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默旧》居九戒

2、第2章 有一个秘密

　　“长大”仿佛如同一张凭证，有了它，你才能获得进入大人的世界的许可。
　　每个意识到“长大”这件事的孩子似乎都是这样，总是一边满怀期待，一边又无措彷徨。许沫就是在这些期待和彷徨中，慢慢随着一棵树、一栋楼、一条街的变化渐渐长大。
　　“一年级的小偷，二年级的贼，三年级的美女没人追，四年级的帅哥一大堆，五年级的情书满天飞，六年级的夫妻一对对。”
　　曾经以为读完小学六年是一件漫长无比的事情，然而真的轮到小学毕业了，许沫又觉得原来时间的流逝其实远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在那些一本本的练习簿里，一堂堂的语数外课上，一场场的大考小考中，她走过了她的整个小学。
　　2001年，许沫和她的家人都从那幢已然破旧不堪的两层式小楼房里搬了出来，她家搬到了政府大楼附近的小高层公寓，她叔叔一家则是搬到了距离她家两站路远的医院旁边。而那幢她整整生活了13年的老楼房在他们搬出不久后便被拆迁队拆了。
　　随着老楼房的拆迁，2001年的九月伊始，许沫也正式从一名小学生荣升为初中生。新学校距离她的新家并不很远，新生报到的那天，尽管明知同学还是小学那批同学，但面对重新打乱分配的新班级，她还是己不可抑地对迎面而来的未知心怀忐忑。
　　“许沫，这里这里！”
　　才跨进初一（6）班的教室，李暻就眼尖地瞅见了许沫，于是连忙伸手招呼她过去。
　　“你们怎么都来得这么早？”等走到跟前，许沫才发现原来不只是李暻，段峰扬、邱雯雯、王伟和周凌洲四个人也都分在初一（6）班，段峰扬和邱雯雯这对小学时期的班对坐在李暻的前排，王伟和周凌洲则坐在李暻后面一排。
　　“早什么呀！这个班里也就差你跟新班主任没来了……许沫！许沫！我们又在一个班呢！太好了！我昨晚就在担心，还好我们俩没被分开！”李暻一把挽住许沫的胳膊，眨巴着眼，活像她自己养得那只小泰迪，眼睛圆溜溜的，憨厚可爱。
　　许沫捏了捏她的脸，“我刚看到你的名字也开心死了！”说完，她又左右环顾匆匆打量了一眼教室里的其他同学。倒是有几个人她还算认识，最起码叫得出名字。
　　“哎，你们看到‘老夏’被分在哪个班了么？”段峰扬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转身，神秘兮兮地问她们。
　　许沫和李暻对视一眼，还不及回答，坐她们后面的周凌洲就抢答道：“我看到他在初一（4）班啊。”
　　“是啊！可初一（4）班还有谁你就没看见？”
　　“还有谁？”李暻耐不住好奇，立刻追问。
　　段峰扬贱贱地一笑，刚准备趁机卖个关子，坐他身旁的邱雯雯就一翻白眼，拆他台地公布了答案：“还能有谁，王语聪啊！他们俩竟然分在了一个班！”
　　“我靠，真的假的？！”
　　不怪许沫他们震惊，实在是他们原先的班长夏泽和以前隔壁班的语文课代表王语聪的那段“女追男”太过轰轰烈烈以致于人尽皆知了。
　　六个人正酣聊的尽兴，新班主任就恰逢其时地夹着本点名册进了教室。
　　段峰扬瞬间转回身，周凌洲和王伟也立时缩回了脖子。新班主任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她站上讲台，在未语先笑地环视一圈教室后，开口笑问：“同学们知道世界上最长的一个英语单词是什么吗？”
　　意料之外的开场，短暂的静默后，讲台下便是一阵“嗡嗡嗡”，既有人理直气壮地回答说：“脑筋急转弯吧？那就是longest！”也有人小心翼翼地轻声问说：“是characteristically？”
　　“正确答案是——”新班主任刻意停顿，待教室里重又安静后才公布：“Smiles！”
　　“为什么呀？”连同许沫在内，在略一思索后都想不透为什么6个字母的smiles会是世上最长的英语单词。
　　闻言，班主任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支白粉笔，然后在黑板上写下“Smiles”这个单词，解释道：“因为前后两个字母S中间隔了什么？隔了个‘mile’，一英里。”
　　那些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的同学依旧在费解地追问为什么，与之相反，那些明白过来的同学则是如坠冰窟，被这个说不清是脑筋急转弯好，还是冷笑话好的问题给冻得哑口无声。
　　他们的班主任兼英语老师，姓陈单名一个妃。因为这个名字，后来他们给她起了个外号叫作“娘娘”。当然，这是后话。
　　陈老师在成功给班级“降温”后，这才向他们做了自我介绍，“好了，接下来轮到你们了！就从第一组开始按顺序一个一个来！”
　　“大家好，我叫赵嘉诚，平时喜欢看书和下象棋……”
　　......
　　第一组介绍完就轮到许沫他们第二组了，打头阵的便是坐在第一排的段峰扬和邱雯雯。许沫和李暻坐在他们俩身后，但见邱雯雯面不改色地在课桌下狠掐了一把段峰扬的大腿，后者则是“嘶”一声，随即一脸踩到屎的表情，“嚯”地从座位上站起。
　　教室里很安静，以致于段峰扬突然站起时椅子划过地面由此造成的声音尤为响亮且刺耳。邱雯雯替他把椅子往后拉了拉，也幸好段峰扬从来就不是个面皮薄的，他挠了挠左边的眉毛，“那个，你们叫我段峰扬就行了。段是段誉的‘段’，峰是乔峰的‘峰’，扬是风清扬的‘扬’。因为吧我爸喜欢看武侠片，所以就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
　　“段峰扬”这个名字的由来，小学六年，许沫他们早就已经听得耳朵都快长茧。她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段峰扬明知解释就是掩饰，他还非得苦口婆心地多此一举呢。这不，他话还没说话，坐他身边的邱雯雯就忍不住轻声补充：“人送外号‘疯羊’！”虽然她细着嗓子说话的声音不大，可到底还是被前两排的几个同学听到了，都不由笑出了声。
　　段峰扬臭着一张脸只不好发作，脚上报复性地踢了他旁边多嘴的那个人的椅子一脚。
　　......
　　“你们好，我叫吴晓莉。很高兴来到初一（6）班这个大家庭......”
　　“哎哎哎，她是不是就是原来（3）班的那个大队长‘吴晓莉’？”邱雯雯转头盯着他们这组最后一排那个叫作吴晓莉的女孩问许沫和李暻。
　　许沫回头确认了一遍，事实上吴晓莉个头挺较娇小的，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坐那么后面去了，“对啊，是她。我之前跟她都在鼓号队......”
　　“那你听说了没？”邱雯雯瞥了眼讲台方向，又用手遮住嘴巴。
　　许沫不解，也学着她压低了声音，反问：“听说了什么？”
　　邱雯雯没有立刻揭晓答案，她用一副‘你竟然不知道’的神情看着许沫，最后才摇了摇头用她最快的语速轻声说道：“听以前（3）班的人说，其实吴晓莉的爸爸不是她亲爸，她妈妈是那个男的外面的女人！而且那个男的还来过我们学校给她开过家长会，是后来第二次来开家长会的时候才被人给发现了！（3）班就没人不知道这件事的，而且他们班每门任课老师也都知道！影响特别不好！”
　　许沫有点难以相信，或许是她《名侦探柯南》看多了，听完邱雯雯的整段话她特别想问“‘被人发现了’，那个人到底是谁？”总不会他们身边还潜藏着一个“柯南”不成？！
　　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吴晓莉挺直了背端坐着，明明教室里除了她这个“偷窥者”再没有人盯着她打量，可她却始终微笑着，杏眼圆睁，温柔地注视着每一个站起来自我介绍的同学......许沫曾经听鼓号队里的一个女生说过，说吴晓莉的妈妈从小就给她剪眼睫毛，所以长大后的她的睫毛才会又长又翘，让她整个人看上去也像个芭比娃娃。
　　然而这一刻，比起芭比娃娃，许沫忽然觉得她其实还挺像《我为歌狂》里“变身”后的丛容，外表依旧是优等生、乖乖女模样，但内心却也有着自己的倔强和不服输。
　　脑子里一阵胡思乱想，直到全班45个人全都介绍完了她才回过神来。
　　做完了自我介绍，陈老师按照学号暂定了班里的临时班委，这其中吴晓莉是英语课代表，许沫是语文课代表，邱雯雯是文艺委员，李暻是卫生委员，段峰扬眼瞅着这个新班级班委会的男女比例，不由连连感慨着阴盛阳衰。
　　“你们后排几个个子高的男孩子，走，跟我到办公室把咱们班的军训服搬过来！”说完，陈老师领着人就出了教室。
　　“还真有军训啊？”李暻两手一伸，瘫倒在课桌上。她愁眉苦脸地嘟嘴盯了许沫几秒，忽然又一骨碌坐起来，脸凑到许沫跟前，急切地问：“你说我到医院开个病假单能躲过去这劫么？”
　　“医院又不是你家开的，你以为你想开病假单就给你开病假单？”许沫用食指轻轻一戳她的脑门，“再说了，你准备开什么病的假？你既没感冒又没发烧的。”
　　李暻想想也是，她继续瘫倒到课桌，下一个歪点子还没想好呢，几个男生就抬了四个大箱子进了教室。依旧是从第一组开始，每个人依次领了帽子、迷彩外套、迷彩长裤以及一双胶底绿布鞋。等所有人都领完了军训着装，陈老师叮嘱了几句后便一声令下宣布解散。
　　许沫和李暻约好了去逛书店，于是跟邱雯雯他们几个道别后便出校门搭公交而去。笔袋、圆珠笔、自动铅、橡皮、包书纸这些她们俩已经都买好了，特地跑到书店是因为她们之前拜托了老板多进一些《烈火青春》的海报，担心下周末再来好看的又没了，所以才专门跑了来。
　　果不其然，老板新进的海报已经到了，许沫买了一张“东邦”六人组和一张展令扬的，李暻则是买了一张曲希瑞和向以农的。付了钱，临走之际，许沫又忽然想起《我为歌狂》，于是问老板有没有进它的海报……
　　六点钟吃过晚饭后，许沫便一直窝在房间里包书，文具店里的包书皮都实在太好看了，搞得她这个想要那个也想要，结果就是买多了。这不，她连音乐书都给包了。
　　七点半一过，几分钟的广告后，客厅里传来了熟悉的音乐声，“啊，情深深雨蒙蒙，天也无尽地无穷，高楼望断情有独钟......”许沫一阵风似的从房间奔到客厅，徐冉正拿着把老式蒲扇坐在沙发上扇风，一看到她出来，就先放话道：“明天还要上课，今天看完一集就得去睡！”
　　许沫懒得理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干嘛非得睡那么早。她故意转移话题问：“这不是我奶奶的扇子么？”
　　“干嘛？你奶奶的扇子我就不能用？”
　　许沫选择沉默，对她妈这种动不动就发作的怪腔怪调，事实证明多说多错，沉默才是金。也幸好，主题曲唱罢，电视剧开始了，今晚杜飞就要跟茹萍在战地相逢，也不知道茹萍到底会不会接受杜飞？
　　因为暑假睡了整整两个月的懒觉，所以睡前许沫特地多定了个闹钟，深怕第二天迟到影响形象，谁知结果却是她一整个晚上都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天才蒙蒙亮就彻底睡不着了，于是索性起了床。洗脸的时候她对着镜子，左照也好右照也罢，总觉得自己也有了电视剧里常说的那种“黑眼圈”。
　　吃过早饭，许沫骑着她爸给她新买的蓝色自行车一路骑到新学校。七点还不到，她推着自行车路过校门口的门卫室，门卫大叔见她同样穿了一身军训的迷彩服，于是打着哈欠走到她跟前，“你们初一的都来得太早咯！”
　　许沫知道自己来早了，因而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后便笑着推了自行车往车棚走。
　　昨天就已经辨认过了初一（6）班的停车区域，因此她熟门熟路地推着车过去，却意料之外地发现在（6）班的停车区域内已有一辆银白色的自行车停在那。
　　是有人昨天忘记骑回去了，还是除了她之外，也有人早早地就来了？
　　一边纳闷，一边朝教室的方向走，还没走到教室门口，许沫就发现教室的门已经开了，看来是有人比她还要早。
　　九月初的早晨，空气里还有那么一丝凉意，但阳光依旧明媚，教室里很明亮，墙上的窗户都已经被推开，偶尔会有风穿过窗外的矮植往教室里钻，动作间便轻轻撩起了垂在窗边的蓝色窗帘……许沫刚站到教室门口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教室最里面靠着窗的男孩，他有着一头利落又干净的短发，看不到眼睛但是鼻子很挺，耳朵里塞着耳机，手上捧着一本书正看得认真。
　　他是谁？怎么她昨天好像并没有在班里看到过这个人。
　　或许是他看得太过专注，又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步伐太轻，直到她坐下了，他都始终没有注意到教室里又多了一个人。
　　许沫突然特别好奇，好奇他是谁，好奇他到底在看什么书，好奇他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她......这种好奇就像是跳蚤，爬在心上让她莫名心痒痒。
　　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得就像是停留在《我为歌狂》校园里的某一帧，阳光明媚，树影婆娑……只有来自教室另一个角落偶尔的翻书声在提醒着她，此时此刻她并没有置身动画世界，而安静地独自坐在角落的那个男孩也不是楚天歌，尽管，他真的超级像。
　　这是一种许沫从未有过的心情，就好像是她突然知道了一个秘密，一个只能自己知道，偷偷藏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