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陆》风子的风姿

49、四十九 四十九

　　四十九
　　自从过了夏至后，天气就便得分外炎热，晓悠只是坐在那里便已经满头大汗了。
　　“在这种天气里居然还能这么有活力，到底是不是人啊。” 只穿了一件单衫的晓悠拨开额前贴着的那缕红发，感叹道。
　　清邪递给晓悠一条干净的毛巾，晓悠接过后随手擦了擦流下的汗。
　　岑凌站在一旁看着不远处打得正酣的两人，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微微一笑。
　　不经意撇到岑凌这抹笑容的晓悠，没来由的打了寒战。
　　院子中央，苏天正挥舞着呈霜抵挡着越氏当家越迁一波又一波的攻击。越迁使得和苏天一样都是长剑，但他无论是力道还是精准度都略高于苏天，所以打了这么长时间苏天一直都被越迁压制着。
　　苏天又荡开越迁的一剑，越迁的力道远远大于自己所预料的，几剑下来虎口已经有些发麻了。苏天一甩挡住眼睛已经能滴水的头发，炎热的天气让一向沉稳的苏天都有些受不了了。苏天皱了下眉，忽然俯下身避开越迁的一刺后，脚一点地贴着地面滑向越迁，呈霜破空刺出。面对苏天这凌厉的一击，越迁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就在呈霜即将刺到他的瞬间，越迁忽然一跃而起。
　　不好！因为苏天是冲向越迁的，所以越迁这一跃便跃到了苏天的正上方，这样一来苏天的后背就完全暴露在了越迁的面前。
　　苏天一皱眉，急忙收回剑势，然后迅速用呈霜一抵地，借力翻转身子，接着呈霜横于胸前硬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了越迁这劈头砍下的一剑。
　　“嗯！”虽然挡下了越迁这一剑，但苏天的后背仍是重重的撞到了地上，使得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你的速度不错，剑法也十分灵活，虽说力气有些不够，但灵巧的身法可以弥补着一点，不过最后一击却有些操之过急。”越迁俯视着苏天笑着道。
　　苏天盯着越迁低声道：“可以起来吗？”
　　越迁又笑了笑，起身之后随手把剑扔到一旁。
　　苏天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把呈霜归入鞘中。忽然她听到越迁的声音传来：“看你在宴厅里露的那手，以为你伸手不错，但现在看来我还是高估你了。”
　　越迁说这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让旁边坐着的晓悠岑凌他们听个清楚。剑阁的人一向护短，所以原本就心情烦躁的晓悠一听这话，立马一拍桌子指着越迁吼道：“喂！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这么说苏天。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爷爷我不出三个数就能把你摔个狗吃屎！”
　　越迁横了晓悠一眼没好气的道：“怎么，只准别人夸你，就不许别人说你不好？没想到剑阁的人居然都是这么小心眼的家伙，不好就是不好凭什么不让说。”
　　“妈的，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剑阁是你随便说得吗，看你爷爷我怎么教训你！”说着晓悠一掳袖子，脚在椅子上用力一踩，整个人便冲向越迁，接着晓悠大吼一声，挥起拳头砸向越迁。
　　不过拳头没打到越迁身上，而是被突然闯入的苏天给挡下了。
　　“你干什么！”晓悠甩开苏天，转身绕过苏天拳变为掌，劈向越迁。
　　谁知苏天也是一个转身，用呈霜的剑柄挑开晓悠的这一掌。
　　“苏天，你干嘛拦着我！”晓悠不满的叫道。
　　“他说得没错，我的确技不如人。”苏天看了眼晓悠，然后便把目光转到越迁身上，“该承认的就要承认，别让人看扁了。”
　　“但是……”晓悠不服气的叫着，却被随后走来的清邪拉住了。晓悠看看苏天，又看看清邪最终只有心不甘情不愿的嘀咕了一句，“知道了。”
　　“没想到你还是个爽快人啊！我喜欢！”越迁说着一把搂过苏天的肩膀。苏天皱皱眉想要避开，怎奈力气没有越迁大只得由着他搂着自己。
　　越迁全然没有注意到苏天不自在的神色，独自沉浸在又找到一个合胃口的朋友的兴奋的情绪中。他重重的拍了下苏天的肩膀笑道：“看在我中意你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以后练剑的时候多注意一下腰的运用，不要光是手腕使力，很多时候腰也是需要用力的。”
　　苏天点点头记下了这点。
　　越迁忽然放开苏天，用手托着下巴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忽然道：“话说回来，你的腰还真是细啊，感觉随时会断一样。”说着越迁忽然双手抚上苏天的腰，来回摸了摸，“果然，比月娘的腰还细，苏天你到底是不是个男的啊。”
　　越迁这么自言自语着，然后在所有人面前，毫无预警的突然摸上了苏天的胸部！
　　这一举动不禁使得苏天和剑阁其它人呆立当场，也让那罪魁祸首越迁半天没回过神来。
　　越迁原本只是想跟苏天开个玩笑，但没想到这入手的感觉竟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扁平感觉，而是意外的柔软。这一变化让越迁的大脑瞬间融化变成一滩死水。
　　“……你是……女的？”越迁磕磕巴巴的憋出这么几个字。
　　在场最快反应过来的是岑凌，他一把拉过苏天，把她楼进了怀里。
　　“那个……我……”越迁看着苏天突然变得惨白的脸，知道事情有些过头了便连忙走过去想要解释一下。
　　但当越迁刚迈出一步的时候，搂着苏天的岑凌便感到怀里的苏天忽然全身一震，接着苏天突然用力推开他，转身快步走掉。
　　“苏天！”越迁喊了声刚想追过去，但却见苏天侧过头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低声道：
　　“滚！”
　　说完这个字，苏天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直到苏天的身影完全消失后，越迁才发觉自己竟因为苏天刚才那一瞪而手心出汗。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越迁低喃着。竟能让自己觉得害怕，这个苏天看来比自己想象的要有趣多了。
　　“你这个混蛋。”耳侧忽然传来说话的声音，然后当越迁转过头时便看到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呼啸而来。

　　脑袋里面一直嗡嗡作响，脑袋疼得都想要炸开般。苏天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走了多长时间，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到“越府”后面的竹林里了。
　　苏天扶着身旁最近的一棵竹子喘了几口气后，背靠在那棵竹子上仰头望着天。在越迁触碰到她的那一刹那间，被□□那晚的一幕幕便不受控制的如潮水般袭来，苏天连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但都无法平静下来。衣服被撕开，被人触碰的感觉仍旧清晰的留在了皮肤上，然后突然出现的舒城的话语又开始在脑中回荡：
　　“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选择信任你为什么你就不能相信一下我！
　　苏天紧咬着下唇，不让呜咽声从嘴中传出，然后用仍旧颤抖着的双手环抱住身子，迫使自己缩成一团，就好像只有这样做才能让自己觉得安心。
　　“……又一次……”苏天无意识的小声呢喃道。
　　忽听一旁传来脚步声，苏天微微侧过头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匆匆忙忙的走了过来。
　　“……舒城。”苏天感觉有些意外。
　　舒城在看到苏天后明显松了口气。他放慢脚步走到苏天身边，一手捧起苏天的脸，用指腹轻轻摩擦着苏天的脸庞：“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舒城指尖传来的温度意外的温暖，稍稍驱散了苏天心头的寒意。她反问道：“你怎么在这？”她记得舒城一大早便出去了。
　　舒城道：“我回来后便去找你，但刚到院子便看到你脸色很差的冲了出来，喊你你也不回答，所以我便跟过来了。”说着舒城揉了揉苏天的头又问了遍，“到底出了什么事？”
　　脑海里又想起舒城那日的话，一击一副“与你无关”的神情，苏天突然感觉自己非常不想待在舒城身边，于是她侧头逃开了舒城的手，后退了几步与舒城拉开了些距离。
　　“苏天？”舒城有些疑惑的出声喊道，伸手想要拉苏天，但察觉苏天躲闪的目光，舒城犹豫了一下后最终放下了手。
　　“出什么事了吗？”舒城放轻了声音又问了一遍。
　　苏天避开舒城的眼神，垂下的头摇了摇，不做声。
　　舒城正欲追问，忽然他注意到苏天环抱住自己的手正不住的颤抖着。能让苏天这么害怕，难道她又想起那件事了？
　　这时苏天也注意到舒城盯着自己手的事，她努力想要克制住颤抖，但双手却完全不听使唤，反而抖的更加厉害了。
　　看到颤抖的更加厉害的苏天，就连舒城也不禁有些惊讶了。他知道那件事对苏天的伤害的确很大，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苏天有这么大的反应。是什么刺激到她了？这样想着舒城的脑袋里忽然忆起那日在画舫上，苏天从自己房里离去时的背影。想到这舒城终于明白了。
　　苏天会遭遇那种事便是因为身边人的背叛，所以她才会变得如此封闭自我，因为她不敢再轻易信任其他人了。而那晚她肯把她最不堪的一面告诉自己，便是因为她已经完全相信自己了，但自己却没有对她说实话，这对于苏天来说无疑又是一次背叛。两次被背叛的记忆加在一起才使得苏天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这个傻瓜……”舒城轻声说着，上前几步走到苏天面前，伸手轻轻地把苏天拉进怀中。
　　苏天先是一怔，然后她下意识的想要挣脱，但一阵若有似无的叹息声却从她头顶传来：“对不起。”
　　苏天有些疑惑的想要抬头看向舒城，却被舒城牢牢的按在怀里动弹不得，然后舒城温柔的声音再次穿入苏天的耳中。
　　“对不起，天。我一直想的便是如何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伤害，但没想到伤了你的却是我，对不起。”舒城说着，轻轻的吻了下苏天的发丝。
　　苏天的坚强让自己漏看了她的内心，总以为她就像表面上一样对任何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但其实苏天的内心比任何人来的都要纤细、敏感，就如易碎物品般，苏天需要的是细心呵护。
　　而自己竟会直到现在才发现这点。想到这舒城自嘲的笑了下，更加用力的抱紧了苏天。
　　被包裹在舒城怀中的苏天渐渐平静了下来。舒城身上传来的温度就像是有魔力般，原本还在颤抖的身子竟慢慢的平静了下来，躁动的心也逐渐安静下来，苏天不自觉的伸出手，反抱住了舒城，她把头埋进舒城的怀中，让自己尽情的沉浸在这温暖中。
　　这种满足感是苏天从未感觉过的，和凯奇在一起时没有过，就连和哥哥在一起时也没有过这种感觉。整个心都好像被装的满满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溺出来般。
　　“天！”舒城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过的开心。
　　苏天抬起头迎上了舒城的温柔一吻。
　　风似乎不知何时停了，竹林里霎时安静了下来，一切都如同被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唇瓣分离后，苏天不由的侧过头。舒城看着面色微红的苏天，忍不住低头又在她脸上啄了一下，低声道：“吻技有些进步啊。”
　　苏天回给舒城一个白眼，双手稍微用劲推开了舒城，然后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接着苏天又瞟了眼一旁的舒城，见他正一脸微笑的注视着自己，心想这家伙肯定又要说些有的没的了，正当苏天心里嘀咕着的时候，身旁的舒城忽然一把拉过她，飞快的向后退去。
　　苏天在最初的诧异后立即反应了过来：又有刺客来了。她往原本他们站着的地方瞟了眼，果然看到一排黑色长针刺进了土中。
　　接着又有一排黑色长针破空刺向他们，舒城单手抱住苏天，一脚在身后的竹子上轻轻一踏便避开了。黑色长针直直的扎入了那根竹子，手臂粗的竹子便硬生生的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只有这点能耐吗？”舒城把苏天放下后，整整被弄皱的衣袖，对着长针飞出的方向说道。
　　舒城话音刚落，只听一阵“沙沙”声传出，接着一个黑衣人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剑阁阁主果然有两下子。”那黑衣人阴测测的说着，那声音犹如用指甲在木板上刮般刺耳。
　　舒城只是不屑的笑了笑：“对付你们两下子都算多的。”
　　黑衣人重重的哼了一声，接着他忽然又低声的笑了下，接着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犯了错误知道吗？”
　　舒城挑了挑眉：“哦？洗耳恭听。”
　　“就是把后背暴露给敌人。”说着黑衣人忽然身形一动冲向了舒城。与此同时另一道黑影突然从竹林中跃出，黑影手中的长针直击向舒城的背心！
　　一声脆响传来，在宁静的竹林里显得格格不入。
　　“怎么回事？”之前说话的黑衣人不可置信的看着毫发无伤的舒城，“你只挡下了我的攻击，袭人的攻击你不可能挡的了啊。”
　　听闻此言，舒城只是一展他如沐春风般的笑容：“你也犯了个错误，就是忘了我可不是一个人。”
　　这么说着便见舒城身后银光闪过，呈霜映着射入林中的阳光泛着炫目的光泽。
　　“可恶！”黑衣人低喃了一声。
　　舒城侧头看了眼苏天，柔声道：“我的背后就交给你了。”
　　苏天没有答话，她缓缓松开握成拳的手，一根黑色的长针随之从她的手掌中掉落到地上。
　　苏天举起呈霜，银白色的剑尖直指面前的黑衣人：
　　“You are nothing.”
　　说这话时的苏天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