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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现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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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才觉得,司命说的是对的,一切都是天命,而天命难违。
我从前从不信什么天命,我奉承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但事实上,真正不在天命之内的,是像清风和墨衣这样天生地长的神。我是我娘亲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自然也在天命中。哦,对了,现在我身在一个叫做困梦的阵里。
事情是这样的,我与清风碰面后两人就一同走去赴会,一边走着他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说的都是些很没营养的话题,好像他真的变成了我希望的那样,但是不知为何我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我只顾着想自己的问题,全然没注意到千里之外正在冲我而来的魔兽。其实也不是都没注意到,而是那畜牲速度太快,等我反应过来时清风已经挡在我面前拔出了剑,准确无误地刺进了魔兽的胸膛,回过头问我有没有事,坏就坏在了这里。
清风一回头,魔兽一声响彻天地的怒吼,张开嘴对清风执剑的右手手臂就是一口,泛着银光的血液自清风手臂流下,我突然冲上去对那畜牲就是一掌。这一掌我用了全力,魔兽被我打得魂飞魄散,只是他死后的怨念化成了困梦阵,将我和清风困在了其中。
这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我想闵崇对我的担心是对的,我出来,就是祸害世间的。
困梦阵,是魔兽炎都特有的阵法,此兽长相凶猛,性格也是兽中较为凶狠的,很难驯服。可一旦驯服了,对主人就像三月春风一般温柔,最为忠诚,誓死追随主人。可若是未被驯服的炎都,死后就会化为带有吞噬修为的困梦阵。
困梦阵里四季随阵中人心情变化而变化,其实这都是假象,阵中人只要“想”,就会损失修为,但困梦阵最大的特点就是,会让你想起往事,那些不得圆满的,带着遗憾的往事统统跃出,在阵里会变成你想要的那个结局。
破阵者需六根清净无欲无求,我虽曾在佛祖坐下两万年,但也不敢说自己六根清净无欲无求。清风受了伤,我草草替他包扎了伤口,坐在他旁边,问他渴不渴,饿不饿。
他看着我,道:“难得你这样跟我说话。”
我顿了一下,道:“你是因我受的伤。”
他道:“我知道你是这样想,可你愿意这样同我说话......我已经知足了。”
我怔住,看着他。他从没说过这样的话,难道,我已经开始做梦了?
但是,我知道我并没有做梦,这个阵对修为浅的仙者起作用,我虽睡了三万年,但底子还是在那的。
记忆把时光拉扯到三万年前,三万年前,我的沉睡,正是因为魔兽炎都。
三万年前那场大战,我相信六界任何一个在场的人都要记得比我清楚。
三万年前因为一个叫做南安的魔头,引发了六界混战。锁妖塔的妖被放了出来,冥界的厉鬼被当做傀儡去攻击神族,当时妖还归魔族管,所以神族把矛头指向了魔族,我父君首当其冲。
我一直觉得神族的脑子都挺蠢的,不是我们做的,却偏要说是我们做的。我还傻兮兮地跑到天庭去跟清风理论,求他去同天帝说收兵,再打下去,魔族就要垮了。
因为当时魔族不仅要同天庭打,还得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对付南安。而这个南安,是一个魔和一只妖的后代,他放言说,要统一六界。
我犹记得当时我去找清风时他看我的眼神,他说:“魔就是魔,劣性不改。”
好嘛,一句话把我所有辩解全打回肚子里了。我当时是绝望的,因为我父君已经被南安打得重伤,却还要用一己之力保护族民。他还说:“邪不胜正,该消失的,最终还是会消失。”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只能当他瞎了,当他看不到我对他的情意,当他没听过我的表白,也当我自己从来不曾认识这个人。
说理说不通,那就只能继续打了。我都忘了连续战斗了多少个日日夜夜,身上的红衣早就被各种血染成了黑色,身上有多少处伤也不晓得了,只知道一停下来下一秒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之前南安一直主攻魔族,现在魔族元气大伤了,他就转移了目标,改去攻打神族了。魔族便趁这个空档修整了一阵子,可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南安已够恐怖,但他还有一只更恐怖的魔兽,炎都。
这只魔兽,伤了神族一半的士气。
那日我正在殿中打坐,闵崇冲进我房中,告诉我我父君在天庭被魔兽炎都困住了。
我双眼冲红地冲上了天庭。
我上到天庭看到我父君的时候,他躺在困梦阵里,面容很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一样。但我知道,他不在了。他身上那股专属于魔族的灵力注到我身上时,我就知道,他不在了。
我红了双眼见人就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天庭因为我变成了战场,脑海中时不时浮现南安那张带着讥讽的笑脸,我完全失了神智。
而让我找回神智,也差点让我魂飞魄散的,是一把剑。剑的名字叫“无讳”,剑的主人是清风。
“你在想什么?”
清风的话打断我的思绪,我回过神,发现阵中的天空阴沉沉的,不复一开始的明媚阳光。我慢慢放平心绪,阵中天空又开始转晴,我道:“没什么。”
他受了伤,按常理说这点伤对他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但今天这伤并没有很快愈合,清风时睡时醒的,睡着的时候好像也不舒服,眉头时不时会皱一下,醒来后脸色总会苍白一点。
我不晓得他这是怎么了,我用手探探他的额头,没有发烧。趁他醒着,我问他:“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此时是靠在一棵树下,我见着这样休息好像是不太舒服,就给变出了一张软榻,将清风扶上去躺了。他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困。”
我道:“那你睡一会儿。”
他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闭上了眼睛。
我虽在心里发誓不在与他有任何纠葛,但是现在他是因我而受的伤,也是因我才进的这个阵。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不管他。
这个阵阵里的人没法破,只能等待救援。而我们所处的位置是清风居住的清桓殿的旁边的静水池,静水池和清桓殿一样冷清,因为临近清桓殿,一般人都不会往这边来,生怕打扰了这位爱清净的清风帝君。
别的谁我是不指望了,我只希望闵崇能找上来,我相信,日落之前我若没回去,他一定会来天庭寻我。
一时间就觉得,其实闵崇也不是那么爱瞎操心了,我的确是祸害众生的......祸害。
但若是闵崇真找上来了,那王母原本要办三天三夜的的蟠桃会怕是办不成那那么长时间了,又欠下一个人情。
我劝慰自己,这都是意外,活着就有意外。
阵中不知时日,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当我也有了些困意时,我意识到,我们在这里待的时间,好似比我预想中的要久了许多。
清风这时又醒了,我坐在塌边,紧挨着他的身体,他一动我就知道。我回头看他,问道:“你感觉好些没有?”
他道:“我没事。”
我点点头,转过头又开始发呆。
他又道:“缘儿,我知道你怨我。但我想,我们真的不能重新开始吗?”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道:“帝君这是开始说梦话了?我们之间从未有过开始,又何来重新开始?帝君怕是记错了什么。”
我不想再同他说话,便起身走道另一边的一棵树下,就着落叶坐在地上,后背挨着树,双手交叉在胸前,开始闭目养神。
虽然离了清风,但思绪还是因他的话开始延伸。
我觉着有些困,便由着那困意侵入我神经,然后我开始回忆。
画面总是断断续续的,我像睡着又像醒着,一会儿是儿时的记忆,一会儿是三万年前发生的事。
彼时我还是那个不知世间险恶的黄毛丫头,遇到什么好玩的要瞧上一瞧,遇到喜欢的就顺到自己手里。那时候的我,觉得清风很好看,我很喜欢,想把他也顺到我身边。只是,清风不是什么物什,而是一个有着意识且自我意识很强烈的神仙。
我一边想着不能让他知道我是小魔头木缘,一边又想着怎么才能让他也喜欢我。这是一件大事,我很重视。
看话本里说,这世间的情分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两种。我对清风是一见钟情,清风看着对我和其他师兄弟没什么不同,自然不可能对我一见钟情,所以,我要争取清风对我日久生情。
我一旦有时间跑去和清风墨衣他们玩,我就粘着清风,假装有很多问题要问他。墨衣一向是少话的,他深知我的用意,就坐在一旁时不时看我们俩眼。倒是兰修那个木驴脑子,还巴巴地过来要给我讲解,我很多次都在想,要不,直接把这个碍事的偷偷干掉?
也亏得兰修的“骚扰”,我有了借口将清风带到另一处僻静地方,也就是现在清风居住的清桓殿旁边的静水池。静水池里开满了四季不败的莲花,清风说这是他亲手种下的。我看着那些莲花,顿时生出了许多爱意。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问题要请教清风,我只是想和他待在一起。有许多佛理上的知识我不大明白,但是我并不想问这些。我一般会头靠在清风的腿上,手上举着一本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会问一些有关情方面的问题。比如:
我:“什么是一见钟情?”
清风:“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他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