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遇 穷家，富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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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的冬季异常漫长。
破落腐朽的乡镇街道上飘洒着雪花，落地，便晕开了一层水色，南方的冬天，雪大都是留不住的。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门紧闭着，偶尔有几条开启的缝隙，也是出行有事的人们，路上行走的人，也只有零星几个，大都是行色匆匆的模样。
“米饺——印饼——茶叶蛋喽”
带着乡音的叫喊声从街头传来，骑着三轮车的年轻人裹着有些褪色的灰白棉袄，有气无力的叫喊着，或许是因为窘迫，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买卖人的平和，眉头深深的皱在一起。
这是一个叫王涛的二十岁青年，今天已经是他代替生病的奶奶出摊的第十天了。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该是自尊心极强的时候，很少有人干这样的“丢脸”事儿，说实话，他也是不太情愿的。
街上一处挂着“刘记卤水”的店铺木板门悄悄打开一条缝隙，身材瘦弱矮小的少年从缝隙里钻了出来，对着小三轮招了招手“嘿！卖米饺的！我要买两块钱米饺。”
他扬了扬手里的二元纸币。
听到那句称呼，王涛的心里并不痛快，但钱又不能不赚。从他骑上这个三轮开始，正儿八经叫他王涛的人没剩几个，只有这些陌生的人们对他说“卖米饺的”“卖茶叶蛋的”“卖印饼的”。这种在他眼里不算好称呼的称呼，在这十天里一直都伴随着他。
他停了下来，把车推到了男孩店门前，塑料棚子撑起了一片没有雪花的落脚点，男孩钻了出来，兴冲冲的看着王涛把包裹着铁皮桶子的棉被掀开，露出里面用小塑料袋抱着的一袋两个的微绿色米饺，热腾腾的水汽升腾起来。
他裹着一件遮住膝盖的蓝色花棉衣，这种只被一根袋子绑在腰间的棉衣让王涛觉得花里胡哨还不太适用。里面似乎只有一件单薄的秋衣，下身也只有一条秋裤，一双没穿袜子的脚踩着不符合他鞋码的深红色棉鞋，白皙的手迫不及待的伸向米饺，铁桶太高，他踮起脚，道“该是一块钱两袋哈！”
少年熟练的提溜出四袋饺子，绿色的二元纸币被他塞进王涛的手里，然后踩着不合脚的大棉鞋一拖一拖的钻进了那个开启的门缝里，“吧嗒”门板再次合了起来，王涛给铁桶包上棉被，坐上三轮车再开始了叫卖“米饺，印饼，茶叶蛋了！”
他刚走了没多远，小少年又开门出来，喊道“卖米饺的！我要卖印饼！我还要米饺！”
少年的嘴角带着一些辣子碎沫，舌头伸着呼气“呵嘶呵嘶”，王涛到了近前，小少年就迫不及待的跑过来，咋咋呼呼的喊着“今天的米饺好辣好辣好辣！我要印饼，多少钱一个？”
王涛慢吞吞的打开棉被，扒开最上层的米饺，露出下面一袋俩的古铜色印饼，上面的花纹很杂，他一边拿着一边说道“五毛钱一个，要几个？”
少年犹豫的摸出一张五块的纸币，那是一张很新的纸币，他说“那给我来一个印饼一袋米饺，找硬币。”
王涛掏出一袋俩的印饼。说道“我这只有两个装的。”
“啊…”少年有点失望，然后抬头看着高他半个头有多的王涛，说“那给我两个印饼，两袋米饺。”
王涛把手里的印饼放在他手上，又从铁桶里拿出了两袋米饺，递给了少年。
“你等会，我给你找钱。”
王涛打开腰间的黑色腰包，里面都是零零散散的零钱，他数了三个硬币给少年。
他的手很粗，皮肤也不算白，和少年不沾油烟的手对比十分明显。
“谢谢了！不好意思哈！”
少年弯着眼睛，另一只手抓了抓短短的头发，不好意思的笑着说。然后又重新缩进了那个小小的缝隙里，门“吧嗒”扣上了。
王涛慢吞吞的给铁桶包上棉被，也许那个少年这会还会出来买茶叶蛋？
但是，门没有响。
王涛跨上三轮，寒冷的冬天，能得到一句谢谢，嘿，滋味真不错。十天的出摊，因为这一句谢，心情都明朗起来了啊！
“卖——米饺——印饼——茶叶蛋”
悠长的叫喊声依旧在街道上回荡着。出摊时的心情和这会又不太一样了。
上午的少年像是开了个好头，还没到一点，王涛已经推着卖光东西的小三轮回到了家里。
走过巷子的青石板道，王涛在自己家的院子门口停了下来，背佝偻的爷爷在房檐下面对着葡萄架坐着抽烟，听见小三轮走动的声音，头也没回，指了下厨房“留了饭，饺子上了锅，没有晚米了，你下午去街带包晚米回来。”
王涛把三轮停好，这个时候他那身旧棉袄外面已经印湿了，他抹了把脸“来来（乡音音译：奶奶）今天还好不，已经十天了，再冒见好，就不去周医师那了，去人民医院看。”
“周医师是四十多年的医师，人民医院又有几好？浪费钱。”老人转过头，爬满皱纹的脸上满是不赞同，他把烟头一蹭着地上熄了，拍了拍脑袋“你棺材爹寄回来的钱还不够你tu书（读书），土都埋到jiang（颈）的人，犯不着花冤枉钱了。”
“总说这个干嘛！”王涛的眉头又紧紧的皱在了一起，一米八的大后生，这会除了那句话，竟然想不到什么其他安慰的话了。
“好，我不哇。”老人又掏出了烟盒，给自己点上。一双浑浊的眼睛并没落在王涛的身上，他看着葡萄藤，心里的心思啊，他不说没人想得明白。穷家愁钱，偏偏雪上加霜。
王涛钻进厨房，灶里饭菜都还是热乎的，爷爷不会弄饭，还要去做搬运，肯定是全身不舒服的奶奶起来弄的，半大的小伙子，吃着饭，不晓得怎么，就流了泪。
他不晓得等他去县里学书了，爷爷奶奶两个该怎么办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