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貂婵》陈然然

22、最终的幸福 有一下没一

　　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我等着凤琴的下文。
　　“我，我见到了一个人。”有些吞吞吐吐地说着。
　　“与布很像的人，对吧？”我率先说出了答案，他诧异地望着我。
　　“那晚我问你布的坟墓时，就是因为见着了他，我也曾希望他是布，但他不是，他只是西慕国的王爷。”
　　“原来，你都知道了。”
　　“嗯。”继续放荡着秋千。
　　“他不只是西慕国的王爷。”凤琴的话令我放慢秋千的速度。
　　“他是云的表哥。”
　　“哦。”这好像不关我的事吧。
　　“听说刚出生不久就因宫变而走散，直至半年前才相认。”凤琴注视着我的眼睛。似在传达着某些重要的讯息。
　　半年？与布的时间一样。
　　我震惊地瞳孔放大。
　　凤琴颔首。
　　时间仿佛停止。
　　“他的手上戴有与你一样的手绳。”
　　再一次摒住呼吸。幸运绳是现代的东西，古代绝不可能有。那这样说的话，西慕国的王爷真是布吗？
　　“他失忆了。云的师傅已经在帮他诊治。”
　　我跳下秋千。往门口奔了去。我一刻也不能等，他是布。我的布。
　　凤琴大喊着随了出来。
　　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了赵云的府上。高挂的大红灯笼贴着喜字。我用力地拍打着大门。
　　一会，有人来开门。
　　“你找谁......”不等他问完，我推开他，跑进了府内。
　　“你不能乱闯赵府......”他在后面大叫着，直到凤琴的到来他才禁声。我疯狂地寻找着布。
　　抓住一个丫环。摇晃着她。
　　“告诉我，布在哪里。”
　　“王爷在哪。”凤琴在后面解释。
　　“将军的师父在东厢帮他针灸。”我顺着记忆来到东厢。
　　屋里亮着的灯火告诉我，布就在里边。可是我这一刻却胆怯了。他失忆了。他不再记着我......
　　我慢慢地退后。忽然间我害怕面对他陌生的眼神。
　　“啊......”屋内传来一声大叫。
　　我冲动地打开房门。却见布正在痛苦抚着头。
　　“再忍忍，就好了。”床头仙风道骨的老人慢条斯理地劝着。我知道他是云的师父。
　　我揪着衣裳。盯着他们。不敢出声。不敢向前。凤琴拍拍我的手。似在叫我别担心。
　　不知过了多久。布痛得晕了过去。
　　他痛苦挣扎的神情在我脑海中挥散不去，这是治疗吗？简直就是折磨。
　　就这样守在床旁。
　　他还会记得我吗？那么陌生的眼神，怎么可以出现在他的眼中，怎么可以!
　　第一声鸡啼响遍赵府。天亮了，我一夜无眠。就这样望着这最熟悉的陌生人直至天亮。只是他连睡着都会偶尔皱起眉头。为何？
　　轻轻眼皮睁了开来，我有点激动的望着他。却连开口的勇气也没有。
　　就这样，相望着。我等，等他唤我一声‘貂婵’。
　　“弄影姑娘，你怎么在这里？”我心碎了，弄影姑娘，他还是不记得我，对他来讲，我只是那醉香院的卖艺姑娘。
　　泪就这样滑落而下。我心痛的笑着。
　　“弄影姑娘，你……”诧异吗？惊讶吗？
　　“你怎么可以不记得我。”我用泪湿的眼控诉着他的无情。
　　“你认识我吗？我以前的记忆都失去了，对不起。”那样那样的无辜，失去记忆就可以让我这样担心两年，失去记忆就可以忘掉我，一切都用失去记忆来抵挡。威力可真大，屡试不爽。
　　我很想很想一巴掌甩过去，让他恢复他吕布的记忆，而不是什么西慕国王爷，只是挥起的手最终只抓住了他的左手。
　　触目的红绳就这样在他的左手上套着。
　　我将右手的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了一模一样的红绳。
　　两年了，终于又再见面，双绳缠绕着，触碰着。
　　“你……”他脸上露出有点痛苦的表情，甩甩头，又恢复正常。
　　“还是不记得吗？”在他痛苦的时候，我心里有一丝窃喜，希望就此恢复记忆，但依然是那样陌生的眼神。
　　云进来见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弄影，你……”望望我，又望望床上的布，最后将目光定在了我的右手与布左手上的红绳。
　　“云，弄影姑娘好像以前认识我。”
　　“表哥，她，她是你的妻子。”云顿了顿，将这一现实彻底地浮现水面，我有看到云脸上不自在的表情，也是，终于真正的承认自己曾爱的女子已不再属于自己。
　　只是我却选择忽略。我盯着布，怕遗失一点点的表情。
　　是开心，是惊讶？
　　“是吗？原来弄影姑娘是我的妻子，本王还是挺荣幸，能娶到如此美娇娘。”
　　也许在场除了他自己不觉得这样说没什么奇怪外，我，云都五味杂陈，只是这样吗？美娇娘。
　　一切都变了吗？不再海誓山盟，不再天涯海角，只是一句是正常人都会赞美的美娇娘，看到只有美貌而已吗？
　　曾经是威震八方的吕布大将军，曾经深情的他今日就因失去记忆，成为王爷，同样高高在上，深情却已是空谈。
　　这就是在绝望后又一死期吗？两年的等待换来的只是这样……
　　我笑了，也许是凄美的笑，只是这一刻我不知道我除了笑还可以怎样。
　　“你再睡会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只是一瞬间，却感觉形成陌路，心不知该如何形容，真是讽刺。
　　“弄影。”云追至院落，所有的庭廊楼阁贴着大大的喜字，曾经也有过这样为我而设的一幕，只是现在那主人在身边却犹如在天涯。
　　“云，我该怎么办呢，你说怎么办好呢，他忘记我了。”我喃喃的道，似是自问，又像是在等云的答案，只是真的，这一刻好累，像飘浮在海上的浮萍，找不到停靠的岸边。
　　“弄影……”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吧，不然又怎会这样没有下文。
　　我失望地往门口走去。
　　“弄影，你真的就这样算了吗？”急切的唤声没有打断我行走的脚步。
　　真的就这样算了吗？只需一秒，我就否定了这样的答案，我爱他，如果这样就算了，我谈什么爱情。
　　现在只是一时难以接受而已，只是这样……

　　“娘。”袂袂的一声叫唤，将我不知飞到哪去的灵魂招回。
　　“娘不开心吗？”我将他抱到膝盖上。
　　“袂袂，你想不想爹爹。”将下巴枕在他的头上，我闷闷地问道。
　　“想，袂袂很想爹爹，别的小孩都有爹爹疼，就袂袂没有，他们都说好奇怪。”童言无禁忌，紧紧地将他拥入怀抱中。心里也作了一个决定。
　　“什么？”敏儿，随风大叫道。
　　“姐姐，你真的决定了吗？”随风本想说些反对的话，但吐出的话也只这句了。
　　“如果你决定了，我们都支持你。”凤琴轻声地表达自己的意见，有祝福，有沮丧。
　　就这样，我带着袂袂住进了赵府。
　　是的，我要尽最大的努力让布恢复记忆，即使不能，我也会让他重新爱上我。为了我们大家的快乐将来。我不能放弃。
　　也许值得庆幸的是，云肯帮我，而布本身也想着要恢复记忆，是为我吗？这就无从探究了。
　　“弄影。”身后响起云璐的轻唤。
　　“云璐。”一回头，我望见的便是已做妇人打扮的她，依然是国色天香，只是多了一股韵味。
　　她也坐了下来。我又住回我曾经住的院子，喜欢这满是桃花的院落，虽然此刻的时节并没有桃花，但仍记得那时满院春色桃花的引人入盛。
　　或许是尴尬曾与云有过一段往事，彼此竟相望无言，一会，便又相视而笑，这一笑大家都释怀了。
　　“你……”
　　“你……”一时间两人异口同声打破无言的场面。
　　“还是你先说吧。”
　　“还是你先说吧。”又一次不谋而合，终于我们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来。
　　“看来我们心有灵犀呢。”止住笑，顺了一下气，云璐还是遮不住笑音道。
　　“是啊，真是相见恨晚呢。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被你的绝色容颜给吸引住了，还在猜测你是不是江东有名的美人双乔姐妹呢。”
　　“第一次？在这府上吗？那时你不是昏迷着么？”云璐露出奇怪眼神。我回想第一次女扮男装时。又轻笑。
　　“不是，还记得你与一男子同时相中的发簪吗？”我试着勾起她的回忆。
　　“哦……你是说那次……”
　　“君子不夺人所爱。还是姑娘自己留着吧。我再选其它的。”我用有些低沉的声音重复那天的话语。
　　“你……”
　　“没错，就是我。”将她的惊讶尽收眼底，我说出了迷底。
　　“原来我们早已相识，真是缘份啊，只是为何当初你会作女扮男装。”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云璐的问话又将我带回布的世界中。
　　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的曲折，以为终有美满结局，却又上演如今的失忆一幕。我眼神暗了暗。
　　将我与布的故事慢慢地道出。
　　作为听者的云璐也随着故事的情节起落，时笑时哭时喜时忧。
　　“原来你们已经经过这么多的曲折，真是天妒红颜。怎就如此狠心让你们再这样折磨下去。”听完，云璐有些忧伤。
　　“也许一切都是天意吧。”望着碧蓝的天空，我无限感慨，天意让我穿越，天意让我作貂婵，天意让我们相爱，也是天意让我痛苦，只是没有风雨哪能见彩虹，真心地希望这是最后的考验。
　　“王爷他……”不知该如何称呼他的云璐苦恼的表情令人觉得好笑。是赵布，也是吕布，是西慕国王爷，也是赵慕。还是云的表哥。
　　“你可以唤他表哥。”我主动提议，而我，虽然他说我可以唤他的名字，慕。但我心里还是习惯他作布。
　　“表哥他的病情有进展吗？”
　　“有一点点，虽然有云的师父每天为他针灸，但我每次见他那样痛苦，心里真是不忍。”在这也已经有半个月余，偶尔布会有些模湖的画面闪过，每一次我都心喜地以为他会就此恢复记忆，但每一次也会在失落之后故作无所谓。笑着鼓励不要着急。
　　“一定会好起来的，他一定会记得你的，你们曾经那样相爱。”云璐轻拍我的手，用她坚定的眼神鼓励着我。
　　“谢谢你。”一切只能用谢谢表达。因为我真的很需要别人的鼓励与肯定。
　　“娘，你看，爹爹买了个风车给我，好不好看。”袂袂的笑声从远至近。满足的表情令我倍感欣慰。
　　“好看。”
　　“干娘。”云收了袂袂做义子，自然云璐也成了干娘。
　　“这孩子精力旺盛得不得了，满街跑来跑去。”布笑着走来，可以看得出他对这个儿子还是很宠溺。
　　“表哥。”唤了一声，云璐便找借口退了下去。
　　“累了吧，我给你倒杯茶。”逛了两个时辰的街，怕早已渴了，我体贴的回房拿出茶水。
　　“弄影，刚才逛街时我闪过一个画面？”
　　“什么画面。”
　　“刚才我看见一对情人在买东西，是红绳，就跟我手上戴的这种，不过还没有编织成，那时，我就觉得好熟悉，就像曾经也有这样做。”
　　我坐了下来，第几次，忘了，每次都是这样模湖的身影，我知道布自己也很痛苦，但我……
　　“是啊，那时我买了回去，就编成了你手上的幸运绳，然后你又叫人买了另外的红绳，学着编给我，就我现在手上这条，我们一直忙到日落。”回想着那温馨的一幕，我不自觉地露出浅笑。
　　久久都不见他答话，我抬头。却见他用着我曾那么熟悉的宠溺眼神望着我。有一瞬间我以为回到从前。
　　“我以前一定很爱你，对不对，因为你是这样的好。”温柔的语调，温柔的神情，温柔的他。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又会流泪，只是就这样，我又感动的流下泪水。
　　哭着扑进他的怀里。
　　“布……”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你才能恢复记啊，你可知，我就快没有勇气继续。
　　“乖，不哭。”只是一句，我哭得更加厉害。曾经他也会这样哄我，当小孩般哄我。
　　“弄影。”轻拍着我的后背，只是越是安慰，我就越是落泪，直至将他的衣裳也浸湿。
　　止住泪，我轻抬头，他温柔地为我轼干。
　　毫无准备的，就落下他的吻，那样深情，意绵绵。我回吻，真希望这一刻能够天荒地老。
　　“咦，袂袂也要亲亲。”袂袂刹风景地打断了我们的热吻。我毫不客气地吻了他一下。
　　“娘讨厌，这么大力。”布在一旁大笑开来，只是眼中多了一道温柔。
　　又一个月过去，身为王爷的布必须要回西慕国了。
　　只是他却依然没有恢复记忆。我该跟他回去吗，无论怎么说我已是他的妻，但没有恢复记忆的他我却有一点点的不自信。
　　在西慕国我一个人也不认识，去那样一个遥远的地方，很需要勇气。
　　是欢喜，是惆怅。
　　满是心事的我，就这样随着布一起逛着荆洲。
　　“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样子。”终于察觉到我的心不在焉。布停住脚步关心地询问。
　　“没什么。”勉强地露出一个笑容。
　　“你没说真话，看你，笑的都是那样勉强。”
　　“我只是觉得我在西慕国不认识任何人。”无奈我说出自己的担忧。
　　“你不是还有我吗？别担心了，好吗？”将我轻拥入怀。似要打消我的困扰。只是我的担忧又岂是一句就能消除得了。
　　只是一转眼，心事重重的我便与布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让开，快让开。”身后大声地响起“让开。”我倏的回头，一辆马车快速往我这边袭来。
　　而我却忘了怎么反应，没来得及回避，眼看就要被撞上，布急时将我拉到边上。两人滚落在地。
　　马车早已扬长而去。我拍拍胸口。
　　“吓死我了，好在有惊无险，你说是不是？”起身拍拍沾在身上的尘土。却不见布的回应。
　　我一看。
　　血。
　　怎么回事，怎么地上会有血。一看布，他已昏迷过去。造成他昏迷的凶器竟是一块大石头。只是已经血迹斑斑。
　　一时间，我慌了手脚，直到人群围扰起来。我才回神，想着将布带回府中。
　　府上就有现成的郎中，赵云及他的师父。
　　问题不是很严重，只是撞到脑袋了。
　　我衣不解体的照顾到天亮，只是直至天亮，他竟都没有醒来。这时我感觉事态的严重。
　　紧张的唤来大家。都说可能是失血虚弱，暂时没醒而已。
　　两天后，布终于在我的守候中醒来。两日里，我不敢离开半步，即使累得实在不行，也只敢打个盹，一点声响立马醒来。
　　“你醒啦，渴不渴，要不要喝水。”我欣喜地望着醒后地他。
　　布轻点了一下头。
　　“貂婵，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里？”手上的茶杯‘当’一声落到了地上。
　　“你记得我吗？”身体激动得颤抖。
　　“怎么了，貂婵。”
　　他叫的是貂婵，不是弄影。我有点不敢相信。
　　“布，你知道你是谁吗？”
　　“怎问得如此好笑，我是吕布啊。”
　　“西慕国王爷。”
　　“什么西慕国王爷？”布奇怪的回问。
　　他这样是恢复记忆了吗？
　　终于，我开心地笑道。
　　“太好了，你终于恢复记忆了，太好了。”说着说着，就落下泪水。
　　“怎么了，乖，不哭。”为我擦掉泪水，他的语气是那样的熟悉。只是这一刻我真的是好高兴。
　　一切都雨过天青了。

　　虽然布恢复了吕布的记忆，但却失去了西慕国王爷的记忆。当他看到云时，还是以敌人的姿态相对，经过好一阵的劝说，才化解他俩的曾经恩怨。
　　在继续做吕布还是做王爷之间，布作出了选择。他说：
　　“在没有你的这些日子里，我终于明白，没有你，一切都再没有任何意义。”我感动地流下泪。他为我又一次抛弃了所有。
　　“你愿意做我的王妃吗？”他含情脉脉地望着我。令我一时羞得脸红了起来。
　　“袂袂都会叫爹了，你说呢？”可不是，儿子都这么大了。但是我与他的婚礼都还没举行呢。
　　“我要你亲口说。”
　　他有点固执地要求。
　　我脸红地点头。
　　“嗯。”
　　于是我们一家离开了中原，朝布的家乡西慕国前进。在路上我告诉我是来自未来的事实。只是此刻这对于我们来讲只是不痛不氧的事了。随风决定跟随赵云，他说过他要跟赵云一样成为大将军。
　　凤琴消失了。我衷心地希望他能找到他的幸福。
　　敏儿与我们一起前往西慕国。从此中原的一切都将留给历史去评说。
　　最后，还要谢谢赵云体贴为我们做的一切。
　　再见了，貂婵，再见了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