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诺》曾杨柳

1、海棠花下

　　正是海棠花开的季节，尤其是跃马溪畔的花林，海棠花开的极盛，那些粉白的娇嫩花朵也似要将这天地染得粉白，可是这林间的精灵又怎么会知道遥距百里之外的惊澜城中正是战火纷乱。坐在树下的将军抬头望了望天，嘴中轻喃：“该结束了吧？”。

　　惊澜城是整个大曌最坚固的城池，哪怕是帝都天启也只能望其项背。这不是因为它有坚固的城池，而是有着历氏一族百年来在此驻守，拒当来犯之敌，故而大曌近百年来无论发生怎样的动乱皆止步于惊澜城前。可是如今，起义军踏破残败的城门，将自己的战旗插上了惊澜的城头。稀疏大曌的士兵行走于巷陌，还在进行着最后的顽抗，可是正东方向突然泛起的红光摧垮了士兵们的信心，因为他们知道，那是城守府。

　　“历惊寒已经自焚，城中守将，降者生，抗者死！”白野看着对面的士兵一个个的放下武器，收回了高举的长剑。他回过头，看着正高呼庆祝的兵士，看着城头摇曳的战旗，嘴角间微微扬起，就连那似刀锋划过的剑眉也舒缓了一些。“黑袍，可看见叶将军了？”他问的是身边穿着黑袍的谋士。黑袍向着四周望了望，“自入城时就没见叶将军，此时也不知在何处。”白野用手拄着额头陷入凝思，黑袍却只能看着主公来回踱步，帮不得分毫。毕竟就算是主公的谋士也很难猜测军中那个冷面将军的想法。白野突然停下脚步，“这惊澜城附近可有幽僻之所？”

　　跃马溪，当年大曌先太祖重曌曾于此处跃马而定惊澜，故而名曰跃马。又有野史记载，重曌是因答应心爱之人要在攻取惊澜之后予她一树海棠，因此在攻取惊澜后，便在这溪畔栽上一株海棠。不管这是不是真的，如今这里早就是一片花海了。穿着战甲的将军倚坐在树下，手中拿着一枝海棠，面具下的双眸尽是哀伤，他将手中的海棠放在膝上，将头向后仰去，靠在了树上，静静的看着在风中飞舞的花瓣，这一刻好像时间都静止，好似世间没了战争灾祸，一切都尽入此刻般美好。将军解下面具，露出一张俊秀的脸，全然不像一个在沙场征伐的脸。他伸出手，接了一瓣飞舞的花瓣，送至唇边，轻轻的吻了一下。嘴角上扬，露出了难得的微笑。

　　不远处，白野略带着疑惑的看着叶轻宁，他从不懂，叶轻宁为什么总是喜欢安静的地方，尤其是海棠花树下，在白野遇见他的时候就是这样。“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身后的黑袍没有说话，只是递上了一坛酒。还好叶轻宁不喜欢喧闹却喜欢喝酒。“你先回去吧，惊澜城的善后工作全部交给你了，不必等我了。”黑袍欲言又止，终究是没说什么，反身上马离开了。白野一手捧着酒坛，另一只手摸着有些微髯的下颌。良久，似是下定了决心，向着树下走去。

　　“没想到你还会如此的笑。”白野捧着酒坛坐在叶轻宁的对面。“我也没想到你能找到这里来”白野正对上叶轻宁的眼睛，那里是一如既往的冷，可白野却看到了一抹悲伤。“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到海棠树下来坐？”许久，却没有回答。叶轻宁拿起酒坛深深地饮了一口。“你有违背过自己的誓言吗？野”却是答非所问。“我曾许过一个诺言，可我却违背了他。”
　　“那是一个怎样的誓言？”这一刻，白野好像是明白，那眸子中的悲伤来自哪里了。
　　“那是一个永生不忘的誓言，是的，应当永生不忘的…”少年似乎在自语，又似在跟身边的海棠树倾诉。
　　叶轻宁突然站起身来，拔出插在身旁的长枪，向自己的白马走去。“喂，你怎么不说下去了？我都做好准备了！”白野也急忙跟了上去。
　　“在这里很久了，够了，该回去了。”叶轻宁说着已经上马，也不去等白野，随即就向着惊澜城方向纵马。在白野看不见的角度，向着天启城的方向，目光坚定，“天启，我很快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