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可现在我什么都给不了 谁能凭爱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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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打来电话，质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些事情，分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突然就感到非常累，非常非常的难过。那个时候我与宋家熠分手三个月有余。我感觉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不需我多言的人我也对我发问了，接起电话的时候，虽然很不情愿，但我还是做好了把这一切再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讲给诚听的打算，可话到嘴边的时候我突然就丧失了耐心。为什么要把这些让我受伤痛苦的事情一遍又一遍的复述，他们难道就不能从全世界赶到我家沙发上来集合，喝些咖啡和茶，一次性听我把话讲完吗，我觉得自己从难过失语到声情并茂再到麻木不仁，也只是经过了几个朋友而已，到了诚这里，我花光了所有的耐心，处于一种极为自私的目的，我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了诚的身上。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顾好你自己就可以了，你干嘛总是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为什么会分手，他欺负你了？”
“我跟你讲不清。”
“讲不清是什么意思……算了，你今天情绪很差，明天我再打给你，你早点睡吧。”
“……没事就不要打来了，你给我很大负担，我很累。”
挂掉电话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真的太差劲了，简直像一个早恋被抓包后炸毛的青春期少女，大人碰一下装了日记本的抽屉都会反应过激到对全世界恶语相向。我没有在十六岁爱上任何男孩，却在27岁仍旧认为自己拥有的可能是全世界最后一份最好的爱情。甚至在我和宋家熠分手三个月之后还要求朋友们向诚封锁消息，而当诚终于听说了我的事情打电话来质问我的时候，我还感到委屈羞愤。我自己清楚的很，其实这只是羞于承认自己失败的表现而已，就像年少时羞于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示自己不及格的数学试卷和破旧的白球鞋。
诚不再是那个坐在我身边沉默地听我弹琴的男孩，但是他一直受到我的牵挂，我们拥有着共同的回忆体系。在诚的眼睛中，我能看到的不仅是过去的他，更是过去的我自己。
现在想来宋家熠真是让我变得愚蠢而荒唐。在他之前我也交过两个男朋友，但是他们却从来都没有让我如此真切的感受过爱情，我始终能够在保持适度的情绪波澜的同时还说着“我不介意，但你下次不许这样了”。然而宋家熠完全不同，他伸给我的柔软的手掌，递给我的清凉的身体和拥抱，缓慢的接吻，还有下雨天一起听的唱片……他将我对爱情所有的认知都变得具体，也把我彻底变成了一只患得患失的松鼠。虽然宋家熠是个性格里面参杂着砂砾的家伙，但是我还是时刻感觉他就像是一片沉静而包容的水。和他在一起越久，我就越觉得自己快被他淹没，那种被水漫过脚踝，小腿，耻骨，肋下，脖颈，直至头顶的感受，苦痛惶恐却温柔体贴至极，我感觉有时候我们的灵魂能够严丝合缝的贴合。和他在一起的日子太过幸福，我感觉自己像是个仰卧在海边睡觉的人，贪图海浪的片刻温柔，却又时刻担心着涨潮。
因此，宋家熠提着行李走的那天，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心情，就像是终于到了海水没顶的时刻。看着他留在我们房间的那只双肩包，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曾经很多个和宋家熠吵架冷战的晚上，我都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光着脚下床小心地拉开壁橱，借着月光看看这只双肩包还在不在，是否依然干瘪，还是已经被他塞满了衬衫和运动服。我一直天真的认为，就算离开，他也一定会带走这只双肩包，会用它来装走属于他的一切，这是他来的时候带来的唯一的东西。我以为宋家熠是个有始有终并且念旧的男人，然而他离开的时候只提着一只方方正正的棕色皮箱。虽然皮箱轮子在地上滚着的时候没发出一点声音，但我却感觉那些轮子在我的心脏表面隆隆的滚过，还留下火辣辣的痕迹和阵阵的耳鸣，那是宋家熠离开的痕迹。事实证明，无论我看起来有多么了解宋家熠，无论宋家熠对全世界的人有多么有始有终并且念旧，他在我面前依然做了一次有始无终，背信弃义的坏人。
我和诚有着唯一一个共同的朋友祈安，他曾经在失恋时这样说，人在大多数的时候都是避重就轻的，而只有在爱情里面，是谁爱的更深重，谁就最先被对方伤害。我们在彼此的爱里膨胀的时候，也会同样地面对面生长出锋利的匕首，当我们拥抱的时候，谁爱的越多，谁就越先挨刀子。
宋家熠在我面前做了坏人，插在我心脏上一把锋利的小刀，我还抱着他不肯撒手。这些我都想对诚说其，说我的慌张和惶恐，说我的痛苦，我想让诚骂醒我，抱抱我或者只是看看我。但是我不能对诚讲，如果我讲了，对诚来说，我就是比宋家熠对我自己还要坏上千百倍的人。我可以想象当我向诚摊开伤口，讲解自己的苦楚的时候，诚会像一个最专业的外科医生一样给我细心地缝合再包扎，然后守着我等我慢慢康复。可是诚自己呢，他的伤口没法向别人说。我想也许诚只想让我治好他，而我恰恰又是那个给诚伤口的人。
我真的怕诚再打来电话。而挂断了那通电话后的三个月，诚再也没有打来。他太过迁就我。其实我大可不必对诚这样坏，我本可以告诉他，我和宋家熠分手了，我很伤心，我需要人来安慰我，你是我的好朋友，你有时间还有钱，不如你回来陪陪我。可是我总觉得就算我把诚从大洋彼岸叫回来，我也拿不出更好的东西来招待他了。
昨天晚上我难得睡了6个小时，我做了一个完整的梦。我梦见了十七岁的诚，他坐在我身边，骨节分明的手在缓慢的削一颗红皮的苹果，苹果皮被均匀的剥离，一圈一圈。梦里我好像生病了，穿着病号服，没有什么力气，我想看看诚的眼睛，可他总是低着头，我说，“诚，你抬头让我看看你，我感觉好久都没见你了，你现在过得好吗，变样子了吗，抬头让我看看”，诚也不搭腔，仍旧在慢吞吞的削着苹果，我看诚不说话，也只好和他一起盯着那颗果肉已经有一半都平滑的暴露在空气中的苹果，它在诚的食指和拇指间不停的旋转，却好像永远都削不完，
“诚，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肯抬头看我”
“……我不敢”
“你为什么不敢，你嫌我老了？变丑了？我才27岁，还不算太老，我写东西赚来的钱有一半都买化妆品了，我不丑。你看看我”
“我不敢看你不是因为这些，只是因为……我怕我一看你，你就走了”
“我不是好端端的在这里吗，我怎么会走呢？你别傻了，你抬头看看我，真的，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真的吗，”
“真的”
……
梦醒的时候是五点零一分。梦里我没有消失，反而是诚不见了，就在他抬起头的那一刻。我还没来得及再看看诚十七岁时候的眼睛，他就消失了，连同那颗削了一半的苹果都消失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了，病房里，我们一起住过的老房子的阁楼上，儿童公园的蘑菇房子里，我去遍了任何可能会找到诚的地方，他都不在，我感觉特别疲惫，最终沉沉的倒在病床上睡着，然后又醒来。
在吃早餐的第一片吐司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梦中诚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并不是问我要不要吃苹果，而是“沈菲，其实我什么都不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可现在我什么都给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