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与君远相知,不道云海深 “今天 ...
-
“今天你最后一次上外教班了,我觉得这个课也没什么用,我已经给你报了词汇3500,你跟着余华一块儿去上吧。今天给老师道个别。”站在老师住家的门口,凉琴双头脑里还是老周同志刚刚的话。老周同志一直这么淡定,淡定地交代着凉琴双的一切计划,淡定地帮她做着所有的决策。
“Rita,come in !”是助教,邀请琴双进去。还记得第一次课,Susan问琴双想要什么英文名字,琴双也没听懂她在讲什么,知道她开始说了一连串英文名字。琴双一惊,生怕名字都说完了后面要被迫选择男生的名字了,所以立刻说“OK”,然后就选了“Rita”这个名字,听上去像是水塔。
这一堂课她还是什么都没听懂,全靠助教的翻译。而且琴双老是走神,一边想着待会儿要道别了,是先告诉助教还是先告诉Susan呢?要怎么说才不尴尬呢?哎,老周同志怎么不自己来做这些事儿呢。一边她又想着,哎呀,明天就要舞蹈考试了,又有面试又有笔试。动作会忘吗?笔试又是奥数吗?考不上怎么办啊。
这堂课很快就结束了,其实道别也没想象中那么难,她的英文水平只能先找了助教说,然后助教和她结算了一下费用。其实她也不知道是多少,总之母亲就给了这么多,要再不够自己兜里也只有5块钱零花钱。
从老师家里出来,四处找着母亲的车子,却看到了婆婆。琴双家里一直称呼妈妈的妈妈为婆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开头的。总之在很多年后,有个人问“那你怎么叫你未来的老公妈妈呢?”琴双很淡定地说:“就叫‘妈’啊。”因此,此时她也十分淡定地叫着“婆婆。”
其实她还是盼望着母亲能够来接她的,一方面母亲车里有空调,这么热的天在外面晒着流汗,又粘又黏还可能中暑;另一方面那个时候她还是有点虚荣心,觉得坐车还是挺拉风的,高人一等的感觉;再者就是……是什么呢?她也说不出来,但是总归有点淡淡的失落吧,不过看到婆婆手里拿着的“子弟”薯片,她立刻把这些乌七八糟的情绪都抛之脑后了。
“婆婆,”刚刚坐在自行车上,她的“子弟”就快吃光了,然后总觉得婆婆骑车真慢啊,还不如自己下来跑,“我妈呢?”
“你妈去打麻将了。”吱呀吱呀的老旧自行车真难听。
“霍,她居然去打麻将都不来接我!”真讨厌!
“哎呀,周末嘛,你妈难得轻松一回。”
然后婆婆居然莫名其妙开始唱“有妈的孩子像块宝”,真是……立刻觉得自己就是那没妈的孩子,一根草!
“我想下来跑步。”尽管这里是“五块石”,从这里到家至少有5公里,但是她就是想跑步。
婆婆制止无效之后,还是将她放下来,让她在步行通道上跑。一开始她跑得很快,带着气一般,婆婆也提高了速度。后来她累了,放慢了速度,婆婆好像也累了,慢慢在她旁边骑,依旧是吱呀吱呀的声响。
“哎呀,好能干!跑得好快!”婆婆停下来的时候帮她擦着汗。
“真的吗?~”凉琴双像是等待被表扬已久的孩子一样,开心地笑起来,然后又继续跑下去,一口气没休息跑了整整五公里。心里的不痛快也不知道在哪个路口就消散掉了。
第二日一早,就穿上舞蹈服装,来到林荫中学。林荫中学是天府高中的直系高中,因为这里有较大的汇报厅,所以改装一下就搭了个舞台。尽管凉琴双已经参加过大大小小的舞蹈表演,也获得了舞蹈十级证书,但是还是免不了紧张。
“呀,你也是来考艺术生的吧。”一个陌生的女孩儿走过来。
“恩,我考舞蹈。”
“我也是,”对方穿着舞蹈服装,当然是考舞蹈的。细细打量一下,不由得感叹道:“你的服装看上去……好凉快!“因为对方一身蓝色的哑光锦缎衣服,十分轻薄和简单。
“噗嗤——”对方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缓了口气说:“我早早就看到你了,就是觉得你穿这么厚,好辛苦!哈哈哈。”这一天起码得有27°-28°,偏偏琴双是准备的藏族舞蹈,带着高高的草原的毡帽,身上的服装几层,厚重不说,还带着毛!脚上穿着高筒的靴子,热得她妆都化了一半。
“我也觉得好搞笑。”侧过头去,心理默默想着再坚持几小时吧。
“我觉得,你待会儿穿着这衣服考笔试试,会十分辛苦。哈哈哈。”这姑娘笑起来怎么这么豪放,不过琴双也是一样的性格,所以觉得很亲切。
“你叫什么名字?”
“徐石景。石头的石,风景的景。”
“哦,我是凉琴双,凉快的凉,钢琴的琴,无双的双。”
“凉快的凉?!”对方重复了一遍,琴双点点头,对方再次哈哈哈大笑说:“估计我很难忘记你了。”
“考试加油。”徐石景说。
“你也是。”转身向自己的考场走去
走出林荫中学的那一刻,凉琴双感觉天特别蓝,C市很少有这么蓝的天。她感觉自己是搞砸了。
“你怎么没接电话?”老周同志看见她出来便吆喝她上车,赶紧凉快一下。
这下琴双倒是有点六神无主,一方面感动于老周竟然一直在外面等了几个小时,另一方面在组织语言汇报怎么搞砸了这次考试,顺便轻描淡写略过小灵通丢失这件事。
“我刚刚跳了个开场,他们就让我下去了。”想着自己准备了十几天的舞蹈,十分钟的表演就跳了两分钟,觉得简直是奇耻大辱。
“笔试呢?”老周好像并不在意这些,依旧淡定。
“没啥印象,没考好吧……坐在考场里差点中暑。”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不要多想了。”
感觉老周同志今天心情还不错,这都能行,于是略提了小灵通事件。
“你怎么总是丢三落四!”哎,还是发火了,“你平时怎么这么没收拾!”
“我平时怎么就没收拾了?!”凉琴双不觉就说出了口。
“你还顶嘴!你想气死我啊?!”如果说变脸快像是翻书,那么此刻老周同志的脸就想狂风中翻的书页,哗啦啦翻到了最后一页,直接开始结局。凉琴双已经看到了接下来半个小时自己的光景——被口水淹死。
俗话说得好,莫在太子头上动土。若你就是太子,你可以放肆一些,但是遇到老佛爷,你还是规规矩矩唯唯诺诺的好。——虽然这个老佛爷有的时候装作侍童在“陪太子攻书”。真是个难揣摩的老佛爷。
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当你忧心忡忡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很慢,像是拉长的口香糖;当你没什么挂念的事放开胆子开始玩耍的时候,又过得很快,像是内急的人终于找到了茅厕,一泻千里,而你就是乘舟那位,一回头就是千里之外。
想到这里,琴双不由得又哼起来几年前张亦教她唱的那首《千里之外》,其实一直搞不懂周杰伦的很多歌的歌词。比如这句“屋檐如悬崖”?屋檐怎么会如悬崖?再比如:“浓雾散不开,看不清对白。”对白,挺清楚就可以了啊?当然,对于“梦醒来,是谁在窗台,把结局打开。”她有点爱恨难分,一方面觉得有些诗情画意的浪漫,另一方面又觉得连是谁站在窗台都不知道,那不是有点恐怖?一觉醒来发现有个人站在窗台……
“听说你被天府中学录取了?”真不想看见此人!如果不是此人兴风作浪报什么补习班,自己怎么可能沦落至此!
“恩。7月25日就出榜了。”
“我知道,我去看了。”
“我擦!那你问个毛线?!”
新东方教室里有很多高年级的同学,毕竟像他们两个这样小学毕业就来上词汇3500的人不多吧?什么起跑线,这简直是虐待儿童!是摧残祖国的花朵!
“哎,有个我们小学的兄弟去看,我就一起去看了。……恭喜你啊!”
“谢……”还没说完。
“你这长相也能进也是不容易。”余华是不是跟我上辈子结了什么仇?
“滚……”
这新东方怎么一下午都要上课,等等,余华呢?刚刚还在啊!
“拿去,给你买的可爱多。”他从后面走过来,估计是因为给自己买了可爱多吧,显得有点帅。
一把夺过来,赶紧撕开舔一口,才道:“不用谢。”看着他一脸无可奈何真是爽!
“我也被天府中学录取了。”他也撕开可爱多,淡定地咬了一口咀嚼。
“噗哈哈,你怎么这样吃可爱多!不,怎么这样吃冰激凌啊!”锤着桌子大笑引来高年级的侧目,赶紧收敛。
“咳咳……”终于他也被“寒气冲脑”,但是又不好意思吐出来,只好硬吞下去。“你怎么关注的重点不对?!”他及时拉回面子。
“哦哦,你说什么来着?……你读天府中学?……哦!感情你刚刚先恭喜我是等着我这会儿回敬你是吧!没门儿!”琴双立刻咋呼道。想都别想!老娘在这上课全是拜你所赐!不知道被张亦那家伙画圈圈诅咒多少回了!
生活有的时候就是,你在想谁的时候,可能别人……根本没在想你。不过晚些时候,张亦的电话还是打到了家里。
“诶诶诶,是找我的!”前几天悄悄从爸爸那里求来了他笔记本电脑的密码,上了会儿□□,加上了之前同学录的好友们,不过有几个还没同意,现在一共就三个人,看着好寒酸。
老爸在眼神驱使下又转回了厨房继续洗完,老妈今晚上又出去打麻将了,真是流水的女儿,铁打的麻将。
“喂~”特意等了两声,好假装自己没再等她。可以换了音调,也没多说几个字,好假装是老周同志。
“我……我找下凉琴双。”果然没听出来。
“嘻嘻,说吧,我就是。”小小的捉弄得到效果,琴双的脸都要笑开花儿了。其实在这之前都没有同学打过家里的电话。
“真有你的凉琴双。”
没能辨别出她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在打趣,电话就是这点不好,不能将对方的表情也传递过来,让人有些琢磨不透。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今后会有一个叫“短信”的东西,连声音都不传给你。
“嘻嘻,咋啦?”琴双仍旧是嬉皮笑脸。
“我听说你报了天府中学的艺术特长生?”
“是啊。”
“那个东西很多水分的,好多人走后门,其实就是个过场,录取的都是关系户。”
“啊?……”凉琴双想到自己也被录取了,但是还没给张亦说,现在这样是说还是不说呢?
“那最后怎么样?”
即便这次凉琴双有心去判断对方的语气,但是电话还真不能听太明确,尤其是“口气”这种虚无的东西。
“录取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觉得有些不高兴呢?琴双还是如实回答了。
“你都被录取了?!”对方显然也没想过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怎么不能被录取啊?!……运气好呗,我本来就是十级,你也是,是你自己不去考的。”琴双对今天张亦的话有些反感,觉得她话里带着刺。
“嚯,你绝对又是你妈妈给你找的关系吧,我才不信这个东西是靠运气。”
“张亦,你少在那放屁,”凉琴双的底线一直是她的父母,自己怎么想怎么说都可以,要是别人说一点点不好的话,什么关系她都能立刻撇开跟那人对骂对打。“有面试还有笔试,老娘凭的是实力!”
“实力?……”对方好像不屑于再嘲讽了。
“你读的哪?”这个时候基本上初中的榜单都出来了。琴双这样问,无非是换个话题,顺便给两个人一点缓和的空间。
“棠北。”对方低沉地回答。
棠北中学听说是不错的中学,但是相比于市立最好的天府中学,就有些名不见经传了。天府中学之所以这么火,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它和林荫中学是直系关系,多少有点裙带关系,等于一只脚跨进了林荫中学。不过那时的琴双并不知道,另一只脚在外面,那你始终是在外面的。
就这样耗着有五分钟吧,两个人都没说话。爸爸有些奇怪地走过来,琴双生怕他听到张亦说自己的名额是关系得来的,立刻挂了电话。
老凉向来是开明的人,自然坏笑着问是不是在和小男生打电话,凉琴双赶紧解释说,是在和张亦打电话说学校的事儿。后来想起来,才觉得老爸是别有用心。
过了几天,李月在□□上联系了琴双。
李月很奇特地通过了一所私立学校的面试,听说那私立学校论排名的话不差于天府中学,好像二者之前还有某种渊源,琴双也替她高兴,两人的关系好像又近了不少。
“你和张亦怎么回事?”
“恩?怎么了?”琴双心里多少明白一点,但是还不愿意承认罢了。
“她说你读天府中学,是找关系进去的?”
“你听她说?!”琴双没注意到,自己说话都破音了。
“哦,好吧,哎,我也不清楚你们两个。之前也是,明明玩得很好,说打架就打架了,整整一年没说话。好不容易等到六年级和好了一年,现在毕业了又闹哪出啊?”
“我爸爸找我去帮忙了,我下啦。”琴双赶紧关掉电脑,生怕泪水把键盘给浸湿了,回来又要被修理。
她默默走回自己的卧室,找到那些放着记忆的小鞋盒,一遍遍看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然后终于知道,一切都完了。随着盛夏蒸发走的,原来还有她的泪水,还有那自以为是以为可以一辈子的友情。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不该上天府中学?那读哪里她们觉得合适呢?十二中?为什么,没有人真正恭喜她呢?你们以为我稀罕读这个中学吗?要是早知道这样,要是可以重来,老娘才不会考什么艺术生!读个棠北中学再没有人质疑了吧?!
头痛死了,因为下午玩电脑,现在又很抑郁,也不敢大声哭出来,所以大概是大脑缺氧吧,真是痛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