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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相遇 ...

  •   吴月做梦也没料到自己会在老家门前的松树林里迷路。这片在她小时候就不觉得有多大的树林已经将她困了至少三个小时。她又一次将手机拿出来,还是没有信号。刻意忽略那很久没有发生变化的时钟,她的心情越来越紧张——周围不是她熟悉的生长在寒温带的针叶林,而是一些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高大的阔叶树,明明已经入秋,树叶却都翠绿如洗,空气温暖潮湿,弥漫着一股夏季暴雨初停时特有的淡淡的土腥气,不时有残留的水滴丛树上滴落到她身上,她又累又饿又渴,却不敢停下休息,远处隐隐传来了流水的声音,她加快脚步循声而去,水声越来越响,她的心却不由得更加沉了下去——她从不记得这片树林里有河,转过几个弯,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水汽,一条白练横在她的面前,水不深,清可见底,大概几十米宽,水流却很急,从水底光滑的河床和石子来看,决不是一朝一夕可形成的。

      吴月终于脚一软,跌坐在地: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她不死心的又将手机拿了出来——依旧没有信号,依旧是2点22分——这大概是今天下午她走进这片林子的时间,她在这里面转了至少三个小时,现在天色应该开始暗下来了才对,可是,她抬头看看,太阳正当中,明显是正午,她又急又怕,嗓子干的很,眼泪也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大二暑假结束,开学不久便接到奶奶病逝的消息,不顾母亲的劝阻,她坚持要回老家奔丧。
      母亲与奶奶并不和睦,父亲去世后,带着她改嫁就再也没回过这个村子,只是偶尔给同在山里的姥姥家寄点钱。她离开这里的时候已经4岁,也记得一些事情了,奶奶的脾气并不好,待她却不坏,她虽不是长孙,至少是长孙女,拜母亲所赐,一张脸也称得上清秀可爱,很招人疼。奶奶看不上的是母亲,总骂她到处招惹野男人。平心而论,这倒也不是完全无中生有:母亲家里穷,为了给大舅舅娶亲,收了父亲家很大一笔礼金,竟像是生生将母亲卖过了门,父亲在矿上工作,不认识几个字,只知道干活,话也不多,母亲向他哭诉奶奶的责骂,他连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好在他也不会打骂母亲,这在山里的养家男人身上,也算是难得的,所以很多人常背后议论母亲身在福中不知福。
      问题出在母亲的脸上,母亲长得很美,吴月只遗传了五六分,也可称得上是清秀美人了,母亲却活脱脱的是个绝代佳人。美丽的女人总是多情的,越是穷越是对自己的脸抱有了过高的期望,却没料这美丽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被自己家里的人人匆匆卖掉,只为给自己哥哥换回另一个远不如自己的女人。所以在嫁给父亲时,母亲心里是憋着一股气的,再加上婚后的日子并不如意,这红杏出墙的事情,依吴月现在猜测,恐怕确实是做过的。不然也不会父亲刚在矿上出事,葬礼之后只一个月,母亲就能匆匆带着她嫁给现在的父亲吴叔叔——一个当时倒卖山货的生意人,也就此把她带出了大山。

      虽说如此,吴月对母亲却并没有什么成见:追求幸福不是错误,至少母亲和吴叔叔过得很安乐,吴叔叔待自己也不错,若不是走出大山,自己现在也不可能在那所重点大学外语系里安稳的读着书,并有望将来继续做个安逸的小白领——恐怕和儿时同龄的一些女孩一样,早已嫁作人妇,结婚生子了。

      吴月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一定要回来,也许是因为知道奶奶一死,自己和这个偏僻的小山村的最后一丝联系也就断了,只怕这辈子也不会再想起来回来看看——看看这个她出生的地方,她亲生父亲一辈子生活的地方,虽说父亲的脸已经记不清了,但心里的那根线总还是连着的,吴月的故地重游,是含着一点总结告别的意味的。正是在这种心情下,她才踏入了这片对幼时的她来说很熟悉的林子,结果却碰到这种诡异的状况。

      哭了一会儿,心情反而冷静了一些,吴月把斜背的小包翻了一遍,只找出了手机一个,手机电池一块,纸巾两包,钱包一个(里面有人民币若干,身份证一张,IC卡一张),钥匙一串,润唇膏一支,口香糖一盒,小镜子一枚,圆珠笔一支,活页记事本一本,清凉油一小盒。看着这些零碎,吴月欲哭无泪,强烈鄙视自己:为什么不养成良好的习惯,随身携带压缩饼干,纯净水,消炎药,打火机,照明灯、指南针……看看自己身上的薄牛仔裤和棉衬衫,吴月决定再加上厚外套、针线包、睡袋、折叠式帐篷、瑞士军刀、日本武士刀,全自动手枪,□□……想到“房车”的时候,吴月终于听到了身后草丛传来的淅淅梭梭的声音。

      她猛地蹦了起来,转身转得太快,一个趔趄,左脚崴了一下,顾不得脚踝的抽痛,她紧盯着身后十几米处那蓬乱草,天地似乎都在此刻安静了下来,水声成为这世界唯一的声音,吴月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鼻翼人中处却能异常敏锐的感觉到自己呼气的热度,正是这热度提醒着她自己还活着,还清醒着。最顶端的那蓬乱糟糟的暗黑色的细草越生越高,吴月的眼睛越瞪越大,细草下面也是一双眼睛,又大又亮,黑白分明,直直的看着她,那是完全的野生的狩猎者的眼睛,吴月突然想起了她以前看过的介绍野生狮子捕食的纪录片,狮子将自己掩在草丛中接近猎物,在纵起一跃前眼睛就是这个样子的——没有任何情绪像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却早已将猎物的一举一动都笼在眼里,只为最后的致命一击。吴月心一颤,不自觉后退一步,左脚使不上力,身子一斜,又歪倒在地,就在这一刻,对方动了,吴月只觉眼前一花,身上一沉,她甚至来不及害怕,就又看到了那双眼睛,在她正上方,离她的眼睛顶多5公分,对方的鼻子抵着她的鼻子,呼吸间有一股陌生的血腥气传递开来,吴月本能的想用手推开对方,却发现她的双臂双腿早已被按得死死的,一丝也动不得,心跳声一下子响过擂鼓,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身子已控制不住的抖了起来,眼睛却似有了独立意志,只顾一眨不眨的瞪着对方,如此良久,那双眼睛中终于有了点生气,头也慢慢的抬了起来,可以看到他的脸了,很显然那是一张人类的脸,虽然大部分被乱糟糟的头发挡着,但从偶尔露出的褐色的光滑的皮肤来看,年纪应该不大。吴月干咽了一口唾沫,思考着是否能用语言和对方交流:“请问……”她颤巍巍的刚开口,那人的脸突然又凑了过来,吴月心一缩,嘴马上闭上了,那双眼睛瞄了她一眼,似乎也对什么感到疑惑,吴月只觉得脖颈一热,那人竟用嘴和鼻子在她身上又拱又嗅,与此同时,原本死死按着她双臂的手也移动了起来,在她身上又摸又捏,吴月还没反应过来,又觉胸前一痛,那双手已摸到她胸上,似乎对那柔软度很好奇,用力的揉捏了一下,吴月“啊……”的一声惨叫,又尖又高,用刚恢复自由的双手用力一推,对方似乎也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借着她一推的力量轻飘飘的飘出很远,蹲在距离她十多米的地方继续打量她。

      吴月此时羞怒交加,竟将那恐惧冲淡了不少,她一边手脚并用的倒退着拉开与那人的距离,一边大骂:“流氓!变态!色狼!不要脸!……”可惜的是骂人本领不高,骂了两句就找不到新词,只好又重新再骂一遍,那人开始还好奇的在听,后来就有些不耐烦,眼光闪烁,又试探着靠近一点,吴月又大叫一声,那人停住,吴月喘着粗气说:“你别过来,你敢过来,我就,我就……”她实在想不出她能怎样,一时噎住了。只是此时,她终于能看清那人的全貌:头发乌黑,不长却乱糟糟的盖在脸上,身上穿的似乎是粗布衣服,已破烂的仅能蔽体,看不出本来的样子,光脚,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蹲伏在地——身体前倾,脚尖点地,一手撑地,一手扶膝,整个人就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身形虽不壮硕,却浑身都充满着力量,头发后的那双眼睛仍然盯着她,不再是没有表情,而是审视观察——吴月敢肯定,这家伙绝对具有一定的智慧。

      两人对峙了有十分钟,那人一动不动,吴月却有点坚持不住了,她身上的衣服早被刚才的冷汗湿透了,此时贴在身上,被河边的冷风一吹,很有些寒意,她试探着往后挪了一下,不出她所料,那人如影相随的跟上一步,还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看着她,吴月简直要绝望了,即使是最佳状态,她也未必能跑得过这家伙,更何况现在她又累又饿,还瘸了一条腿,难道今天真要把命丢在这里?

      时间越长越对自己不利,吴月咬牙,豁出去了,她将斜背的小包拿下来,用包的带子缠紧,那人注意到她的动作,微微有些戒备。吴月平缓了一下呼吸,猛的将包向对方甩了过去,那人早有防备,身子一侧,避了开来,吴月却借此机会,右脚使力,爬起来就跑,最近的草丛离她大概十米的距离,她拼出不要这条腿,跑到树林里,草又高,树又密,勉强还能有一线生机。吴月只觉得在田径社这么多年都没跑出这么快的速度,连左脚的疼痛似乎都感觉不到了,只要给她两秒的时间……

      可是她没有时间,下一秒,她就觉得腰一沉,她的心也沉了下去,十几米的距离,那人居然一下子就扑了过来,吴月重重的趴在地上,胃里一阵收缩,几乎要吐了出来,身子突然麻了,她想抬肘后击,却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那人似乎很放心,轻轻的将她翻了过来,她终于看清了这个现在还伏在她身上的混蛋的脸,长得还不错,她迷迷糊糊的想,然后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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