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世之材》逆霓

63、化尸 他不得不承

　　“我在气什么？”这句仿佛赌气一样的话说完，颜洛瞪了个白眼，一副“你在放屁我听不懂”的表情，企图将他黏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指一根根掰离。
　　崔彧的每根手指都曲成坚毅有力的弧度，不仅纹丝未动，还抓得更紧了些。
　　他一副沉痛反思的表情，最后摇头，理直气壮地自言自语：“是我做错了什么？我没发现啊。”说完，他歪过头对着颜洛的脸，“不过殷十一那丫头提了句，倒让我想起点东西。”
　　身不由己的颜洛放弃挣扎，唯有听他说话。
　　“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他凑近他耳边，用惹人面红耳赤的语调说出这句话。
　　颜洛一愣，不知他从何处得到此种错觉，皱眉错开脑袋，颇为嫌弃地问：“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崔彧松手，挑着嘴角与他拉开半尺距离，“虽然我不大喜欢你孩子气处事，不过还是比华城那会儿强装淡定好多了。”他双手环胸，两人身高差不多，崔彧比他高了一根手指的距离。为达成亲切感，他微微弯腰，与他鼻尖对鼻尖，“你自己说，是不是对我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陌生到熟悉，自然是不一样的。这是一句废话。颜洛不退缩地维持原状，他也确实因为这事而有意在疏远崔彧，但这和感情无关。
　　一来，崔彧那样一个性情的人，尤其对感情方面的不靠谱，颜洛丝毫不想与他有任何瓜葛。另外，他也察觉自己有些依赖崔彧，过分在意他对自己的评价，而束手束脚，时常不知所措。
　　他不得不承认，崔彧是个值得倚靠的主心骨，但他并不喜欢一味倚靠他人的自己。
　　所以，尽管和谭为渊从地牢出来后，他产生些许对于这次事件的反感，却依然想追查。只是，这次想按自己的步调来。结果崔彧还是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崔彧与他拉远距离，伤心地叹了口气，“你这冷冰冰的目光真是伤人。”
　　颜洛不动声色，他习惯了崔彧多到泛滥的真心实意，也懒得抒发厌恶，干脆利落退开一步，“我早说过了，受不了就滚蛋。”他已经太多次接受了崔彧对他表达的改变希冀，年纪尚小的少年对于来自外界的强迫行为存着本能般的抵触，叛逆得毫不讲理。
　　“那我也肯定说过，我做事从不半途而废。”崔彧半开玩笑似的说。
　　两人一退一进，僵持得势均力敌。
　　颜洛憋了半天，转头，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碰上这么个玩意儿。
　　“赌气的话一会儿再说，”崔彧忽然一闪到他身边，“又有人过来了。”
　　两人躲到墙边角落，探头探脑往外张望。
　　颜洛盯着鬼鬼祟祟的两人看，衙役的打扮，却甚是脸生，配合上东张西望的神态，大有獐头鼠目的味道。
　　那两人进了敛尸房。
　　崔彧和颜洛沿着墙壁往内，摸到一扇窗户。从里面看，所有窗户都是封闭的，而从外面看，才会发现窗户是被钉死的，而且糊了好几层纸，水火不侵。
　　蹑手蹑脚的崔彧上了屋顶又下来，“这地方可是比有钱人家的金库还安全。”
　　颜洛不理他调侃，说：“你去引几个人过来，越多越好。”
　　崔彧没异议，二话没说就出去了。
　　他走后，颜洛绕回前门，环顾身后，拉开一条门缝，就见那两人正往尸体上倒什么东西。
　　崔彧动作风驰电掣，没一会儿便引来了大批人，轰轰烈烈冲过来，正看到猫着腰往里张望的颜洛，领头人大叱一声：“什么人？！”
　　颜洛一惊，转头，惊慌失措地指里面，“严大哥，我看到两个可疑人。”
　　“什么可疑人？”见是颜洛，严本初松了口气，又想他们方才追的那人肯定不是他，此时也没来得及追究是谁，一手推了门进去。
　　……可是，里面哪有人？
　　“阿洛！”严本初回头看他，怀疑是他私闯过来，还编造瞎话，有些不悦。
　　颜洛不敢相信，猛一下跨进屋内。怎么可能？这屋子严丝合缝，他们从哪里逃出去的？
　　“严大哥，你让人搜一下吧！我确实看见两个穿着衙役衣服又脸生的人走进来，因为觉得可疑，才跟过来的！”
　　严本初看了他一眼，挥手，让人去搜。
　　一圈搜下来，看起来毫无收获。严本初盯着就近一具尸体，问颜洛：“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刚到。”
　　“和颜大人闹别扭了？”
　　颜洛皱眉，“我看着像和人闹别扭的人？”
　　严本初无奈，也没说多余的话，“只是听说颜大人最近心情不好，你年前回家不就是和他闹别扭么？”
　　一个衙役倏地大喊一声，“严捕头！”
　　周边人一惊，投过目光，严本初快步走过去，颜洛跟上。
　　惊叫那个衙役脚边，正蔓延开一股浑浊的血水，一边盖尸体的白布正缓慢浸透。
　　“严捕头！这边也是！”
　　“还有这边！”
　　严本初用刀挑起白布一角，脸色严峻，“都退出去！别碰任何东西！”
　　一众人退出屋子，严本初正找人去通知多毂，身边的颜洛不知何时蹿了出去，一手拽着一个衙役不放，“就是这两人！我就是看到他们鬼鬼祟祟进了屋子。”
　　那两人脸色突变，挣扎，慌慌张张地说：“大人！冤枉啊！”
　　其中一人踉踉跄跄往颜洛冲过来，颜洛拽着他衣服的手往前一拉，踹中他肚子，一脚将他踩在地上，两只手都抓住剩下那人，二话不说扯他衣服，似乎要找什么。
　　周边衙役被他突然而来的动作惊吓，纷纷退开。
　　严本初鲜少见他动手，还带如此狠劲，地上那人被踩得动弹不得，跟只王八似的手脚乱划，说不出的凄惨。
　　他过去拦住颜洛，颜洛拽这那人衣服死死不放，最后从那人怀里掏出一个纸包，纸包虚虚捏成一团。颜洛没拿紧，一翻，散开掉了下去。而他本人正好力道一松，被严本初拉到一边。
　　原本被他踩着的倒霉蛋终于万幸翻身，就见眼前一晃，一阵风吹来，什么东西飘进眼睛里。
　　一边，严本初正指着颜洛鼻子训话，“你这样像什么样子！”然而一句话刚出口，惊天动机的喊叫传来，刚刚地上那人从王八变成了虾，曲成一团，双手捂着眼睛，痛苦地不停翻来覆去，被他蹭过的地面留下些许湿漉漉的痕迹。
　　严本初退了两步，又走过去托着他两边腋下把他拉起来，其余人也去帮忙。
　　颜洛呆站在人群外，目光定在无人问津的小纸包上，犹豫要不要去捡，陈啸匆匆赶来。
　　陈啸看到乱成一团的众人，没顾上注意颜洛，挤进人群里，看到了被严本初抱着的，双手都是血的一个衙役。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他暴躁的气息一瞬间喷射出来，又立马收回去，轻轻拉开那个可怜鬼的手。那人浑身发抖，十分抗拒，呜呜咽咽一句话都说不全。陈啸只见他双眼紧闭着，眼角两道血痕，整张脸上都是血污，伴着一股臭味。
　　他皱眉，让所有人冷静，然后一把将那人抱起来，往外走去。
　　严本初脸上忧色未退，目光复杂地扫了颜洛一眼，捡起地上纸包，抓住被吓傻的另一人，跟上陈啸的步子，冷着脸对颜洛说：“你也过来！”
　　颜洛悻悻跟上，并没觉得这是自己造成的后果，而是在想，那纸包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围墙外的崔彧见他们离开，悄无声息隐去身影。
　　前堂，多毂刚安稳坐下不久，与公孙瓒谈论尸体的各种可能性，方才离开不久的陈啸风风火火抱着个人冲了进来。
　　“先生！看看这个人！”他把受伤的衙役平放到地上，公孙瓒立刻过来，鼻子一嗅，便隐约觉得不好。
　　陈啸帮忙拉开那人的手，此时，这人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发抖。
　　公孙瓒翻开他的眼皮，却见里面空空如也，两颗眼珠不知去向。
　　后脚迈进来的严本初和颜洛一见此场景，不由得顿住，一同被逮着进来的另一位可疑人物，吓得躲到严本初身后。
　　颜洛余光斜了他一眼，微微挪开半步。
　　公孙瓒站起来，“卑职不才，看不出是什么毛病。但是……”他哀悼似的摇摇头。
　　陈啸觉得这人身上的颤抖越来越微弱，身体也渐渐凉下去，沉痛地抿嘴。
　　“大人，”严本初上前一步，交出手中纸包，“阿洛说看到这两人鬼鬼祟祟进了敛尸房，这是此人身上搜出来的。”
　　多毂接过那个纸包，看了颜洛一眼，将纸包给公孙瓒。
　　“还有，敛尸房的尸体出了些问题。”他沉声道。
　　公孙瓒要凑近闻那淡黄色粉末的味道，颜洛出言阻止，“先生，离那个东西远些比较好。”
　　“你知道这是什么？”多毂问。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
　　“有事到南溪客栈找我，还有，别告诉我爹我来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