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情事》可我不是鱼

6、第六章 靠什么手段

　　看到家里的帮佣刘嫂端着丝毫未动的饭菜从房间出来，顾之遥再也忍不住了，走进房间，周林帛还维持着昨晚她离开房间时的那个姿势，脸色蜡黄、头发凌乱、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
　　顾之遥冲到床边，一把抓起周林帛的肩膀“周林帛，你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你以为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可怜你？心疼你？别做你的自怨自艾梦了，你已经是个孤儿了！”
　　周林帛不可置信地盯着顾之遥，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剥开她心里那早就溃烂不堪的伤口，她以为早就痊愈的伤口，原来轻轻一碰就血流不止。
　　“那也轮不到你可怜我！是不是嫌我占你们家地方了？我现在就走，我们最好老死不相往来！”周林帛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连嘶吼的力气都没有，她试了几次都无法支配她那双修长的腿，直到后背因挣扎而浮起一层薄汗，20岁的周林帛终于伏在床上嚎啕大哭起来。
　　顾之遥凑近，犹豫片刻，终于拥住全身颤抖的周林帛，也哭出了声。
　　“之遥，我不知道怎么了，我明明那么恨他，恨他背叛了我妈，恨他抛弃了我，我根本没原谅他，他就死了，为什么？”
　　只有周林帛自己知道，她一个人身在异乡拼命努力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等到回来的那一天，可以鄙夷地对父亲说：“拿走你的臭钱，我再也不需要你了，这辈子我也不会原谅你！”
　　可是，那个年仅53岁，在商场叱诧风云的男人，居然一声不响就走了，医生说他是过劳死，太可笑了，他对妈妈，对自己做了这种事以后，居然拍拍屁股，轻松潇洒地走了。
　　“林帛，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喜欢跟你做朋友吗？因为我觉得你跟别的二世祖不一样，你是透明的，干净的，还带着倔强。”顾之遥望着泪眼婆娑的周林帛。
　　“你还记得你五年前上飞机之前答应过我什么吗？你说等你回来，你一定还我一个坚强、不一样的周林帛。”
　　“八年前，你挺过来了，五年前你也挺过来了，这一次也拜托你挺过来，好吗？”
　　半个月后，周林帛托曼彻斯特大学的老师帮她办妥了毕业手续。
　　四月多雨，这天又是淅沥沥下了一整夜。天刚擦亮，墓园门卫就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扫墓人，这是个20岁上下的小姑娘，拿着一束火红的玫瑰，脸上是一片平静。
　　周林帛将玫瑰轻轻靠在墨黑色的墓碑上，这片土壤下躺着她的母亲和父亲，碑上并排着黑白照片，他们看起来仍是那么般配，一如八年前所有变故还未发生。
　　“妈，爸，我回来了。”
　　忙碌是最好的解药，顾之遥的哥哥顾慎刊介绍她到发小齐震东的品牌服装公司设计部担任设计师，时隔五年，周林帛决定彻底回归。
　　周林帛从小到大性格都比较淡，说得上心里话的也只有顾之遥一个，17年铁打的交情诠释了什么叫真正的闺蜜。
　　顾之遥是典型的红三代，爷爷曾参加过抗美援朝，爸爸也是军人出身，只不过后来紧跟改革开放大潮，下海经商搞房地产狠赚了几笔，如今在北京城也算得上是名利双收，叫出去响当当的大户。
　　不过顾之遥与周林帛不同，她根本没啥兴趣爱好，更不知道梦想目标为何物，被她爹送到澳大利亚留学不到一年就憋不住自个儿跑回来了，一直混到现在，大学毕业证都没拿一个。不过顾之遥一点儿也不着急上火，反正家里根本不需要她做任何事，她只需要静静地等上个三五年，然后找个差不多的男人结婚生娃，任务就完成了。
　　顾之遥有时候挺可怜她哥的，顾慎刊肩上的担子显然与她不同。早在大学一年级时，顾慎刊就没有节假日了，除了上学，他所有的时间都奉献给了和硕。
　　那是父亲在商海浴血奋战20多年才打下的江山，作为家中的长子，唯一的男丁，他几乎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将和硕发展壮大，成了他出生在这个家庭最重要也是唯一的责任，妹妹顾之遥常常讽刺他是赚钱的机器，幸运的是，他好像没有辜负家族的期望。
　　每逢周末，爷爷和父亲都会相伴一起去钓鱼，顾慎刊也享受难得的清闲，约上一帮发小去打球骑马。
　　今天顾慎刊来得有点晚，遮阳篷下的专属圆桌已经坐满了。
　　“哟，顾大少爷终于来啦？我等得心都焦了！”宋柯揶揄的口气，逗得几个大男子都忍不住笑了。
　　“你少跟我贫，我又不是你那什么璐璐琪琪。”顾慎刊拿起一瓶纯净水，边喝边坐下。
　　“我说老顾，你可真没意思，每次约你都迟到，搞得就你一个人忙，我们都搁家里混吃等死似的，我跟陆最看不惯你这样的做派了。”宋柯一脸不满地瞪了顾慎刊一眼。
　　“你小心眼儿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我才不信陆跟你一样！”顾慎刊望了望坐在身旁的陆云起，回敬宋柯。
　　“宋老二，我劝你以后别有事儿没事儿找茬儿，你哪次得过好？！”陆云起拍拍宋柯的肩膀，一脸揶揄地笑。
　　“陆说的对，你那点儿嘴上功夫还是留着跟璐璐琪琪在床上用吧！”齐震东也开始凑热闹。
　　“得得得，我不说话行了吧？你们一个个都是得罪不起的爷，合着今天就拿捏我一人是吧！”
　　宋柯朝一旁的球童招招手，起身走出了遮阳篷。
　　“嘴上功夫我看还是你们了得，有种咱今天来真的，就赌我新华门那个酒吧怎么样？”
　　“来就来！宋老二，说话可得算数！”看到宋柯今天如此认真，男人们都起身跃跃欲试。
　　动辄赌注上百万，在这群男人眼中不过是周末球场上最常见不过的小游戏。
　　经常吃瘪的宋柯家里是做餐厅生意的，爷爷是厨师出身，变卖奶奶的嫁妆、找亲朋好友东拼西凑在北京开了第一家不足20平米的小店，60多年过去了，宋家的餐厅已经在全国各地开了花。宋柯在家排行第二，所以人称宋老二，姐姐宋以宁已经结婚生子，移民到加拿大。老头子还没退休，如今的宋老二到公司去也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到乐得轻松，全家拿吃喝嫖赌，样样不落的他没办法。
　　齐震东是典型的官二代，父亲是南方大省省长，母亲是电视台台长，不愿走上从政道路的他大学还没毕业就下海创业，现如今自己的品牌服装公司也经营得有声有色。
　　这帮男人年龄都在30岁上下，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生活经历，他们的人生没经历过与金钱有关的挣扎抉择，可有的时候比一般人要面对更多棘手又痛苦的困境。
　　一局下来，宋柯已经落了下风，休息间隙，顾慎刊拉着齐震东窃窃私语。
　　“林帛现在工作还好吧？”
　　“太好了！海龟高材生就是不一样，比我手下那几个强太多了，不愧是周庚年的种，真是靠谱儿，我他妈都有点儿心动了！”齐震东不怀好意地捅了捅顾慎刊。
　　“你他妈别跟我野狗发情到处乱嗅！我跟你说，她是我妹妹，你跟我规矩点儿，她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你吃不了兜着走可别找我哭！”
　　顾慎刊一脸严肃搞得齐震东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妹妹？是学生妹还是表妹？你行啊顾慎刊，没想到你也好这口呢！”
　　“齐震东，你丫是耳聋还是眼瞎？看不出我是认真的？她跟之遥从小玩到大，我看着长大的，老子像是会吃窝边草的人吗？”顾慎刊白了齐震东一眼，甩开他的手。
　　“哟哟哟，一个小丫头片子，你至于跟我这么急眼吗？我又没说什么，行！就你妹妹多，我肯定好好栽培！”
　　“哟，你们俩今儿是怎么了？长一起了？打个球还咬耳朵呢！”宋柯凑过来一脸坏笑。
　　“你丫是太平洋警察？什么都要插一脚，我们俩说句话你都偷听。”齐震东一把推开宋柯。
　　宋柯吃了瘪，一着急就提高嗓门儿开始喊：“谁偷听了！你们俩嗓门儿那么大，我他妈想不听都困难，你们又在谈论女人！”
　　“休息够了没？我得赶紧拿了你的酒吧回去睡觉了。”陆云起等得有些不耐烦，脸色明显不悦，几个男人见状顿时安静，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陆云起与这帮富二代做朋友也不过是这三四年的事儿，对于他的成长经历，这帮二世祖们没有很多了解，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个靠财力说话的残酷圈子，靠什么手段爬上来的并不重要，只要你够有钱有权，你就掌握了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