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于你》慕溪Elim

42、结痂

　　自在秦家一起吃了那顿饭之后，以琳和秦漠之间的关系也渐趋明朗化和公开化，至少去秦漠的TE集团，前台小姐开始很热情地会招呼以琳直接坐总裁专梯上楼找秦漠，只是每次去找他心里都会忐忑，先会敲门，怕之前的场景再现，毕竟那种伤痛太深刻了。
　　秦漠也发觉了以琳每次去他办公室的不自在，所以尽量将事情处理好，早早离了公司。
　　这天，以琳采访完一个老兵，看与秦漠约好的时间还早，便去了常光顾的“梦驼铃”书吧写稿。
　　“你是钟以琳吧？”突然耳边响起一个干练清爽的声音，甚是熟悉。
　　以琳抬头，看到那张脸，笑容绽开：“苏薇？”
　　“是我。以琳，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苏薇自然地坐到了对面。
　　苏薇，以琳高中时期的舍友，那时因为都喜欢看书，关系不错。
　　“苏薇，可你变了，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女强人型的。”以琳记忆中的苏薇，长发及腰，温柔安静，似乎很难将眼前这个一头短发，精干的女子融合在一起。
　　苏薇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经历了一些事。”
　　以琳看着即将完成的稿件，干脆地合上了电脑。她能感受到苏薇的孤独，也许此刻需要一个聆听的人。
　　以琳双手轻轻握住苏薇的手：“苏薇，如果你不介意，能告诉我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自从你转学之后，我们再没碰面过。你过得好吗？”
　　看着熟悉的脸，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苏薇深吸一口气：“以琳，我的故事你想听？只是，我听说过你的故事。现在看到你，我觉得你应该已经挺过来了。”
　　以琳看着苏薇，记忆涌现。和她相熟于一本书，余杰老师的《香草山》，之后又因为两人同住一个宿舍，越走越近，相谈甚欢。
　　“梦驼铃”落地窗外，车流如织；窗内两个女子，聊着各自的经历。而以琳，在听着苏薇的故事时，早已泣不成声。失去爱人仍有转圜的余地，可失去爱的能力，这一生该如何去信任别人？
　　那一晚，以琳与秦漠的晚餐，她没出现。只是微信上说临时有事，不能过去，让他一个人先吃。
　　走出“梦驼铃”，已近晚上十点。两人分别时交换了联系方式。
　　“以琳，谢谢你。今天在这里遇见你，我很开心。”苏薇的语气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和释然。
　　“苏薇，我也很开心。以后，我们要常联系。”以琳轻轻抱了下她。
　　两人分开，以琳独自走在繁华城市街头，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苏薇讲的故事。
　　高中时代的苏薇，即使不说不笑也是焦点。那时以琳还替许多人传信给她。而她的恋爱迟迟未来。因为在十五岁那年，一向被视为好好夫妻的父母离异了，是父亲遗弃了她的母亲。在那之前，她的父母是一对神仙眷属；在那之后，她的母亲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也扼杀了她相信并爱恋一个男人的可能。所幸，伤痛是可以遗忘的，只是需要时间。
　　两年前，她成了行业的翘楚，那种特殊的气质与气势，令人只敢远观，不敢亲近。攀上生命的高峰以后，她也终于感受到没有人分享或分担，是多么孤独一件事。
　　那个男人以下属的身份追求她，立即成为公司上下最热门的话题。她被他的勇气、耐心与执着打动了。她毫不避讳地与他相恋，倾心以待。这些年来，对待朋友原本便是无可挑剔的，以琳可以想象，她是如何倾覆所有的深情与温存，在蓄积了十二年以后。然而，那个男人确切感受到她的情感，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中。于是，在公司里，同事面前，对她颐指气使，把她写的信传阅，替每个细节加注。她发现人们看她的眼光闪烁着怪异的笑意，还是有同事看不过去，告诉了她。
　　但她仍不相信，以为其中必有误会。这是她最初最美的情事啊，她如此珍重，他只是不明了。她恳切地，企图让他明白自己的真诚，说着说着，哽咽住。泪，忽然来了。自母亲离去，许多年了，她以为自己再不会流泪，乍然与泪相逢，她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
　　“你哭了么？你哭了，薇，你真的哭了。”
　　坐在对面的男人一连串地说，听不出一点怜惜，急促的踹息声，竟像是一种亢奋。她几乎不敢抬头，却不得不面对那张欢喜而容光焕发的脸。
　　“你为我哭了哪。如果让他们看到的话，一定不相信……”
　　她瞪着他看，像看一个陌生人，盈于眼睫的泪，干涸了。柔软心灵中有些刚刚苏醒的东西，在逐渐冷硬的胸腔中，死去了。
　　以琳以干涸以致疼痛的双眼看着她，这一次，亲爱的朋友，要多少年，才能治愈她的创伤？
　　夕阳滤过行道树，透进窗子，投射在素净的餐桌布上。两人坐在世纪初的繁华城市，交换着一些悲凉故事，却没想过，分手以后要怎样面对已经千疮百孔的粗糙生活，真假难分的诡谲人世？
　　以琳掏出包里的手机，忽然莫名地思念一个人。按下通话记录上的第一个号码。电话立刻被接起，传来秦漠的声音：“琳儿。”
　　“秦漠，我很想你。”声音夹杂着难掩的哭泣声。
　　“你在哪，我来接你。”秦漠听到那头哭泣声，一时慌乱，以琳一怔。
　　“不用，你直接去我家楼下，我现在打车回去。”
　　以琳在家门口下了车，站在子夜街头，看见停泊在街对面的车。他并没有看见她。秦漠摇下车窗，仰头望着高楼上暗着灯的那扇窗。因为太专注，竟然不知道，以琳一步一向他走去了 。
　　“秦漠，以爱为鞭，终于，我们驯服了时间。谢谢你。”相拥在车里，以琳在秦漠耳边说出了这句话。
　　能与苏薇重逢，真好；能与秦漠相恋，真好。
　　生活的伤痛，渐渐结痂，变得更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