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梦灵忆雪

31、第三十章

　　傍晚，小義就可以回家了，梦婷也不喜欢小義在医院待很久，于是叫了司机送小義回公寓，而梦婷和东方浩则是去了公寓附近的一家餐厅，是意大利餐厅，随便点了一些菜，主菜吃的是意大利面，梦婷似乎不是很喜欢，只是吃了两口就没再吃了。
　　东方浩也兴趣缺缺，等梦婷静静的吃完甜品，才对她说：“我们到底要怎么办？”
　　“就这样吧，维系原先不变，如果你想小義了，可以去大溪地找他，我不会干涉。”梦婷把玩着手中的高脚杯，里面的红酒是玫瑰色的，很粘稠粘在杯壁上有着淡淡的绯色，她无意识的晃动着杯子里的红酒，看着里面的红酒一次次沾染在杯壁上的绯色，又一次次的滑落。
　　东方浩显然不很同意：“孩子需要一个正常的家庭。”
　　梦婷抬头看他：“你的意思是让我给小義找一个后爸？”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是世间最大的钻石镶嵌在美眸中，圣洁的不容别人亵渎，这样的眼睛与她商人的身份的确很不符合。
　　东方浩也没有愤怒，反而是悠然笑道：“你知道，我不喜欢绕弯子，我什么意思你也很清楚，为什么不能复婚呢？”
　　“因为仇恨。”她不假思索答道：“东方浩，我们早已经回不到过去了，你明白吗？就在那个雨天！”

　　那是她和东方浩结婚三个月以后，她沉浸在幸福中，东方浩给她打电话让她在一家餐厅等他他说他会给她一份惊喜，她兴冲冲的在餐厅里等，可是等了三个小时，东方浩依旧没到，她本就不是有耐性的人，于是一遍一遍给东方浩打电话，可是东方浩的手机关机，很少碰到这样的事情，她记得他晚上睡觉都会开着手机，就是为了让他秘书时时刻刻找到他，而如今他却关机了，梦婷心里有些揣揣不安。
　　果然，在她回家的路上有琴耀坤的助理就给她打电话，内容很简单，有琴耀坤心脏病突然，送医不治，于晚上十点二十七分去世。享年五十岁。
　　如同雷殛，梦婷脑子里轰的一声，秘书剩下的话也没听清楚，只是开着她那辆沃尔沃直奔医院，可是她见到他爸爸的时候已经是在太平间了，她站在太平间里看着寒冷的雾气，脑海里回想着她最后一次见他爸爸时的情景，不敢相信那就是真的。
　　那么突然，她从来没想过她爸爸会如此早的离开她，她一个人站在太平间里很久很久，但是并不觉得害怕，似乎他爸爸还陪着她，还听得见他爸爸如洪钟一般的笑声，那么温暖，那么有安全感。
　　可是这一切就像是泡沫一般，一瞬间就破碎了，原来幸福和泡沫一般都是易碎的，一碰就破。
　　东方浩似乎是消失了一般，再见他就是她爸爸的葬礼上，她一时间真的无法接受那么沉痛的打击，需要人安慰，可惜在她身边的不是东方浩，而是萧隐瑭。
　　她知道东方浩是去处理她爸爸公司的事情去了，她从没怀疑过什么，只是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有琴耀坤会突然一夜之间猝死，她的答案还是自己请了私家侦探去查出来的。
　　可是还没从父亲去世的阴影中走出的梦婷，又得知了另一个惊天霹雳，有琴耀坤的死竟然和东方浩有关。
　　梦婷觉得天旋地转，就好像是从天堂一路跌进了地狱，她觉得那时候发生的事情都是浮光掠影的梦境，醒来就没事了，可是，她却陷入了永无止境的梦魇，她分不清楚曾经的幸福是真实的，还是现在的仇恨是真实的。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才声音略微喑哑的问：“那么，你想怎么样？”
　　“东方浩，我要的，你给不起。”她一字一顿说道，餐桌上的烛光映进眼里，好似迸射出的火花似乎要燃烧了世界。
　　他看着她，面目表情波澜无惊，仿佛刚刚说的话是天气好不好这一类无关痛痒的话题。
　　从来都是这样，她看不了他的眼睛，她觉得他的眼睛就好像是深邃不见底的黑洞，真的能把人的灵魂给吸进去，然后踏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那……萧隐瑭给得起么？”东方浩亦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梦婷丝毫不畏惧，或许他们的爱情真的走到日暮穷途的境地了，现在他们唯一的联系就是小義。
　　她沉默了一会儿：“谁也给不起。”
　　“怎么？连萧隐瑭你都要放弃了么？你倒是狠心。”
　　梦婷抬头看他，那副上天眷顾的面容无法再次迷惑她，她直视他的眼睛毫不犹豫：“我的心原本是暖的，是软的，可是是你冻结风化了它，让它变得又冷又硬。”
　　“婷……”只这一个字就让周围的空气变得暧昧起来，梦婷在没想到他会这么叫她，自从什么时候他就改口叫她梦婷来着……她好像不太记得了，应该是他们决裂以后，可是如今，他又要干什么？
　　梦婷心里对于东方浩有太多的柔软不可触碰，就好像是这个字一样，不能碰，不能从他口中听到，不然就是一生的梦魇。
　　梦婷强忍住心中翻腾的波涛，勉强发出的声音遮掩住了呜咽的腔调：“我们回不到过去了。”
　　沉默，又是该死的沉默，在他们之间难道只有沉默了么？东方浩也不知道他应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梦婷，两年里，他拼命忘掉曾经的仇恨，拼命忽视着姐姐的逼迫，拼命想遗忘以前的种种，可是最后，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可能在没有她的情况下复活过来了，活在世界上不过是行尸走肉，仇恨好似也变得微不足道。
　　“那就重新开始。”东方浩直视着已经低下头的梦婷，他不用看她的眼睛也知道她在悲伤，也许是哀悼着逝去的感情。
　　梦婷终于艰涩的发出声音：“你以为感情是什么，可以一次一次被伤害，然后重来么？你现在就算放下你心里的那些仇恨，我也放不下了，我爸爸不可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
　　“婷，为什么我们不能选择遗忘？”
　　“除非我要死了，要不然我们是无法回到过去的。”梦婷眼眸中的悲哀毕露无疑，可是她还是抬头看他，近乎贪恋，他就在眼前，两年的梦境里出现的他要么是在远远的地方站着，要么就是看不清容貌，她每次都要被吓的一身冷汗才醒过来，拥有过然后失去，才是最最无法忍受的疼痛。
　　“浩，放过我吧，我累了。”梦婷真的是气若游丝的说出了这句话，她觉得有些晕眩，甚至东方浩的面庞都有些模糊不清了，应该是贫血又犯了，她生小義以后就有了这贫血的毛病吃了多少药多少补品，萧隐瑭给她了多少偏方都治不好，最终她气馁了，再也没吃过那些调和的中药西药什么的。
　　或许她放弃的总是很快，可是生命就如流光一般，灿烂过后逝去的总是很快，谁也无法寻觅到它曾存在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