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芳华》桃花洲头

6、启程

　　元嘉二十五年春，四月初六，微风吹来丝丝甜香，明晃晃的日头更是为齐州府带来了几分春的暖意。
　　夏子姝站在车前回头望着夏府的大门，这是她住了十年的地方，如今要走了，或许这一辈子也没有机会再回来一次，真是想多看一会儿啊，好将它牢牢的记在心里。
　　在齐州府的这十年过的太舒心，渐渐的让她产生了归属感，然而即使又再多的舍不得，前方的路也由不得她不走。

　　“姑娘，是时候上车了”耳边传来冬笋小声的提醒，夏子姝最后看了眼夏府的大门，便转身上了马车。
　　片刻，马车缓缓的动了起来。天气晴好，车上的窗户并没有关上，夏子姝轻轻掀开纱制的帘子，看向外面热闹的街市。路边站着很多百姓，有看热闹的，可能也有想送送她们的。
　　夏国公在齐州这十年也算是小有经营。不仅在年景不好的时候救灾布施，更是兴建了不少私塾院校，也参加了不少水利工程和道路的修建。齐州民风淳朴，百姓们也都记得夏国公的好，之前传出她们要回京的消息时，也有不少百姓送来自己家的微薄心意。那些东西夏国公都示意夏子姝收下，这种淳朴的小心意，收下了，会让大家都开心。只不过之后夏子姝又安排人去侧面帮助这些百姓添置一些他们需要的东西，也算全了这份情谊。

　　马车出了城门后往前行至长亭，便又停下了，夏子姝在丫鬟的搀扶下下了车，便看见左大人一家已经在那里候着了。她快走了两步，过去后先朝着左大人和左夫人行了礼，便转向旁边拉起左安安的手。
　　左安安看着她，到底是没忍住抱着她哭了起来，夏子姝被她情绪一感染，也终于没有憋回去眼泪。
　　“安安，你要好好长得漂亮点儿，我在京城等你”
　　“你也是，过两年我爹就回京述职了，你也要好好长着，不要让我看见丑八怪的你”
　　两个人这会儿还在哭着，这临别话语的内容倒是让人啼笑皆非，倒是她俩瞧着说的还挺认真的。旁边的左夫人本来有些跟着红了眼眶，这一听倒是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们这两个孩子，整天都琢磨这什么呢”
　　左安安哭的说话都断断续续了“那那你不能忘了我，也，也不能忘，忘了我哥”这位到底还是有点兄妹爱，都这样了也没有忘记要把哥哥拉出来刷下存在感。
　　夏子姝这会儿抱着左安安正看着她哥呢“你放心吧，我不能忘了你，冲着你哥那礼物，我也不能忘了你哥”她这会儿正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手里的帕子也不知道是擦眼泪好，还是擦鼻涕好，不过也没忘记朝左安曦笑一下，不知道这个状态下笑出来的效果怎么样，反正看左安曦的表情，大概也是没有嫌弃她。

　　好不容易两个姑娘哭的差不多了，夏子姝看她祖母那边一眼，发现祖母还在和左大人不知道说着什么，趁着还有时间，她便站到左安曦的对面想着说点什么。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默了一会儿，还是左安曦忍不住先笑了“我离了京城也有三年了，在京城也没接触过女眷，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不过你总是要小心些着，要是有什么事，也可以经常写信来，记得这边有我，和安安”
　　“嗯，我知道的，你也记得要回我的信”
　　“我……”
　　“你……”
　　同时开口的两个人忍不住看着对方笑了起来。
　　“你说吧”夏子姝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什么说的了，左安曦看着那边邵侍卫在提醒夏国公要启程了，便虚虚环着她说道“你回的礼物我很喜欢，看在礼物的面子上，我也不会忘了你的”说完便退了回去，示意她那边要走了。
　　“走吧，别耽误了时辰，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在京城等着我”
　　夏子姝点了点头，在左安安重新响起的哽咽声中，终于还是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马车。

　　马车再一次缓缓的动了起来，只不过这次，短时间内不会再停下，夏子姝的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左安安带着哭腔的“子姝”，她摸着马车里两个最好朋友送给她的礼物，终于还是畅快淋漓的哭了起来。

　　齐州距离京城约莫是一个月左右的行程，如若像之前邵侍卫带着亲卫队那样快马加鞭赶路的话，则大概需要半个月左右。
　　夏国公一行有老有少当然是赶不得路，但是因着京城那边情况不明，她们也不愿在路上多耽搁时间，所以这一路走来，其实也并不慢。
　　夏子姝因为临别哭了一场，加上一直赶路，前几天一直有些病恹恹的，幸而她这些年被精细着调养着身子，最后倒是也无大碍。
　　她们一路走来已经过了快二十天，白天赶路，夜晚就近找镇里的地方简单休息一下。因为走得是官路，一直到也十分平安，甚至连路经的小镇也都感觉比较富足。
　　十年前走这条路的时候，夏子姝初来乍到加上身体一直没调养好，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在夏国公的车里被哄着抱着，也没注意过沿途风景。这次算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时代出远门，一路上看着，倒也多少算是感受了下风土民情。
　　他们的行走路线是从山东齐州出发，路经河南司最后抵达长安，也就是京城。这条路所在的地方都是非常富足的中原地带，丝毫不见后世的影子。因为正值春忙，夏子姝一路所及都是浅绿色的农作物，一派欣欣向荣，让人看了就打从心底开心起来。
　　春天本就是一个容易让人产生希望和愉悦的季节，加之这一路上又草木葱茏人民富足，确实是很治愈的。夏国公因为年岁大了，长途跋涉本就辛苦，出发前刘管家特地为老太太订做了特殊的马车，方便她老人家休息，夏子姝有幸去看了眼，当真是豪华非常，后头又经过工人测试改进，在里面几乎是感受不到太大的颠簸。有这辆马车，也让夏子姝放心不少，总归不会让她祖母一路上受到太大的劳累。
　　虽然说硬件条件跟上了，夏子姝为了让她祖母能更好的休息，也很少会去老太太那里打扰她，只不过偶尔去前头的车里坐坐陪她祖母聊会儿就出来了。她自己每天窝在自己的马车里，看看风景，睡睡觉，倒也是过的还算惬意。
　　再过几天，她们就会到达此行路上最大的一个府，做为期三天的补给和修养。

　　三天后，河南司，直隶洛阳府。

　　夏子姝掀开帘子，已经可以隐约看到前方洛阳的城门，这座千年古都此时非常完好，高大的城墙历经几千年的修葺，庄重大气，远远的就向外人展示着这座城池所拥有的厚重历史感。
　　夏子姝前世是学历史的，当然在这里丝毫没有任何用处，庆朝仿佛处在一个平行的空间里，这里有她熟悉的朝代，但是进程却各不相同，相似的历史总会在完全不同的地方多出几个拐点，从而发生神奇的变化。
　　不过即使朝代更迭变化巨大，洛阳的地位也依旧如故，甚至有更多存活很短的朝代定都于此。庆朝开国皇帝就是在这里灭了前朝，为了警示后代不要犯同样的错误导致灭国，庆朝的始祖皇帝才迁都长安，把洛阳定为陪都。
　　不过庆朝建朝已有五百多年，自二百多年前起，洛阳这个陪都的地位就一日不如一日，终于被文景帝在其在位期间给变成了河南司的一个直隶府。
　　即便如此，洛阳在庆朝百姓心中的地位依然堪比陪都，不仅仅是因为它曾为陪都的历史，更为重要的是，洛阳是五家中柳家的祖籍地。

　　关于这柳家，则说来话长。
　　庆朝五百多年历史，酆姓皇室也历经五百年，可是这大庆朝却有比皇室存在更久的世家大族，是为五家，这五家分别为：尹、柳、姬、池、乌。五家自前朝起便已经极富声望，按道理，新朝建立，他们应属于最早被打倒的一批，但是因为当时他们及时的拥立始祖皇帝有功，对外又宣称是替上天选择新任帝王，并不会继续替前朝祸害苍生，民间声望一时极高。始祖皇帝无论是念及拥立又或者平息前朝旧臣的怨气，都没有动他们，是故五家便一直延续下来，且并没有衰弱下去。甚至在建朝初期有段时间，民间出现更崇尚五家而不是当今皇姓酆家的情况。
　　直至今日，这五家依然颇具声望，只不过在文景帝人品爆发下的“天命之子”和三公的“命盘时辰”说下，暗淡了些许。

　　五家之中，尹家起于陕西，不过陕西现在已经完全并入成为长安直隶；姬家在山西，传言中富可敌国；乌家倒是离中原腹地十分远，在贵阳，是出了名的神医世家；池家在江苏，则是以造船术闻名天下。
　　而这五家之中的柳家，发迹于河南洛阳，则是专出美女的。
　　民间有民谚这样说到：
　　洛阳牡丹天下贵，聘婷吐秀春风中。
　　姚黄魏紫亦俯首，不弱薄柳倾城姿。
　　公子寻芳掷千金，未曾求得一瓣春。
　　若问绝色落何处，公侯王家府中寻。

　　这里的薄柳指的就是洛阳柳家，这柳家注重培养德才兼备的女子，因着在庆朝建朝初期连续出了四位帝后而名震天下，加之家族底蕴深厚，天下之人便以娶柳家之女为荣。到如今，柳家之女几乎算是嫁遍天下了。

　　在夏国公给夏子姝的各项秘密笔记中，凡是有柳家嫡系女子出现的地方，全部都被重点标注了，可见他们是十分重视这个问题的。
　　然而更显而易见的是，他们这一路，和柳家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友好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