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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幕后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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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我睡的正酣,突然,一阵剧响将我从梦中惊醒。借着雷电之光,我见上官裴独自一人扶剑坐在洞口。我起身,拿了件外衣上前,披在他身上:“陛下,小心龙体。”
“叫我裴哥。”他没有转过脸,却抓住我的手,让我坐在他身旁:“此刻,我不是天子,你也不是皇后,我们只是世间一对平凡夫妻。叫我裴哥,这么多年了,你还没这么叫过我。”
“裴。。。。。。裴哥。”我的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大点声,嘉儿,我喜欢听你这么叫我。”
我看了看身后睡着的几人,似乎酣梦正香,没有醒来的迹象。刚要张口,只听“噼啪——”几声,雷声大作,我冷不防大叫,用手捂住耳朵,钻进上官裴的怀里。
“别怕别怕。”他柔声说道:“有我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怕。”
“裴哥,”我稍稍定了定神,斜瞥了洞内几人,依然没有动静:“今天父亲的信。。。。。。”
“你叫我怎么相信!我也曾揣测过朝中那几位重臣,可从来没想过会是他!嘉儿,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当初,我和我娘在冷宫受难之时,暗地里助我良多之人正是他,我一身武功也是他所授。没有他,我未曾想过我们会如何度过冷宫那段日子。我心中敬他爱他,不亚于自己的生身父亲。我父皇临终之时,也是他。。。。。。想方设法叫我母子见了他最后一面。那是我一生之中,第三次见到我父皇,也是最后一次。之后,他就与我天人永隔了。父皇出殡那天,我娘叫我给他磕了三个响头,并叫我立誓:将来如有机会,定要报他大恩。这样一个人,叫我如何相信,竟是几十年来处心积虑夺我父皇江山之人。嘉儿,你信吗?”
“我————”这叫我怎么说?父亲信上说的,连我都大吃一惊,更何况是他?但父亲言之凿凿却又不由得人不信。我素知父亲为人,若无十分把握,他是不会随便付诸纸笔的。更何况这个时候,还派洛儿急忙赶来,想来事有紧急。
“你也不信,对吧?”不待我回答,他接着说:“若叫我遇到他,定要问个明白。”
“裴哥,我想他很快会来了。说不定,明天。。。。。。我们就会见到他。”
上官裴点点头:“他应是和丁佑南一起,在关卡那等着我们。”
“若父亲军队不能及时赶到,裴哥,你还是不打算乔装过关吗?”
“嘉儿,你觉得我很蠢,是吗?”
我摇摇头:“你不是个冲动的人,这么做,必有你的道理。”
“我与他相交十几年,他的秉性我最清楚。他并不知道我已知晓他身份,也不知我已经与你们碰面。知我一人前去,定会摆开仪仗接驾,那时官兵定只关注我一人。你和榛榛师徒趁他们不备,迅速出关为是。”
“那你呢?”我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上官裴拍拍我的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放心,对他而言,我还有有用。将来除掉你爹,杀尽司徒家,他还得靠我的旨意,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恩~~”我俯在他身上,不再说话。一想到明日,可能就是生离或者死别,眼泪就止不住的滑落下来。
他或许也察觉到了,并未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任我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
这一夜,我们都未再说话,只有洞外那滚滚的雷声和瓢泼的大雨看着这晚发生的一切。
。。。。。。
第二天,当我醒来的时候,风静雨止,但他已经不在了。只有榛榛和洛儿在我身边。榛榛找来几套回阂女子的衣服,给我们换上,还说她师傅因不愿换装,叫我们先行,她自有安排。事已至此,我也只有照办了。
我们将住处清理了一番,为了脚上不带上太多的泥土,惹人生疑,三人骑上柳六的马,走至山下一小树林中,才下马步行。榛榛解开马的缰绳,在它臀部用力一拍,那马吃痛,长啸一声,朝着相反的方向跑了。
出了树林,榛榛到一家店中雇了辆马车,叫我和洛儿坐在里面,她因懂回阖语,又对那店家叽咕了一阵。只见那店家点了点头,又从店中拿了个包袱递给他。他又说了几句,伸手接过。正在此时,关卡那边一阵骚动,人群纷纷让开一条道。只见几个打头的配刀官兵,不停拿刀背驱散路人,一边嘴中不停叫骂:“眼瞎了,没见大人来吗?!快滚!”紧随其后,是一队仪仗,在他们后面,上官裴和丁佑南各骑一匹高头大马缓缓前行。
回阖女子的装束,是以纱巾蒙住头部,只露出眼睛和额头。我见上官裴朝我这边看了几眼,却似乎并未认出我。我也急忙转过头,不朝官道张望。
正在此时,忽听不远处一片嘈杂之声,其中,还夹杂着人群的惊叫声。人们顾不得手边的货物包裹,纷纷四散奔逃开去,一时之间,四下竟已无人。卫兵也神色紧张地围在了上官裴和丁佑南周围。只见一头受惊的野牛直冲过来,背上还有一名似乎昏迷的男子仰面躺着。正在此时,榛榛和洛儿也上前拉住我赶快逃走。跑了不远,只听身后野牛一声惊啼,我回头一看,牛已“扑通”倒在地上,那汉子也跌在地上,犹自未醒。
我示意榛榛二人,躲在不远处一个无人的马车中,悄悄看着后面发生的一切。
丁佑南跳下马来,走到牛尸旁,踢了它几脚:“也不知这畜生从哪里冒出来的,叫皇上受惊了。”
“丁兄,几年不见,你的箭法长进不少啊。”上官裴语气平和之极,甚至还有些许欣喜。这几年,他韬光养晦,悲喜不外露于颜色,对臣子恩威并重,刚柔相济,人人敬服,朝堂上越见帝王之风,确是内敛老道不少。此番说出这等话来,远在边疆数年的丁佑南怎能猜出他内心所想。
果然,丁佑南回道:“皇上过奖了。想这辽郡乃蛮荒之地,男子个个习武佩刀,女子也是深受不凡,辖区之内,鱼龙混杂,治理着实不易。臣若非习得一两小技傍身,只怕这地方官早已易主。皇上早封了臣死后哀荣了。”话中有话,是暗示我司徒家吗?
上官裴哈哈大笑:“丁兄多心了,朕今日见你身手,就知我朝又多了一名能臣武将。高兴还不及,哪会怪罪于你呢。只是此人是何人啊?”说着,他指了指地上躺着那人。我远远地,只见那人身形较高,戴着一顶硕大毡帽,看不清头面。外间发生如此多事,他竟还一动不动。
丁佑南招了招手,几个士兵走上前,俯下身子看了看,回报道:“大人,他好像没气了。”
“那将他速速抬走。”丁佑南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朝他坐骑走去。说时迟那时快,那男子突然一个鲤鱼打挺,一跃而起,将士还未及反映,他身形已落到丁佑南身边,丁佑南正要拔剑招架,他右手成抓,已抓住了丁佑南的喉咙。“不要过来,要不我掐死他。”他大吼一声,我身子竟不住一晃:他怎么来了?
来的人却是阮文帝。我想上官裴在一旁应也已知是他,是以未发一言。士兵见主将被擒,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丁佑南却不识得阮文帝,犹自挣扎:“你是何人?敢挟持朝廷命官!”
“哦~~丁大人是吗?”阮文帝用他一贯调侃的语气,不屑说道:“在我眼中,还没什么官是我不敢杀的。”这倒也非托大之词。可听在丁佑南耳中,是十二万个不受用。他不免有些急躁起来:“反了反了,你是哪个部落的,你敢道个。。。。。。万。。。。。儿。。。。。。呃呃呃。。。。。。”阮文帝手中使劲,丁佑南呼吸渐难,声音渐低,不敢再说话。见他不做声,阮文帝略松了下手劲,他立时咳嗽连连,不住喘气。
“你去,把驿站那位大人请到这里来。”阮文帝冲着领头的一位将士说:“你和那位大人说,若还想丁大人有条命在,就别带人来。要不,就叫他给丁佑南收尸吧!”
领头军官连连答应着,不敢怠慢,带着手下迅速撤去,唯恐跑的不够快。
“还请皇上恕罪,在下僭越了。”等卫队走远了,阮文帝才与上官裴点头示意,他右手仍拿住丁佑南的咽喉,左手反扣住他脉门,只得这样与上官裴打招呼。
上官裴点了点头,一拱手道:“壮士多次出手相助,朕铭感五内,无以为报。还请教壮士名讳,日后如有所需,朕定不违背。”
“我要你的万里江山,你给吗?”阮文帝一如既往地不屑,上官裴不做声,脸色并不好看。“陛下不用介怀,我只开个玩笑。我乃草莽之人,粗鄙不堪,一向不与官府中人交往,上次相助,是因与司徒妹子私交之情而已。而这次。。。。。。我是来见个人的!”说到这里,他瞪了一眼丁佑南,刚才还威风八面的丁大人,此时蜷缩成已团,不敢与他目光相对。
说话间,远处缓缓走来一人,上官裴和阮文帝都住了口,不发一言。那人走近了,立住,原是一老者。只见他头戴紫冠,蟒袍玉带,宽额美髯,眉宇间隐隐有种气势,不怒自威 。他冲上官裴一揖:“陛下,老臣有礼了。”
接着,他不慌不忙又冲阮文帝一揖:“老臣见过北朝阮帝陛下。”
阮文帝见被叫破身份,也不掩饰,点头道:“你既知我身份,就该知我为何而来。”
上官裴怔在那里,他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人的身份竟也是一国之主。想南北两朝争斗百年有余,双方死伤无数,互有胜负,而北朝国主竟甘冒奇险,几次只身救他于危难,此等胸襟,绝非常人可比。
老者神情不变:“天山灵鹫爪乃天山老人独门武功。老臣当日出使漠北时,也曾与北朝国师切磋过几下,故而识得。天山老人门下,江湖上所知之人,均已有四十开外,国师六旬之后收的弟子,只陛下一人而已。早闻陛下乃国师高足,尽得乃师真传,今日一见,当真青出于蓝。但陛下为何会现身于此,老臣实在想不明白。”
“你不明白?”阮文帝冷笑道:“苏大人,我看你不是不知,是想从我口中说出吧?”
来的人正是当朝刑部尚书,有“青天”之称的“苏铁骨”苏大人!
“苏大人,你这么做是为什么?~~”上官裴一直引而不发,此刻也不禁出声相问:“想我小时,你时常偷偷来探望我们母子,教我读书,传我武功,可你怎么会。。。。。。”
苏大人并不说话。
“上官裴你叫错了,他不姓苏。”阮文帝打断他说话:“他和你一样,姓上官。他是你的亲叔父:上官珏!”
“什么?!”此言一出,我和上官裴不禁同时惊呼出声。苏大人,不,上官珏察觉有异,身形一晃,已逼到马车前,他双手前推,掌心赤红,直击我而来,正在此时,我只感到被谁拉了一把,一个趔趄,我摔在一旁。
我回头看时,面纱滑落下来。上官珏见到是我,一怔之下,出手稍缓,一道白影晃过,一人已挡在我身前。是榛榛!她左手捂住胸口,不住咳嗽,右手持剑直指上官珏:“不要过来!”说完又咳嗽不止。上官珏眉毛一扬:“丫头,能接我一掌而不倒,倒也有些本事。但————”他用手一指远处地上:“哪个丫头就没那么好命了。以你现在的武功,不但护不住你主子,只怕我一掌下去,你和你那娘娘都得去见先帝。”我顺着他手指方向一看,洛儿面朝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想必刚才她俩合力将我推开,每人各吃了上官珏一掌。榛榛有内功护体,尚能保住性命,可洛儿她。。。。。。她。。。。。。我真想上前看看她,可贼人拦在当前,进退不得。
上官裴见我们被困,大急,忙想过来相救,却被阮文帝拦住。阮文帝冲我们这边大喊:“上官珏,你若伤了皇后,小心我要你儿子狗命。”说着,手上使劲,丁佑南脖上顿时血流如注。
儿子?!我心下大惊,看了看上官裴,他也是一脸讶然。上官珏身子一震,厉声道:“你究竟知道多少?!”
“不多。但也不少”即使在这样时刻,阮文帝依然不改玩世不恭的本性:“我只是以前曾听人提过一些。你本是上官裴爷爷与一宫女所生。因你母亲不容于前朝皇后,在你出生后不久,在一老太监的协助下,你母亲就带着你逃出宫闱,隐匿于民间。你随你外祖母改姓苏,幼年因有奇遇,得高人指点,练就一身武艺,善于用剑,其实最擅长的武器是一只铁笔。你二十五岁时,就以一只铁笔连挑江南五大镖局的总瓢把子,与华山、崆峒、蛾眉、武当、少林五派掌门斗了个平手,因而扬名江湖,名噪一时,得了个‘铁笔书生’的雅号。但时人只知你绰号,对你姓名却知之甚少。你三十岁时,突然销声匿迹,江湖上人都道你已逢意外,却不料,你已挤身官场,做起了青天大人!”
“老夫身世,从未对人言及,就算至亲,也不知老夫出身来历。你是如何得知?”上官珏沉声道。
“你手下有个叫王豫的人,你该知道吧?”
“他?他对老夫之事一无所知。”
“或许是这样。但他与我有杀父之仇。两年前,我在南朝京城遇见他,曾尾随他去过京郊一所别院。”
听到这里,上官珏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不用说,那座别院正是他的。
“他进了那别院就再无踪迹,我寻思,此中定有古怪。就趁黑夜潜入其中,不曾想,竟在书房发现了处暗室。”上官珏的脸色一下白了。
“在那里面,我找到了一封血书和一只铁笔。看完血书,查了铁笔来历,我才知道你真正的身份。”
“这两年,我暗地查访才知道:你表面上是一位青天大人,私底下却鲸吞被抄家贪官家中财物,用以扩大自己的势力,你还勾结朝中不少官员,在朝野与你一同演戏给皇帝看,为你彰显青天之名。人皆道你专惩贪官,不党不朋,实际上,天下有一半贪官的财富尽归你有,朝中过四成官员与你称兄道弟,私交甚好。不过,这些都不是寻常人能得知的而已。”
“文帝陛下对下官如此关切,意欲何为啊?”上官珏怒道:“难道想说明下官有谋反之意?皇上,他这是明摆着挑拨我们君臣之情啊,皇上!不错,我承认,正如北国之主所言,我却是太祖血脉至亲,但我从未觊觎过皇位。臣自入朝以来,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不敢有丝毫懈怠,唯恐有负先帝所托。他说我勾结官员,侵吞财物,这是蓄意陷害!我朝中人皆知,老臣只靠一些俸禄养家糊口,连吃饭的碗,身上的里衫都是破旧不堪,补了又补。至于那座庄院,拿是先外祖的家业,因外祖无嗣,这才由我承继的,我将一些私人之物藏与此间,是不想给人知道我的身份,为的就是怕被一些心怀叵测的小人利用,打着我的旗号,想颠覆我上官朝廷啊,皇上!至于王豫,他本是老臣从林中救回的一个陌生人,老臣见他可怜,于是收留他,做个打杂烧水的佣人。哪知他与这位国主有仇,国主追踪他到京城,他怕连累我,现在已经不知所踪了。却叫国主发现老臣真实身份,今日在此挑拨你我君臣关系,还请皇上明察!”
上官裴闻听此言,并未急着说话,沉思一阵,道:“苏大人乃国之重臣,朕断不会听取某人一面之词怀疑大人不忠。但大人与皇族关系实不该隐瞒,让外人以为朕不愿认您这叔叔。实属朕之不孝。”
上官珏一脸慌张,躬身而拜:“是臣疏忽,臣惶恐之至。”
上官裴下了马来,走到他身边,似乎看也未看我一眼,弯腰搀扶他。正当上官珏要顺势起身之事,他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点上官裴身上几处大穴。方才站直了身子,脸上满是笑容。榛榛赶忙挺直了腰,立在我面前。
“你一身武功皆我所授,如今却拿来对付我,难道我会不知?”上官珏拍着上官裴的肩膀说道:“几年前,在树林中,和这丫头。”他手指着榛榛:“救走司徒嘉的人就是你吧。王豫和我说时,我就知道了,那武功架势、招数,最重要的是那柄干将剑,那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却用来对付我的人!那时可能你还没怀疑我,可现在不一样了,刚才扶我的时候,用上了这个!。。。。。。”他手掌外翻,中指和无名指间赫然夹住了一个明晃晃的钉子。上官裴似被他点了哑穴,只瞪着他,不发一言。
“文帝陛下切勿妄动,否则这三人会立死于我掌下。”
“你!”阮文帝眼中似要喷火,但无奈我们受制于上官珏,他欲施救却有心无力。
上官珏叹了口气,拍着上官裴肩膀说:“我本无意杀你,而你却疑心于我。置你我十几年师徒情意于不顾,就怪不得我了。”
我心里大急,不禁冲他大喊:“苏大人,你要的不过是我司徒嘉一人之命,你放他们走,我留下!”
上官裴头脸不能动,但听我此言,眉头蹙起,牙关紧咬,叫我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你真以为你司徒嘉有几分分量,值得我拿这许多人的性命交换。”苏大人歪着头问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们死了,你也别想活着走出鹰嘴岩。我说到做到!”
“哈哈哈~~~”上官珏勾着腰,笑得差点直不起来:“就凭你?!我凭什么信你?”随即正色道:“你说说看。”
“我爹爹亲率十万大军开赴鹰嘴岩,我想你应该得到消息了。只要有我们几个在你手中,那十万大军你是不怕的。所以我爹爹不足为虑,此时我若拿他来压,你定是不惧的。”说到此处,上官珏点了点头:“人说司徒家女儿绝非凡品,今日我算领教了。不错,你爹爹之事,我早有探报。也做好安排。鹰嘴岩易守难攻,他们想冲进来,绝非易事。你说下去。 ”
“王豫可曾跟你提过一个叫幽谷主人的人?”
上官珏摇了摇头:“我虽救了他,但从不过问他过去的事,我察觉到他被人去势,想必有段难言往事,是以也从不过问。”
“那你应知道,他身上带有一种奇药,名为‘寒冰散’吧?”
他沉思片刻,点点头:“那是他的独门毒药,杀人于无形。”
“当初,我第一次去冷宫见皇上生母时,你命陈姑姑在我茶水中下了此药。”
他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但稍纵即逝,也不开口辩白,等于默认了。
“可你不奇怪,我为何如今未死吗?”
他想了想:“想必药的分量不够,或者你有解毒之法?”
我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想来必是妩媚如牡丹吐蕊,娇艳似芙蓉出水,上官珏竟不禁看得呆住了。司徒家的女儿从小就被培养出来的一种本事,就是当我们需要别人为我们着迷时,我们就知道该怎样笑,才能让男人屈服。上官珏虽然老了,但他还是个男人,是男人,就绝逃不过我这一笑。
“苏大人。。。。。。”我柔声唤他,他似乎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咳嗽了几声。我不理会他,接着说:“你退隐江湖多年,不知幽谷主人之名,也不为怪。她本是天下第一神医,而寒冰散正是她的不传之秘。而这位姑娘——”我指着榛榛说:“正是神医高足。你现在明白了吧。”
上官珏点点头:“你想叫这丫头在我身上下毒。哼!凭她?!能近我身吗?”
“不是你,是他。”榛榛这时也开口说了,她手指着丁佑南:“当初,在客栈之时,我与他擦身而过时,就暗自在他衣袖中摸了一把。此药无色无味,遇肤即入,今日我再见丁大人面相,显是中毒已有些时日,不出半月,必不日归西。”
上官珏和丁佑南闻听此言,脸色大变。丁佑南更急得冲口而出:“爹!我——”后面的话却被上官珏打断,他径直问我:“你早知他是我儿子,才命人下此毒手?”
“不知。”现在的我,倒显得有些气定神闲:“丁佑南有不臣之心已久,本宫原本是想给他个教训,却不料他竟是你与丁夫人私生的孩子。苏大人,我若没记错,尊夫人早在十五年前就已去世,你即没填房也未续弦,是以时至今日,仍是膝下尤虚。丁大人是你唯一血脉,你就忍心见他离你而去?”
“她叫药儿,因为从小体弱多病,她娘给她起了这个小名。”上官珏自言自语道,眼神中尽是柔情:“她4岁时,被人拐进妓院,她不知道自己家在何处,只知道自己叫药儿。等她出落成了个大姑娘,老鸨就逼着她接客,一个东北贩人参的药商成了她的第一个男人。虽然身在青楼,她却总渴望过平常百姓的日子。她那时是那所妓院的头牌。那年,我和丁大人一同去看上元灯会,遇见了她,我们俩几乎同时对她动了心。后来,我们辗转找到她,我们都想替她赎身,迎娶她过门。可我母亲,以死相协,要我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能为了个女子影响自己的名声,从而阻碍复仇大计。药儿其实是爱我的,她从我的眼神里,知道了我的无奈。她那么柔弱的一个女子,居然对我说:‘让我嫁给尚书大人吧。珏哥,我要让丁家成为你的后盾。’那晚,我搂着他,紧紧搂着她,一直到天亮。她成亲之后,三日回门,偷偷跑来找我,跟我说:‘珏哥,我还没同他圆房,我和他说,这段时间身子不适,至少有半月不能同房。他答应了。我不想让他在你之前,成为我的男人,珏哥,你不嫌弃我不是处子吧。’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大半年后,她生了个女儿,派人和我报信,送了一张手帕给我,上面绣着一块玉佩。我知道,那孩子是我的。”
他说到此处,我心中难免一动,偷眼朝上官裴看去,只见他面如死灰,脸色说不出的难看。上官珏也转脸看着他:“你该想到了,那女孩就是采芝。”上官裴受重创般闭上眼睛。“药儿没给丁尚书生过一男半女,她和佑南都是我的孩子。采芝嫁给你时,你不知道,我心中是多么的高兴,我虽有子女,却半生未承欢膝下,我将你视如己出,与他二人毫无二致。原本,我只想从司徒家手中夺回上官家应有的权力,交代他二人尽力辅佐你坐稳江山。可是你呢?。。。。。。太让我失望了,居然连采芝的命也搭上了。”说到此处,上官珏已老泪纵横,不胜唏嘘。他用衣袖拭去泪水,拍了拍上官裴的肩膀。
上官裴忽然睁开眼睛,直直盯着他:“没保护好采芝是我的不是,你要是想替她报仇,就杀了我吧,但我求你,放过嘉儿,她什么也不知道的。”
“她要了采芝一条命,你居然还叫我放过她!”上官珏涨红了脸,青筋暴起,在那大吼:“上官裴啊上官裴,你和你父皇一样,被司徒家的蛇蝎女人迷了心窍,拱手将天下送到那些贪婪、自私、无耻、下作的贱人手中而不自知。想当初,你初登大位,是何等雄心,势要夺回属于你的一切。可如今呢?。。。。。。”
“我从未失去,何谈夺回?!”上官裴打断他说:“以前,我总以为,父皇是受司徒云蛊惑,碌碌无为一辈子,任由司徒家牵着鼻子走,做了个傀儡皇帝。我才会有复兴上官氏的想法。但那次你掳走嘉儿后,宰相来找我,除了给我看了那封信,还将父皇以前批阅的奏章找出来,给我看。上面字字句句全是父皇亲笔所书的敕令。我一篇篇的读,一篇篇的看,才知道,父皇为这个朝廷所付出的心血和努力,才叫我真正懂了他,懂了我的父亲,是怎样一个爱民如子的仁君。黄河决堤,他忧心如焚,亲往察看。甘肃饥民闹事抢粮,他责成附近郡县官员速速运粮过去应急,并不得法办寻衅百姓。他在临终前发了一道密旨给宰相,说他有一异母兄弟因故流落民间,要宰相务必查访到他下落,迎他回朝,不的慢待。还说,我二子皆幼,嵥儿因胎中时,皇后受了惊吓,故先天不足,自小体弱多病,恐先裴儿而去,如嵥儿无嗣,裴儿即位,还请卿家无念其母旧恶,倾心扶之。司徒大人是这样答应的,也是这样做的,几次救我于危难之时。如没有他,就没有我上官裴的今天。反倒是你,我的亲叔叔。。。。。。处心积虑地想置我于死地!”
“你疯了!我什么时候害过你?!你不要听信那妖女的谣言。”上官珏大叫起来。
“我和敏儿有个女儿,你应该知道吧?”上官珏一时语塞。
“丁子宜是无意中得知此事还是你们故意透露给她的?虽然你不知道,那块玉佩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你还是在去辽地前‘给’她了。你知道,就凭那块玉佩,我迟早会亲自去找她。将我引出京城,你意欲何为?只不过,你没有想到,嘉儿跟着我来了辽地。你本就有杀她之心,这次正好一石二鸟,借平乱之名,趁机杀了她,再挟制我,以为嘉儿复仇的名义调兵辽地,夺回司徒家部分兵权,壮大自己的势力,之后趁御驾回京,宰相出城迎接之时,将司徒家人拿下。至于我。。。。。。”上官裴一脸苦笑:“三个月,或者还长一点,半年吧,一朝暴毙,轩儿也在我之前早死,我留下遗诏,命扬儿即位,你为辅政大臣,主持朝纲。你既有青天之命,又行辅政之实,天下尽归你有。这是你一生所求的吧?”
(本章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