时候回来，会搭什么车回来，他在等的时候就会想起这个看着精明本质却十分单纯的女孩，而且思念随着时间越积越厚，放在心底沉甸甸的却能驱走他心中的焦躁，让他觉得无比充实。

　　陆平章头一回，在第一次遇见一个女孩就对她产生了怜惜，第二次见面就对她感到心动。他认真想过，是不是一见钟情呢，也许不是，因为他们的两次相遇，一直都是他先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