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暖月》祁玲扒落

4、半山腰上读书声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不到八点，太阳已经洒满了房间的角落。夏至收拾好今天要带去给孩子们的东西：文具盒，铅笔，橡皮，作业本，还有水彩笔。满满一个行李箱。推开门出去，正好迎头撞上准备下楼的唐迦蓝。

　　“对不起对不起”夏至慌乱道歉。

　　“没关系，我帮你拧下去吧！”唐迦蓝说完，提起行李箱就下了楼梯。

　　夏至愣了几秒钟，也跟着下了楼。

　　“你准备走了吗？”唐迦蓝在楼梯边把箱子放下问道。

　　“不是不是，我给这里的孩子带了些文具，一会儿拿过去给他们。”

　　“村里的学校吗？这么巧我也要过去，那等下一起走吧！”

　　“好啊！真巧。”

　　“吃饭喽！”说话间，阿夏已经把早饭端上桌来，仍旧是土豆还有鸡蛋。“你们去学校不着急，现在还早得很呐！”阿夏捡起一个土豆开始剥“娃娃们10点过才上课，林老师也要9点才去教室的，你们慢慢吃！”

　　“为什么会那么晚？”唐迦蓝有些惊讶

　　“早上可以帮大人煮土豆，打猪草喂猪啊，割点草来给牛羊。小孩子虽然力气小，还是能够顶点用的。”阿夏剥好土豆，沾了点碗里的辣椒面。

　　“这么小的孩子都要做那些活了么？”唐迦蓝难以想象

　　“我们小时候也做事情的，都是这么过来的。”阿夏不以为然.

　　饭后，二人准备出门。阿夏家距离学校看起来不算远，但是因为一半的路程都在上坡，还有个行李，两人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到。“谢谢！”唐迦蓝扛行李累的满头大汗，夏至有些过意不去。

　　“不客气！”唐迦蓝放下行李，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如果说看风景，这里绝对是个不错的观景台，半山腰上视野开阔，镜湖的全貌一览无余，阳光，湖水，微风，杨柳，露出湖面的水草，游来游去的鸭子，加上不时飞过的鸟儿......和谐，宁静。多数人对于美景，总是趋之若鹜，所以现在才会有国庆黄金周时出名的景点全是人。与前面的美景形成强烈对比的，就是身后这间破房子了。确实是破房子，墙体用泥土堆砌而成，竹子编的窗户和门，不保温也不透光，屋面盖的瓦片，已经稀稀拉拉，甚至有太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可以想象，下雨天这里面肯定挡不住雨。屋檐口，已经有部分瓦片滑到边上，一阵风吹过来，“哐当”瓦片已经飞了下来，眼看就要砸到夏至头上了，唐迦蓝赶紧用力将她一把拉过来。惊魂未定的夏至只觉得脚下一阵刺痛，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唐迦蓝的怀里。她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想要挣脱，才发觉自己的脚，好像针扎一样痛，根本立不起来。唐迦蓝让她坐下来，“没事，只是脱臼”他说，“你忍一忍啊。”接着便蹲下来，轻轻脱下她的鞋子，慢慢揉了几下，然后猛地拉了一下，接上了。夏至惨叫一声。“好了。”唐迦蓝拍了拍身上的泥，“只是现在脚还有点肿，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没有关系，我撑得住！谢谢！”夏至有些羞愧，就是个脱臼，刚才还叫得那么惨烈。

　　“那好吧！”唐迦蓝没有再坚持。“这就是孩子们的教室？”他指了指身后的土屋。

　　“嗯”夏至点点头，“应该说是他们的学校。”

　　“学校？就一间教室？”唐迦蓝有些疑惑

　　“村里总共也没多少户人家，还有好多小孩子不来上学，所以整个学校没几个人。”夏至继续讲解。

　　“就只有一个班吗？”

　　“不是，三个班，这种点校，一般都只有1到3年级。因为这一带农民住的比较分散，相隔距离又远，小孩子上学如果去乡里的中心校，要走好远的路程，翻山越岭的，有些路我都不敢走呢！”夏至揉了揉脚踝，已经肿的跟碗口差不多粗了。“点校分散在各个山头，附近的小孩就可以就近来上学，念到三年级，能识字和简单的算术了，也算是扫了盲。若要继续读书，10岁左右自己也是能走过去了的。”夏至说完，才发现唐迦蓝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不由得脸又红了，慌忙把头埋到腿上。

　　“对不起失礼了！”唐迦蓝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转过头。

　　“你好像对这里很了解啊！”唐迦蓝继续问道

　　“说不上很了解，其实我家离这里不远，翻过那座山头，就在后面山坳里面的小镇。”夏至抬起头，指了指镜湖对面的山峰。

　　“哦？这么说你也算是本地人了，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支教呢？你不上班吗？”唐迦蓝有些意外。

　　“我休年假过来的，算上国庆节和周末，有1个月吧。这里风景好，也算是度假了。”

　　“每年都来？”

　　“不是”夏至摇摇头，“支教是大学时每个暑假都会去的，不是固定在这里，附近的其他村子我也去过。工作之后这是第一次。”

　　“嗯”

　　......

　　说话间，已有人二人面前。他刚爬坡上来，轻喘着气，“早上好！”他向着两人挥了挥手，笑容灿烂。两人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人来了，忙起身。“早上好！”

　　小伙子个子不高，约摸20几岁的年纪，皮肤黝黑，与山坡上这褐色的土地倒是相衬，穿一件衬衣也是灰褐色，衣领下面的两颗扣子没扣，结实的若隐若现，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温暖。由于肤色的衬托，牙齿显得特别白！

　　“嘿嘿，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摸了摸头，“你就是来支教的夏老师吧！本来应该去接你的，有事情给耽误了，实在抱歉。”

　　“没关系，这里又不难找，我自己来就行了！”夏至微笑着摇摇头。

　　“这位是跟你一起来的吗？你之前电话里说就一人！”小伙子指了指旁边的唐迦蓝。

　　“呃”夏至转头。

　　“我们不是一起来的，”唐迦蓝从衣带里抽出双手“你好！我叫唐迦蓝。”

　　“噢噢，你好，我是这里的代课老师木子聪。”说着，赶紧伸出手。

　　“你能先给我们说下这里的情况吗？”夏至问道。

　　“可以可以。这里的环境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我就不说了，现在学生一共有17个，一年级7个，2年级和三年级5个。”木子聪笑容有些收敛。

　　“这里的老师就你一个吗？”唐迦蓝扭过头，看着这教室。

　　“就我一个，只开语文和数学课，学生又不多，我一个人还是能应付得来。”木子聪咧嘴憨笑，又露出了洁白的牙。“不过”他盾了盾，随即笑容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愁容满面，“过了年关，我也得离开了，不晓得后面还会不会有人来。”

　　“你要走了？为什么？”夏至有些惊讶。

　　“唉！”木子聪叹了口气继续说“其实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呀，在这里教书6年了，一直拿着600块的工资，我自己都养不活。年底取了媳妇，负担就更大了，我们商量着一起出去打工，深圳。”

　　说着，学生们陆陆续续已经到了，上课时间已经到了。木子聪拿着用铁块制成的简易上课铃，敲了十下。待同学们到座位上坐好，开始上课。唐迦蓝扶着腿脚不便的夏至在门口认真听了一堂木子聪的课。不得不感叹，一堂课上同时交三个年级三个班的孩子，还真是一门技术活！

　　第一堂语文课，林子聪先让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孩子做着昨天的功课，然后再从一年级开始上课，依次轮流......。一堂课两个小时，下课已经12点了。三人把夏至带来的文具一一分发给每个孩子：一支铅笔，一个橡皮擦，一盒水彩笔，一个作业本，还有文具盒。每个孩子拿到文具的时候，脸上都挂着那种满足的笑容，小孩子的愿望其实很容易满足的，他们也不贪心，得到了就高兴，没有就失落，不像大人的世界，不管高兴或是失落，都不能轻易写在脸上。想到这里，夏至不禁叹了口气，“当小孩子真幸福！烦恼忧伤去得快，快乐来的也容易。” “是啊！你看他们真快乐。”唐迦蓝随声附和道。

　　“大哥你也有烦恼？”夏至扭过头看向唐迦蓝，一边合上行李箱盖子。

　　“当然有了！谁会没有烦恼呢，只是每个人的烦恼各不相同罢了。”唐迦蓝苦笑一声，摇摇头说。

　　学生们的午餐都是自己早上带的土豆，到中午时已经冰冷了。林子聪就在教室门口搭了一个火塘，中午生火让他们把土豆丢进火塘烤热再吃。这天中午，唐迦蓝和夏至也跟大家一起吃了一顿烧土豆“大餐”。没有汤和水，就只有土豆。

　　下午，夏至给孩子们上了第一堂课。她让孩子们在教室外的山坡上坐下，画出她们以后最想要的东西。孩子们一个个画的特别认真。有人画了飞机（小鸟），有人画火车（毛毛虫），还有人画天鹅（鸭子）。有孩子画了一堆糖果（石头），还有一幅是两个大人拉着一个小孩，人画的挺抽象，但是夏至可以看出来，那是幸福的一家子。

　　夏至很认真地对每一幅画都做了点评并一一表扬。“你们只要好好学习，长大后这些愿望都会实现的！”她顿了顿，“同学们，大家都来说说你们的愿望吧，就是长大以后想做什么？一个个来说，怎么样？”

　　“好！”异口同声地回答，回声嘹亮。

　　“那么，就从一年级的这边开始吧，阿呷，你长大后想要做什么？”夏至换了换坐姿，看像最边上的小女孩。

　　“我~”女孩有些害羞。

　　“没关系，大家不会笑你，给老师和同学们说说呢！”夏至试图安抚。

　　“我想当医生！”

　　“非常好！那你可不可以说说为什么想当医生？”

　　“因为医生可以帮奶奶治病！”阿呷提高了音量，背挺得笔直。

　　“嗯！！！”夏至微笑着，朝她重重点了点头，“老师相信你，只要你现在好好学习，以后一定能当上医生。接下来该比布同学啦，你的梦想是什么？”

　　......

　　孩子们的梦想，看起来很远，其实离我们的生活很近。老师，医生飞行员，科学家，司机......每个孩子对未来，都无比憧憬，满怀希望。

　　夏至不由地想起自己小时候的那些梦想。每次老师问“同学们，你们长大都想做什么？”不同时期总会有不同的答案。科学家，工程师，或宇航员这些是小时候的梦想，后来又想着能成为医生或者作家就是最大的梦想了，再后来，标准变成了什么更容易挣钱，找到一份薪水高又稳定的工作。而现在，或许自己最大的愿望便是能找到个合适的结婚对象，摆脱剩女称号罢！想到这里，夏至不由得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回过神来，目光正好与唐迦蓝的不期而遇，见他似乎一直在观察自己，夏至觉得尴尬脸红，急忙转过头去闪躲。

　　一天的课就上完了！学生都走以后，林子聪把打扫了教室，把门锁好，也准备回家，三人一路同行。夏至脚扭伤没法走，林子聪提议背着她下山，背篓和行李箱让唐迦蓝背着。

　　“你这两天不宜爬山，还是在家歇两天吧，我缓几天再走。”林子聪背着夏至边走边说。

　　“真是不好意思，一来就给你添麻烦！”

　　“哪里的话！应该是我要感谢你们才对。山里条件艰苦，你们啥都不要跑来给孩子们上课，真真是好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