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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风相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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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同学大名严朝,是个十足十的捣蛋鬼,前任班主任的离职估计和他少不了关系。
在一节自习课中,我在办公室查看资料,实在无法忍受隔壁班级传来的喧闹声,准备偷偷的去走廊瞧一瞧。好巧不巧,正是我们班。
我慢慢的走到教室后门,想要震慑他们一番,结果最后无奈的发现我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其实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大多数学生的眼睛都装带有扫描仪,而我并没有被他们扫识存档。
就连前两天我帮助他共抗渣爹的沈伯南,又回到了最开始不近人情的状态,对我的出现视而不见。
我选中了闹的最欢的严朝,走向他身后,发现他正在光明正大的摆弄手机,我本想吓唬他,没收他手机来着。结果看了一眼手机发现,这家伙正在盖楼层,向贴吧里的楼群们恶意散布我的谣言。
顿时我就来气了,嘿,你小子,放我照片就算了,夸大事实是怎么一回事!我什么时候贼眉鼠眼的朝教室看来着?我什么时候打扮的花枝招展来着?请睁大你永远睡不醒的眼睛看看,我那明明是潮流韩范好不好!妥妥的直男癌!
“严朝,手机没收了。”这些学生的脾气不能惯。
我是一名老师,我得拿出百分百的气势来,等会儿如果他敢冲我叫板,我就,就不信他敢打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老师。
“好啊,反正玩了一个月了,早就想换新手机了。”严朝不以为然。周围人开始起哄。
我看着手里的苹果×,再想想兜里的诺基亚,风中凌乱。强忍住不说出‘不要你给我吧’这种丧失尊严的话来。
“节约手机,从你做起。马上把帖子删了,我就不叫家长。”我威胁他。
严朝的父母是典型的严母严父,可以学习不好,但绝对不可以不听话。
听到要叫家长的严同学顿时收起吊儿郎当的态度,听从我的吩咐,摆弄着他的手机。
“老师,这个帖子不挺好的吗?再花几个钱做点公关啥的,你有可能会走红的。”长着一张娃娃脸,但腿巨长的女生袁小圆说道。
我又默默地咽下一口老血,孩子们,有钱也不带你们这样挥霍的。
“同学们,老师的目标是星辰与大海,并不是眼前的苟且。我注定是为教育事业服务的,怎么能为了名气而放弃自己的追求呢?”我为了我的机智反应点个赞。
“老师,你什么给我们上心理健康课啊?”说话的是戴眼镜的李先光同学,有点尖嘴猴腮的,人称瘦猴。
“怎么,大家对心理学这么感兴趣啊?都等不及上我的课了?”我暗喜,原来谣言并不可信,云德高中的学生还是很可爱的。
“不,老师,我的潜台词是,您能别废话了么?”班里又是一阵哄笑。
我收回刚才说的话,他们一点都不可爱。
不过几周的时间,我勉强算是与班里的学生打成一片。关于办公室王老师所说的,“无法与学生亲近,他们都是恶魔”,我曾认真的思考过,难不成我本性也是恶的?古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原来我的学生们都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姐妹们。
话说回来,我为了能与他们打成一片,费尽心机。
班级就是一个小的社会的缩影,还没入世的学生们之间也存在着尊卑上下、尔虞我诈。
沈伯南不仅长得帅,还是跆拳道黑带,毋庸置疑的是我们班的班长,用江湖上的话来说就是我们班的老大。
班里有不少女生暗恋他的,还有其他年级班级的女生偷偷往他桌兜里塞情书,听说沈伯南上半学期还荣升为了全校的校草。在俊才多多的云德高中,能升为校草足已见的他的美貌。
我无师自通的就明白了这个学校的规则。只要和沈伯南搭上关系,就等于掌握的全班人的命运。
但是切记关系不要搭过头,否则哪怕你是老师,也会招来全校女生的记恨。这是我后来才得知的。
我原本是想多和沈伯南搭搭话,把他收拢为我的部下,从此掌控整个班级。可是没想到,他永远用轻蔑的表情拒绝我的笼络。
“伯南同学,请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心理健康的定义是什么?”听说老师极度关注一个学生,是重视他的表现。
我学以致用,却没想到物极必反。
沈伯南在第五次站起来回答我的问题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异常狰狞。
“老班是不是针对他?”学生甲。
“估计是哎!”学生乙。
“她的下场我已经预料到了。”学生丙意味深长。
这年头,想当一个招人喜欢的老师的确不容易。
“不会。”沈伯南第五遍说出这句话。
“吴松,你回答一下。”吴松是我们班比较老实的一个孩子,我上课尴尬了,常常拿他来救场。
“心理健康是指心理的各个方面及活动过程处于一种良好或正常的状态。”吴松本本分分的按照课本把定义念出来。
多乖,这孩子。
课上套近乎失败后,我又将策略放在了课下。
“伯南同学,把黑板擦一下。”
“伯南,去教务处领一下咱们班的卫生工具。”
……
“伯…”看着沈伯南黑黑的脸色,我识相的闭嘴了。
好像…计划又失败了。
我苦恼的看着百度上显示的‘如何让你的学生亲近你’,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可能又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当我正无措的时候,机会就来了。
周日下午历常开完班会课后,我正准备回办公室,一位学生把我叫住了。
“老师,我能和你谈谈吗?”
我有点纳闷,自我成为这个班的班主任后,始终无法真正碰触到这些祖国的花朵,今天怎么突然感受到我的存在了呢?
“可以呀?来我办公室吧!”一想到我终于可以发挥一名教师的价值就开心。
“办公室没人吧?”王小治同学有点紧张。
“没人,其他老师都去省里开回了。”我的工龄不够格。
“那就好。”王小治松了一口气。
我越来越好奇了。
等我们来到办公室,王小治却一直保持着沉默。
我没催他,只是等着。
“老师,听说你是学心理的。”王小治开口了。
“对呀!”他不会让我深入分析他吧,我的测量问卷都在家里摆着呢。
“老师,那你可以治好我的病吗?”王小治撩开袖子,手腕上伤痕累累。
“这是怎么回事?”我有点心惊,抑郁症、狂躁症、精神分裂症等各种心理病症涌入我的脑海。
“老师,喜欢一个人犯法吗?”王小治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爱情,哪里有罪可言。”难不成是早恋闹分手?
我表情很平静,但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我喜欢的人,恰好和我一样。”王小治犹豫一下:“是个男生呢?”
我有点惊讶,在佩服王小治有勇气找人倾诉的同时,又心疼他不知暗地里痛苦迷茫过多少日子。
“我希望你能知道,早在2001年,国家就把同性恋从心理疾病中删除了。”我既没反对,也没表示支持,仅仅叙述了一个事实。我不希望他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那我不是变态了?”王小治眼神充满了期望。
“你和大家都一样,都是用鼻子呼吸,用嘴吃饭,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定义为变态呢?”大多数人还是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喜欢同性的人。
“谢谢老师。”王小治挺高兴。
“不过学校是禁止早恋。而且你父母知道你有自残的行为吗?”这是大事,需要通知家长的。
“我没告诉他们。他们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保姆也只是白天在家里。”我不得不怀疑钱多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是需要通知你家长的,你知道吗?”我不想隐瞒,我也没有任何权利去隐瞒这件事。
“老师,能不能不说啊,他们会把我打死的?”王小治快哭了,一个未成年的孩子遇上这事,却是有点不知所措。
“这样好不好,我只告诉你家长你有自残的行为,原因你自己解释,好不好?”这是我尽的最大力了。
不开明的父母,得知自己孩子是同性恋的时候,这个家庭也许会垮掉。
“老师,不能不说吗?我求求你了。”王小治苦着一张脸。
“这是我作为老师的责任,也是解决你问题的唯一合理办法。”我不能心软,我是老师,不能放置学生自残不管。
“唉!早知道不告诉你了。”王小治有点后悔,猜想自己此次冲动是否正确,不过神情比较轻松,没有刚进入办公室那么凝重。
能够得到比较权威的人的认可,是一种解脱。
“…”这种被人用完就扔的感觉怎么好熟悉。
我以为这件事会有个比较好的结局,王小治的父母减少工作时间,多陪陪自己孩子;王小治度过两年的高中生活,等他形成自己的三观后,再判断自己爱情未来的方向。
可没想到,比明天来的更早的是意外。
王小治被人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