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之标的BL]洗牌》玻璃丛林

2、第 2 章

　　初次见到高羽秋仁的时候, 其实只有好奇. 这个少年, 像个美丽的花瓶. 因为对漫画的印象, 又添加了点情色的暧昧. 但一股泛酸的刺痛, 随之而来, 连带着本来的伤口, 也痛起来.

　　我着实叹了口气……
　　这个身体, 并不是个空荡荡的容器, 还带有自己的意识. 真麻烦……

　　“不把我绑起来, 可以吗?”

　　我抬头, 看了一眼在床边叫嚣的男孩, 对他的印象, 有点儿改观. 这少年, 张扬直爽, 带些不甘心的叛逆, 是为了掩饰那心底的恐惧吧? 这举动, 简直可以说, 有点儿傻. 但那肆无忌惮的青春, 活力四射, 几乎刺痛了我的眼. 老实说, 我有点儿羡慕他了. 我是个不老实的人, 也许话少, 但从来没有对谁这么直爽地表达过心中所想, 尤其, 在几近陌生的人面前, 更甚至, 这个陌生人, 还曾威胁过我的生命, 并且, 绝对有能力将之进一步实现.

　　高羽有一双褐色的眸, 比之大多数亚洲人, 瞳色要来得浅, 此时微微闪动着, 眼神更是灵动, 像一只在捕捉人面前, 想使坏的野猫. 那有点儿不怀好意的表情, 实在让人讨厌不起来, 反而点亮了一张青春俊丽的脸, 让一张稍显少年莽撞的神情, 蓦然灵动起来.那狡猾掩饰的表情, 和闪动的眼眸, 还有勤加算计外的忐忑和不确定, 让我眼前一亮.

　　我微微好奇, 这到底是一只, 有爪子的小猫呢? 还是幼虎? 实在, 很想看一看呢……
　　于是忍不住兴趣, 伸手抓了他的手腕, 略一使力, 将他拽倒在膝上, 轻轻说, “这有什么问题呢? 你看, 你还不是, 随时在我手上?”

　　呵……这孩子, 手都在发抖呢. 可见, 是怕这个身体怕得厉害. 略略在这身体里搜索着残存的记忆, 一幕幕闪过, 实在不太美好平和. 有鲜血, 有暴力, 有□□, 有凶杀, 然后…是现在的绑架和囚禁, 难怪, 他怕成这样儿.

　　我有些不忍, 松了手, 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安慰道: “别害怕”. 我看不见他的眼, 但显然, 我用这个身体说出来的话, 是无法取信于他的. 他的身体, 照旧细微地发着抖, 却嘴硬, “笑话, 谁, 谁怕了!”

　　我微微笑了, 高羽秋仁, 实在是个不老实的孩子, 倔强里透着点儿幼稚. 他试图挣扎着起来, 感受着我手指在他发间的流连, 却不敢大动.

　　高羽短俏的发丝看上去满是张扬无忌, 摸起来, 却是奇异的柔软. 牵缠着手指, 似能让人心也柔软起来. 挺叫人怜惜的一个少年, 有些孩子气, 我想. 但偏偏嘴巴不老实, 给足了人借口, 欺负他.

　　譬如现在, 我已好心地转移了一个颇为轻松的话题, 善意询问他近况, 和他对所在城市的感受. 他却乱用着这和气, 一滑身子, 跑开了, 倒跳着, 离床几步远. 一下放下心了, 气焰又开始张扬起来, 开始讽刺气愤地叫嚣.

　　“啊! 香港嘛…虽然除了轮船的集装箱壁和仓库的墙壁外我什么都没见过, 但绝对是个好地方啊! …… 虽然我没求你带我过来! 食物也真是美味啊! …虽然托那个小鬼的福, 我几乎什么都没吃!”

　　“对了! 顺带一提, 要是能给我办张护照什么的, 就更好了…再说…”

　　他终于怒火高涨地爆发了, 指着手腕皮肤上的刺青, 厉声质问, “…我右手这个刺青是怎么回事?! 简直要把人疼死了!”

　　这小子, 嗓门真大, 吵得我有些头晕, 连带着心情也不太好起来. 一下子提醒了我现在的伤痛, 如今离奇处境的不畅快, 尤其, 还有心口一波波涌上来的, 属于这个身体的, 前仇旧恨. 我其实很讨厌吵闹, 但是知道这个的人, 不多, 大部分, 都是死人了. 有一阵子没人提醒我了, 我差点都忘了. 但不能否认, 想起来的时候, 心情还真差啊……尤其那翻涌的恶意…很难平息啊.

　　心情控制着行为, 这个身体的、和我自己心里双重的不顺畅, 让我看他的眼神, 都不由有点儿阴森森. 那心里浓浓的被抛弃和辜负感, 在面对这个少年时格外清晰刻骨起来, 多了几分酸涩和恨毒, 以及委屈的不平. 这种别扭、无助和无望的心情, 无处不昭示着软弱与无能, 实在不为人所喜. 难怪原主人要牢牢压抑和忽视了呢.

　　呵…..说起来, 这个身体 ---- 刘飞龙…和眼前这个少年, 高羽秋仁, 可算是近乎情敌的关系.

　　让我想想, 故事里是怎么说来着?

　　刘飞龙暗恋上了曾对他温柔以待的麻见隆一, 两人间有利用, 有戒备, 有敌对, 有单向的依赖和怜惜, 暧昧得有些复杂的感情, 很是牵缠不清. 不过在高羽秋仁出现后, 就很明确变成了刘飞龙一方面的单恋. 再然后, 因为一些误会, 和不好说的感情纠纷, 刘飞龙从麻见隆一手里, 强行绑架了高羽秋仁做人质, 还打伤了麻见隆一, 自己也遭麻见枪击. 典型的主角表演鸳鸯戏水时, 冒出来的搅屎棍儿. 不过因着皮相好, 很受顾香凝大小姐这样的热情护草少女们的极力吹捧和爱护. 不由想起香凝当初双手合在一起, 满眼冒着星星满怀冲动虔诚, 如信徒拜见上帝一般说话的样子, “啊~~~~ 飞龙! 好美啊! 真是典型的女王! 我本来是飞麻王道的, 可是又舍不得咱们小秋. 呃~~~ 不过飞龙SAMA这样好, 配麻见那个没贞操的花心大萝卜, 实在是委屈啊! 可是让他被麻见甩了伤心, 真是没天理啊! 仰恩, 怎么办? 怎么办?!”

　　一想到香凝那滑稽的样子, 我不由的笑了. 真是, 再多的人情世故的灰暗阴沉, 也抵挡不住顾大小姐热血沸腾的耽美情操.

　　顾香凝, 呵……

　　不知她还好吗……还是四处招摇撞骗, 做她那新时代的正职单身贵族, 外带副业耽美狼么…… 呵…香凝… 说起来, 也有两年没见过她了, 不成想, 竟再无相见可能.

　　人生啊, 实在很短也很突然呢. 许多人情事情, 你不希望来的, 毫无办法抗拒地逼进你的生活. 当你稍稍习惯后, 却突然的, 一下子烟消云散…… 而生命, 却会以这种滑稽的形势, 再一次开始. 让人实在分不清真假的无稽. 一时忽然觉得, 自己以往的小心翼翼, 步步为营, 永恒虚伪的生存之道, 都像一场笑话, 在命运的无常耍弄下, 完全…是一场徒劳的丑角戏……

　　我躺倒在床上, 真实地感受着原该很不真实的枕榻的柔软, 身体的疼痛, 心情的无稽, 和些微的茫然……手臂横掩上脸, 头一次, 放松了表情, 没有遮掩, 再也没有意义了…… 我曾经的生命, 曾经的困顿…克制…都已没有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