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童话］格兰迪姆》九月雪六月霜

84、第十九个童话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没有界限的东西，就算是法力高强的女巫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同样的，就算是奇遇也有容忍的限度。
　　“只要那个人提出了超出‘奇遇’接受范围的要求，想必一切都能够恢复原样吧。”
　　“等等！”沙伦打断了格兰迪姆的话，“但是也有可能什么也没有变化，‘奇遇’仅仅是‘停止’给予而已啊。”
　　“你什么时候见过使用了禁术的人有好下场？”格兰迪姆露出了有些嘲讽之意的笑容，“有些道理是通用的。”
　　“而且，你怎么知道那个家伙会继续许愿呢？”沙伦继续反驳道，“说不定她现在已经满足了呢。”
　　“迪蒙会很乐意处理这件事的。”格兰迪姆随意地摆摆手说道，“挑起人内心的贪婪什么的……这种事交给恶魔不是正合适吗？”
　　沙伦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她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格兰迪姆，“我以为你……算了，什么时候开始呢？”
　　“三分钟后吧。”格兰迪姆知道沙伦开头没说完的半句话是什么，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那个魔法上表现得太过小心谨慎了，以至于别人都觉得她是个有求必应、热爱完美结局的大好人，不管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请求都敢找上她，着实激起了她不小的火气，“我和迪蒙约好了。”
　　“那我让人去泡杯茶吧。”沙伦耸了耸肩说道，“不然那个恶魔又要唧唧歪歪说个不停了，哦，对了，科拉，你喜欢吃什么点心，蛋糕还是饼干？”
　　“蛋，蛋糕。”冷不防被提问了，科拉愣了一下后回答道，“我，我也可以留下来吗？”
　　“当然了。”沙伦说道，“我说过要招待你的。”
　　科拉感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在她作为一名神职人员的时候，恶魔是她的强大敌人、女巫是她避之不及的古怪群体，但现在她将要和一个货真价实的恶魔以及两个女巫一起就餐了！
　　她并没有感到恐惧和尴尬，也没有任何厌恶感，只是觉得有些兴奋。
　　‘恶魔是什么样的呢？’她好奇地想道，‘会像传说中那样有犄角和尾巴吗？它们出现的时候会伴随着地狱的熔岩气息吗？’
　　但是迪蒙的到来让她有些失望了。
　　如果忽略掉他英挺的模样和大众情人一样的气质的话（当然那是非常难以忽略的），他看上去非常普通，就和科拉自己一样普普通通的。
　　“真是美味的茶点呢。”他客气有礼地对在场的众人笑了笑，在圆桌周围唯一空着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尤其适合这样美丽的午后。”
　　“省掉浪费生命的寒暄吧。”格兰迪姆屈着手指敲了敲桌面，“我们找你来可是有正事。”
　　“我们？”迪蒙重复了一遍格兰迪姆所用的人称，笑道，“也包括这位美丽的科拉小姐吗？”
　　他在说这话时和科拉的视线对交了一下，这让科拉生出几分不舒服的感觉。
　　还未等她细细分辨这不适感来源于何处，迪蒙就移开了目光，用一种夹杂着兴奋和挑衅的眼神注视着格兰迪姆，“你这是在求我帮忙吗？”
　　“你不是已经了解了这里的详情了吗？”格兰迪姆不耐烦地说道，“是啊，我是在请你帮忙呢，只是你自己也知道帮这忙的时候你能捞到多少好处不是吗？与‘奇遇’牵扯上关系的灵魂，整个地狱的恶魔都会羡慕你的。”
　　“你说的挺有道理的。”迪蒙笑着用手指摩擦着下巴，“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帮你呢？你希望那个人的野心膨胀到什么地步呢？”
　　“她会希望成为神明，具有控制日月生起、落下的能力，她会希望这世上的潮水听从她的召唤，希望这世上所有的一切，一草一木都随着她的心意存活。”
　　“唉呀，真是了不得的野心呢。”迪蒙故作惊讶道，“有这样野心的人，一定是个蠢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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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时代得到了“奇遇”的人就是这样一个蠢货。
　　“就算是国王也要遵循天神的教义！”通过魔法帽子变身成一个文弱又圣洁的祭司之后，迪蒙在大街上大言不惭地对围观的群众们说道，“在天上的众神面前，没有什么是伟大的，领主是这样，国王也是这样！”
　　几乎没有什么意外，当这样的说辞传入新国王耳中之后，她立刻被激怒了。
　　“这是什么话？哪有这么胆大放肆的人！”她怒斥道，“卫兵！你们马上把那个家伙抓来，我要狠狠地处罚她！”
　　但是她等了很久，被她派出去的卫兵都没有回来。
　　“你们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她恼怒地用镶嵌了红宝石的沉重权柄敲击着地面，想要用“砰砰”的声音让底下站着的大臣们明白她有多不耐烦。
　　只有一个大臣回来了。
　　“他们都去看神迹了。”他语速飞快地说道，天知道他还愿意回来只是出于对国王奖赏的期待罢了，“那个祭司能够让被热水泡过的种子迅速发芽，能够让腐朽的木头恢复生机，她甚至能够改变天上云彩的走向！”
　　“这算什么？！”新国王更加震怒了，“你是在夸赞他吗？”
　　回来通报的部下立刻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连声说着“不敢”。
　　新国王哼了一声，眼珠转了一圈，说道：“你去告诉那些人，那些把戏他们的国王也会，我才是真正被众神眷顾的人，违背我的命令、挑战我的尊严都是极其罪恶的事……明天早上我会像你们证明这一点。”
　　部下愣了一下，匆匆忙忙地答应了。
　　在王宫内重新恢复了宁静之后，新国王走入了自己的房间，她看了看那个佝偻着背不知道在干什么的背影，心里冒出一团火气，重重一脚踹在无知无觉的丈夫背上：“你这没出息的家伙，快去找那条比目鱼！”
　　老渔夫被她这一脚踹倒在地，他也没有抱怨什么，只是挣扎着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自己的妻子劝道：“你现在已经是国王了，应该满足了啊。”
　　“如果我不能控制日月星辰的流动，我不过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国王而已。”新国王说道，“那些傻瓜会为了什么神明罔顾我的命令……你又不是没见过那些教徒，被绑上火刑架也是笑嘻嘻的，好像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奖赏似的，真让人看不过眼。”
　　“比目鱼不会答应……”
　　“你去不去？”新国王冷笑着说道，“我以前为了你受了多少罪，你看看我的脸，你还记得我年轻时的漂亮模样吗？如果没有嫁给你，说不定我早就过上好日子了……这些年你连饭都吃不饱，我有和你抱怨过什么吗？现在有那么好的一个能够轻易获得幸福的机会，你却要让它跑掉？”
　　老渔夫低着头，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可是……”他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道，“你要的未免太多了一些……”
　　可是他的妻子没有理会他，只是一个劲地催促他去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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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边乌云中潜藏已久的闪电终于劈了下来，女巫宫殿中的人们也松了口气。
　　“奇遇很不高兴。”格兰迪姆轻快地说道，“迪蒙的任务完成得不错。”
　　“现在放松还为时尚早。”沙伦提醒道，“要看接下来的事。”
　　他们并没有等多久。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新国王被人从王宫里赶了出去，而原先被逐出去的国王又重新入驻了自己的宫殿。
　　“绞刑。”他站在楼梯最高层，低着头冷眼看着底下吓得瘫成一团的女人，整理着自己的衣衫冰冷地说道，“把她的丈夫也抓起来……嗯？”
　　最后的疑问是因为那个女人逐渐消散的身体。
　　“她做了太多多余的事。”沙伦一边走近国王一边说道，“她求取了太多不应该属于她的东西，现在她遭到了报应。”
　　这个答案让国王颇为满意，事实上比起那对不知天高地厚的渔夫夫妇，他对于宫廷中意志薄弱的官员更加生气。
　　看见他不打算追究这件事，沙伦在心里也舒了口气。
　　‘希望那对夫妇能够记住这个教训。’她看了一眼女人消失的地方……那也是她施放传送魔法的地方，‘不然就太浪费格兰迪姆最后的多管闲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