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之以蘼》颖九

2、第 2 章

　　临江城，城如其名。有一条临江贯穿整个城，上连元景王朝首都晟訾，下连素有鱼米之乡的佑锡城，繁华程度仅次于首都。正是这一绝佳的地理位置，造就了临江城荣盛不衰的富饶。许多商户纷纷在此发家，许多有名的江湖人士和名庄也在这里落脚，暗里隐隐有保护临江的意味。也因此临江的富饶与它的治安成正比。
　　四月初的临江城春意盎然，临江湖边紫罗花边开边落，大多落在地面或临江上，那时候三月到六月是临江城最美的时候。
　　紫罗花也是临江一大特色，就如只有临江城有临江一样。紫罗花也只开在临江，若是将它一直过去，一离开临江城便活不过一个星期。像极了病娇体落的孩子一离开药物便不能存活。
　　紫罗花由紫罗树而开，花开时纷杂的浅褐色树干洒下一条条的紫罗藤，有的朝天招展，有的低垂至底，暖风吹过，有的更是调皮的把藤枝伸进临江，藤枝上那一朵朵粘了水滴的紫色小花在阳光下更显晶莹梦幻。若你摘一小朵的紫罗花，放在鼻尖下轻嗅，你就会发现它没有香味，这时不懂紫罗花的人总会惋惜。而临江本地人总会不屑的看着那人。因为对于临江人来说，紫罗花是他们一生最爱的花类，无论男女老少。
　　他们生在临江。从出生那刻起，他们的父母总会告诉他们关于紫罗花的种种故事。紫罗花在他们眼里象征着爱情，若是一对相恋的男女在得到紫罗花的承认，那么他们他们就能相守一生。这不是传说，在临江每隔几年都会有一对恋人受到紫罗花的祝福。
　　紫罗花的祝福很简单，当男人为女人摘下一束紫罗花送给女人时，若顷刻间花香传便整个临江城时，并且持续一刻钟就表示他们的恋情受到了祝福。那样的花香传便整个临江城，可是却并不浓郁，反而带着爱情里的朦胧和清甜。
　　所以说对于闻不到紫罗花香这一点大可不必惋惜，那一刻钟的花香是所有的紫罗花对爱情最美好最真挚的祝福。
　　正因如此，每一对临江城的恋人或者慕名而来的恋人都渴望得到紫罗花的祝福。

　　叶景笙站在纷纷扬扬的紫罗花雨里，，那些花瓣有的落在他的肩头，有的挂在他银白的发梢，然后慢慢滑落到他的脚边，他面无表情可手里却小心翼翼的拖着刚折下来的紫罗花藤，脑里总是想起母亲正常时，总是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裙，如瀑般的黑发随意披在身后，素白的手心拖着一朵小小的紫罗花，略显苍白的唇勾起一个柔柔的笑，琉璃色的眼珠里漾起极为少见的笑意。然后转头看向他，声音也是柔柔的问“笙儿，喜欢紫罗花么吗？喜欢吗？”
　　小小的他扬起脸，眸色里泛起浅浅的红，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母亲手里的紫罗花，重重的点了点头，母亲喜欢的笙儿都喜欢。
　　母亲见我点了点头，便朝我笑了笑，
　　“母亲也很喜欢呢，因为母亲爱的那个人很喜欢紫罗花呢！”那是第一次母亲朝我那样笑，柔柔的暖暖的。
　　“可惜…..”，话音刚落，素白的手心里那朵紫罗兰便化为粉末。
　　母亲琉璃色的眼睛里逐渐浮起疯狂的神色，那样柔柔地暖暖的笑意转瞬而逝。我知道，像疯子一样的母亲又回来了，小小的我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却还是被母亲拉住了头发。
　　“你为什么不像他，为什么。”母亲扯着我的头发将我的脸转过去对着他，“说话啊”我看着她的面容里满是疯狂“别用你那双恶心的红眸睛看着我，要不是你他可能就和我在一起了，你为什么要出现”
　　“你为什么还不死？”
　　“那么罪恶的肮脏的你怎么不去死呢？”
　　“去死吧哈哈….哈啊”，母亲疯狂的笑着。然后呢，然后就是永无止境的黑暗与痛苦。
　　生命其实毫无意义吧叶景笙这样想着，浅浅的红眸慢慢变深，转为暗红色，眼前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腕间的嗜刃散发出幽幽的红光，刀身凉如寒冰。
　　不，不行，至少不能再这里发作。叶景笙皱了皱眉，然后运起风过无痕，向临江城外二十里处飞去。
　　天下众所周知，临江城外二十里是千山，而千山中心却是神医谷所在地。神医谷外设有幻境，令无数想要求医求药的武林人士止步于此。只有少数实在迫于无奈，无路可退的人才会选择进去幻境。
　　叶景笙在千山入口的幻阵前停住了脚步，随手往嘴里丢了颗遗心。眼前开始清晰起来，红眸却依旧是暗红色。不出一秒唇边便不断有血顺着嘴角流下来，他随手用白色的衣袍把血抹掉。
　　呵，不愧是天下至毒的遗心，也是他母亲留给他最后的慈悲啊！叶景笙扯着嘴角想笑却因为心脏的巨疼而变得扭曲。
　　早该习惯了这种痛苦不是吗，早该了解所谓的慈悲不是吗。
　　白发红眸的少年将托着的紫罗花藤用左手抱着，右手垂在身侧却因疼痛攥紧了手掌，指甲因太用力而陷进掌心，细密的血珠一颗颗顺着指缝滑落。叶景笙走到幻阵最边沿右侧十公里的地方。然后一个转身，人影就淹没在苍天大树里。
　　这是一块僻静的，就算是有心也找不到这个地方。只见周围都是从高大的冠树到低矮的的灌木，而后又稀稀拉拉的只余几棵不知明的草。越往中心便越心惊，原本黑色的土壤一点点变成深灰，然后是浅灰，最后向中间聚拢，颜色却又向浅灰变成淡褐色。淡褐色的土壤上寸草不生，只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有素安之墓四个字。
　　叶景笙就站在离石碑一步远的地方，然后弯下腰，将紫罗花藤放在石碑旁，一直紧抿着的唇勾起了一个柔柔的暖暖的像母亲那时一样的笑，
　　“母亲我把第一季的紫罗花给你摘来了，喜欢么？我知道母亲会喜欢的”像是怕会吵醒沉睡的人一样，清凉温润的嗓音很轻很轻。
　　说完叶景笙就坐在了墓碑旁边，双手怀抱着墓碑，将头抵在石碑上，暗红色的眼眸里忽闪的是化不开的伤悲，略显苍白的脸在石碑的映衬下，增加了几丝透明。
　　“母亲啊，那个时候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先走了呢，说着什么让我代替你好好守护他们的话，可是……”我已经开始累了啊，
　　“我想开始陪着母亲了，母亲，不要拒绝我了好吗。”
　　“让我陪着你吧，让我也守护你一次好不好，好…..不好？”甜腻尾音飘散在空气里，仔细听的话仿若在撒娇。
　　“母亲怎么不说话，是不想答应么？”叶景笙勾起的嘴角骤然冷了下来，面无表情的开口，只是眼神更加的空洞，“就算母亲不答应也没办法了，遗心只剩下一颗了啊，我啊，很快就会变得和母亲一样疯狂了呢，然后就会被杀掉呢，所谓的原罪之子啊，那么罪恶的我，不是早就该死了吗。”
　　一年，母亲在等我一年好了。到时侯，母亲的错就以我这条命来了结好了。

　　叶景笙轻蹭那块石碑，像是撒娇又像是承诺。“呐，母亲要原谅笙儿啊。”

　　原谅当时活下来的是我，原谅我不能帮你守护重要的人了，原谅我执意想要陪着你，
　　呐母亲，我真的是那么讨人厌的一个存在吗？
　　红眸眨了眨，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不堪重负的落了下来，划过苍白的脸，滴落在石碑上，“啪”的一声，碎成小水珠四散开来。
　　好像心脏也碎了一样，起身的时候叶景笙这样想。
　　幸好只剩一年而已了。

　　晟訾城内一条较为僻静的小巷内，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对峙着，谁也没说话
　　幻原是秉着你不说话我也不开口的精神想跟叶景笙杠一下，谁知道叶景笙就用那是死水般的红眸面无表情的脸盯着他，瞳孔里映着的还是叶景笙自己的脸。这感觉只能呵呵了
　　“你….你别这样看着我。”暗哑的声音有点抖，任谁被这样看着都有点心虚和怕怕的好吧。
　　对方纤细的眉皱了皱，幻就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射向他。虽然没有实质性的杀意，但幻还是下意识的抖了抖。立马变成叶景笙的影子，不敢在造次了。
　　“我是出来给裘炎那小子买糖葫芦的”嘤嘤嘤，这小子每次用完我就丢，一点都不懂得尊个老，还用那双红眸死盯着我，嘤嘤嘤我不活了
　　叶景笙则面无表情的抬脚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