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康引愁心去》徐怡

28、第二十八章 …

　　直过了大半个时辰，黄蓉才买了菜蔬回来，入厨整治。郭靖要去帮忙，却给她笑着推了出来。

　　又过小半个时辰，洪七公打个呵欠，嗅了两嗅，叫道：“香得古怪！那是甚么菜？可有点儿邪门。情形大大不对！”伸长了脖子，不住向厨房探头探脑的张望。

　　杨康知道莫愁也是个贪嘴的，转头看向她，果然见到她一脸的好奇，笑着拍拍她的头，心里想着这黄蓉虽然武功一般，其他方面倒是有几分真本事。

　　杨康见洪七公一副迫不及待、心痒难搔的模样，不禁暗暗好笑。厨房里香气阵阵喷出，黄蓉却始终没有露面。洪七公搔耳摸腮，坐下站起，站起坐下，好不难熬，向郭靖道：“我就是这个馋嘴的臭脾气，一想到吃，就甚么也都忘了。”

　　伸出那只剩四指的右掌，说道：“古人说：‘食指大动’，真是一点也不错。我只要见到或是闻到奇珍异味，右手的食指就会跳个不住。有一次为了贪吃，误了一件大事，我一发狠，一刀将指头给砍了……”郭靖“啊”了一声，洪七公叹道：“指头是砍了，馋嘴的性儿却砍不了。”

　　说到这里，黄蓉笑盈盈的托了一只木盘出来，放在桌上，众人只觉得甜香扑鼻，说不出的舒服受用，只见先上来的一碗是炙牛肉条，只不过香气浓郁，尚不见有何特异。

　　又上来一碗却是碧绿的清汤中浮着数十颗殷红的樱桃，又飘着七八片粉红色的花瓣，底下衬着嫩笋丁子，红白绿三色辉映，鲜艳夺目，汤中泛出荷叶的清香，想来这清汤是以荷叶熬成的了。

　　黄蓉在酒杯里斟了酒，放在洪七公前面，笑道：“七公，您尝尝我的手艺儿怎样？”

　　黄蓉全程当杨康和莫愁小透明，杨康也不想和她一般计较，乐得在一旁吃菜看戏。

　　洪七公哪里还等她说第二句，也不饮酒，抓起筷子便夹了两条牛肉条，送入口中，只觉满嘴鲜美，绝非寻常牛肉，每咀嚼一下，便有一次不同滋味，或膏腴嫩滑，或甘脆爽口，诸味纷呈，变幻多端，直如武学高手招式之层出不穷，人所莫测。

　　洪七公惊喜交集，细看之下，原来每条牛肉都是由四条小肉条拼成。

　　洪七公闭了眼辨别滋味，道：“嗯，一条是羊羔坐臀，一条是小猪耳朵，一条是小牛腰子，还有一条……还有一条……”黄蓉抿嘴笑道：“猜得出算你厉害……”她一言甫毕，洪七公叫道：“是獐腿肉加免肉揉在一起。”

　　黄蓉拍手赞道：“好本事，好本事。”

　　郭靖听得呆了，心想：“这一碗炙牛条竟要这么费事，也亏他辨得出五般不同的肉味来。”'

　　洪七公道：“肉只五种，但猪羊混咬是一般滋味，獐牛同嚼又是一般滋味，一共有几般变化，我可算不出了。”

　　黄蓉微笑道：“若是次序的变化不计，那么只有二十五变，合五五梅花之数，又因肉条形如笛子，因此这道菜有个名目，叫做‘玉笛谁家听落梅’。这‘谁家’两字，也有考人一考的意思。七公你考中了，是吃客中的状元。”

　　洪七公大叫：“了不起！”也不知是赞这道菜的名目，还是赞自己辨味的本领。

　　莫愁尝了尝'玉笛谁家听落梅'之后，又听着黄蓉细细分‘好逑汤’等菜。虽然她也喜欢吃东西，但是没那么多讲究，平平常常的饭菜就很好了，实在理解不了他们为什么吃个菜要吃出这么多事儿来，不过看在饭菜都挺好吃的份上，还是忽略耳边的声音好了……

　　此时只听洪七公哈哈大笑，说道：“有这么希奇古怪的汤，便得有这么一个希奇古怪的名目，很好，很好，你这希奇古怪的女娃娃，也不知是哪个希奇古怪的老子生出来的。

　　这汤的滋味可真不错。十多年前我在皇帝大内御厨吃到的樱桃汤，滋味可远远不及这一碗了。”黄蓉笑道：“御厨有甚么好菜，您说给我听听，好让我学着做了孝敬您。”

　　杨康静静地吃着饭菜，一边不动声色地看着黄蓉这一番唱念做打，一边伸手帮莫愁布菜，虽然黄蓉厨艺确实不错，可他从小在王府里长大，不说锦衣玉食也差不太多，而且王府的厨子也是南边儿请来的，当年完颜洪烈为了讨他娘欢心，御厨也给请进了府里，所以并不觉得这菜怎么稀奇。

　　这时听着洪七公笑道：“娃娃，你媳妇儿煮菜的手艺天下第一，你这一生可享定了福。他妈的，我年轻时怎么没撞见这样好本事的女人？”言下似乎深以为憾。

　　黄蓉听了这话心中暗自得意，正好看到莫愁眉头轻皱，想着她先前被她噎了好几次，这会儿笑着问莫愁：“李姑娘可有什么拿手菜，晚些时候咱们一起做点儿，好好孝敬七公他老人家。”

　　莫愁听见黄蓉的话，想到自己只会烤麻雀，觉得阿康怕是不能享福了，更是沮丧。

　　杨康一直留心看着莫愁，这会儿听到黄蓉的话，看着她皱眉，心思一转就猜到原因了，觉得颇为好笑，安抚地拍拍她的头。

　　转过身对黄蓉说道：“莫愁不擅长这些，我也不打算让她学，倒是辜负黄姑娘的一番美意了。”

　　黄蓉闻言微微一愣，又见郭靖埋头吃了四大碗，菜好菜坏，他也不怎么分辨得出，心中情绪一时复杂难辨。

　　洪七公摇头叹息，说道：“牛嚼牡丹，可惜，可惜。”

　　郭靖问想：“牛爱吃牡丹花吗？蒙古牛是很多，可没牡丹，我自然没见过牛吃牡丹。却不知为甚么要说‘可惜，可惜’？”

　　黄蓉见状，抛开心中的杂思，想着自己不正是喜爱靖哥哥的这份憨直可爱吗，何苦比较这么多，抿嘴轻笑了出来。

　　洪七公摸摸肚子，说道：“你这女娃娃花尽心机，整了这样好的菜给我吃，定是不安好心，叫我非教你们几手不可。好罢，吃了这样好东西，不教几手也真说不过去。”

　　又转身对着杨康他们二人说道：“杨小子可别怪我老叫花偏心，我虽然不知道你们的功夫，但看着你们二人此时的修为，便知道看你和你身边的女娃娃家学不凡，习武切忌贪多杂而不精，教了你们反倒对你们没什么好处，不过这几日你们俩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老叫花倒是可以试着帮你们解解惑。”

　　杨康起身向洪七公施了一礼，说道：“多谢七公指点，我们二人这会儿正要到这周边看看，就不打扰诸位了。”

　　洪七公大笑一声道“来来来，跟我走。”负了葫芦，提了竹杖，起身便走。郭靖和黄蓉见状也紧跟他一同出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