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芳华》桃花洲头

8、柳家

　　按道理来说，夏子姝今年十四，跟这位洛阳祭舞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年岁，奈何她自小儿生病身子根基不好，倒是看起来小了许多，不过到底也不至于看起来像十岁的吧，妹妹这个称呼对于他们这种街上偶遇萍水相逢，又差不多年纪的人而言，不会显得过于亲昵些了吗。
　　夏子姝在心里笑了一下，就是不知道这二位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她的年龄罢了。

　　夏子姝本就长着一张很实诚的脸，加之看起来又小，就显得格外人畜无害，这样一个小姑娘夸别人漂亮很容易就夸的人身心愉快，更何况夏子姝这又是发自真心的。
　　是故当夏子姝锃亮着眼睛看着对面的美女姐姐，满脸的你真漂亮的表情，还是让对面这位柳姑娘不由自主的开心了起来。
　　不管他们彼此心中怎么想，抱着什么目的，此时面上真是一片和谐。

　　这位书生说是只需片刻便可画好，那也真是说到做到，可能是由于之前风景的部分已经完成，只需要将人物添进去就好，大概不过一盏茶左右的时间，他便示意可以了。
　　夏子姝凑过去看了眼，在心里不由的摇摇头，这位倒是有点材料的，整幅画从构图到笔法都还不错，又是现在非常主流的写意手法，后面加进去的人物只用寥寥几笔勾勒了一下，不仅没有半点突兀，到是让整幅画都多了一点生气。然而，习惯了左安安那种段位的写实人物，再看这种一般水平的写意风格，夏子姝就有些意兴阑珊了。

　　大概是她表现的过于平静，旁边的人不由得开口问道“妹妹觉得如何呢。”
　　“有姐姐入景，这画倒是不能以笔法论了，估计都只顾着看美人了”
　　旁边的美人儿不由捂嘴笑了一下“妹妹这张嘴也是太甜了点，不知道哄得多少人呢”
　　夏子姝抿嘴笑了笑，没有再接话。她对外人向来话少，又不好意思说这画的一般，无奈只能这么回答了。
　　不过这样倒是让旁边的人觉得她是个直性子，看着她的神情都多了几分轻松。

　　既然偶遇到了，开始的时候相处又比较愉快，在“问到”夏子姝是第一次来洛阳后，接下来的行程一起顺路就是理所应当的发展了。
　　两人一路聊着，夏子姝倒是知晓了这位姑娘的身份。

　　这柳家是实打实的百年世家，漫长的岁月传承下来，子孙繁盛，关系网及其复杂。深度了解柳家的人员构成也是夏子姝的必修课，需要背诵并默写族谱的那种，可是夏子姝也就是勉强到达了一个及格水平，因为实在是太多太复杂，她也只能勉勉强强记住嫡系一支，最多是几支重要分支的情况，其余的实在是无能为力。

　　现任柳家家主有三子二女，当然这是指嫡子，另还有两个庶子三个庶女。
　　这一代柳家的嫡系在朝中地位亦是显赫。长女贵为当今皇后，育有一子；长子去年已被擢升为礼部尚书，三子现为鸿胪寺少卿，倒是这居中的二子，并没有再京中任职，现在为河南司一个从四品的左参议，便是此刻在夏子姝身边的这位姑娘的父亲。

　　这位洛阳祭舞姓柳，名卿悠，芳龄十六，是正正经经的柳家嫡系小姐，身份显贵。柳家的姑娘向来抢手，这位又长得花容月貌兼之舞艺出众，虽然在洛阳这面呆的时间过多，但是依然是花名远扬，还未过十八岁，求娶之人已然很多。
　　不过这位柳卿悠却并不算是这柳家年轻姑娘里最出彩的人物，甚至于进不了前三。远在京城的她大伯家，也就是柳家下任家主的小女儿，才是柳家这辈女子里最为拔尖儿的，据说是不仅有着惊为天人的长相，更兼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无一不能。

　　京城里的那位夏子姝还没有见到，单单就是浅浅的接触一下柳家在洛阳的这位姑娘，就足够她大概感受了一下传闻中最会教导女子的世家底蕴。
　　简单来说，就是“规矩”二字。

　　庆朝世家官员女子自满一周岁起就会被安排一个教养嬷嬷，甚至可以根据教养嬷嬷的水平来推测出这个人在家族中的地位以及将来发展的可能。夏子姝在尹家那里被安排的教养嬷嬷是什么样子的她不知道，她现在的教养嬷嬷是四岁那年离京时由当今圣上赐下的，姓欧，是皇上奶嬷嬷的女儿，统领着宫里各个教养嬷嬷的大嬷嬷。
　　夏子姝听说，当时圣上把这个嬷嬷赐给她带去齐州的时候，也是曾经引起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话题，皆道她将是个有大造化的，不过彼时她直接就去了齐州，从此久住，这事也并没有持续很久。
　　夏子姝到了齐州身体好些后，便开始由这个欧嬷嬷教导规矩，其中包括衣食住行言谈举止各个方面，从着装的搭配到各种用具物品的鉴别，十分繁杂。她仗着记忆力不错，在各种物品优劣鉴别上进步很快，让欧嬷嬷也不由得点头称赞，不过却在行止规矩上颇有些冥顽不灵的意思。
　　欧嬷嬷不理解，她却知道，这是过去的记忆在作乱，行为举止这种东西需要从小时候教导，这样才能仿佛刻在骨子里般的做出来，她这种半路出家的，有些习惯是很难改掉的。即使前世再怎么淑女，跟这种世家大族的规矩比起来那也根本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幸而她长相具有欺骗性，加之夏国公又不拘着她，总说着小姑娘总要有点性子好，欧嬷嬷也就不那么执着，几年下来，她在欧嬷嬷眼里也算是勉强混上个“尚可”的水平。

　　然而这一切跟眼前这位柳姑娘比起来，那差距就出来了。这位姑娘走路的姿态，微笑的弧度，说话的语气语调，简直就是书里出来的版本，让人几乎挑不出来毛病。
　　夏子姝过去都是从“理论”上了解柳家姑娘，这是第一次见到真实版本，不由在心里一直赞叹着，这柳家的姑娘果真是极注重女子德容，从这形态看，必是下了苦功夫的。
　　只不过……
　　这智商……？

　　而走在她旁边的这位柳姑娘，此时却有些迷糊了。
　　夏国公这次回京十分突然，几乎是打了各家一个措手不及。她家远离京城中心，父亲有什么事情也不会太多跟她说，所以她知道的也十分有限。
　　昨日父亲给夏国公递了帖子想要上门拜访，但是被夏国公以舟车劳顿身体不适为理由婉拒了，这才找来她，让她去和这位十年前几乎“名震”全国，而十年中又悄无声息的夏姑娘见一见。
　　时间太紧，父亲给大的递完帖子被拒，她再上赶着给小的递帖子，又会显得目的太过明显，面子上不好看。正想着怎么办，恰好听说这位姑娘准备出来走走，她紧着布置了一下，又安排好引路，也只能勉强做到这个份上。
　　虽然中间有点波折，但是好歹是见着了。

　　其实柳卿悠自己对这个夏子姝也是有点好奇的。
　　父母背景显赫，两家结亲时也曾轰动一时，本应是尹家嫡亲的姑娘，却偏偏幼年失母，父亲又很快再娶，本以为会就此默默无闻，却又在后头引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不仅被直接冠了夏姓，甚至于改了名字，就连当今圣上都为了表示怜惜亲自下旨赐了个教养嬷嬷，就在大家纷纷又以为这个小姑娘会借着这股东风显贵非常，结果她又被带去了齐州，从此十年再无人得到她一丁点的消息。
　　柳卿悠听他父亲提起，京城那边这么多年来不是不曾打听过齐州的那边的消息，但是几乎一无所得，所有消息汇总起来就是两条信息：
　　夏姑娘身体不好。
　　夏姑娘菩萨心肠心地纯善。

　　所以这次，他们才会想要看看，究竟是这位夏姑娘确实是平庸，还是夏国公对这位的信息保护的太好。

　　可是见到了夏子姝后……

　　柳卿悠发现，她能总结出来的也只有这两条。这位夏子姝姑娘，看起来确实是身子有些不足，长得要比同龄人略小一些。话不多，情绪起伏也不大，但是却不木讷，看你的时候双眼满是信任和真诚，夸赞她容貌的时候，甚至还会亮闪闪的充满了赞叹。
　　让人打心眼里相信她是发自内心的这样认为的，很难让人起戒心。
　　短短的时间接触下来，柳卿悠不得不承认，她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这种相处让人很舒服，很放松，这位妹妹确实是很容易让人有好感。

　　夏子姝并不知道她给了对方什么感觉，这位柳姑娘人长得漂亮，又言谈得当，让人如沐春风，虽然开始有些刻意，但是后来也没有再做什么试探。有她在旁边陪着逛洛阳城，确实有几分享受。
　　尤其是中午在柳卿悠的介绍下吃了一顿丰盛的特色午餐后，夏子姝更是多了几分感谢。

　　过了午后，夏子姝买了些洛阳的特色物品，便与这位“偶遇”到的柳姑娘作别回了居所。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起身去了夏国公那里。

　　进了屋子，夏国公已经坐好了，正在那喝着茶，显然是知道夏子姝要过来。
　　“祖母您和姝儿可真是心有灵犀，正好我给您带回来了些点心，是新鲜的槐花馅，我尝过了觉得肯定合您的胃口，配您这上好的龙井刚刚好”这边说着，便把盘子放到了桌上“孙嬷嬷也一起尝尝，虽然您喜欢辣的，但是偶尔也可以尝尝这种甜食呢，我还买了点胡人那边的辣子，看着挺新鲜的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等回去你试试看吧。”
　　孙嬷嬷年轻时是夏国公身边的丫鬟，后来又变成贴身嬷嬷之一，帮着夏国公处理不少事情，向来也是喜欢疼爱这位姑娘的，听着便慈爱的回到“谢过姑娘了，出去玩一趟还得记着我这老婆子”

　　夏国公笑着拉过夏子姝的手示意她坐到身边，看着她问到 “姝儿今天出去有什么收获啊”
　　夏子姝笑了笑便跟她祖母讲起了今天的事情，当然还有那位柳姑娘的可爱事迹。
　　“祖母您真应该看看呢，这位洛阳祭舞确实长得是花容月貌的……”
　　……

　　而另一边，柳卿悠则是一直等到她父亲回来用过晚膳后才被叫去书房询问今天的情况。可是她实在没什么信息可提供的。柳二老爷虽然无奈，但也只能先给京城那边如此回信，他们可以利用的时间太短也无可奈何，只能京城那边自己接触后才知晓了。

　　因着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夏子姝等人又在洛阳多呆了几天。

　　三天后，终于启程前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