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拍戏 ...
-
一周之后,《兰陵入阵曲》开拍。兰陵王的故事十年前也有人拍过,那时曾经的歌剧兰陵风风火火,原本所有人都以为拍成电视剧时收视率一定会很好,可惜当年的“兰陵王”被观众一片吐槽,尤其那些追捧歌剧的剧迷,完全无法忍受电视剧里演出来的兰陵王,有的吐槽主角长相妖气,有的批评演员演技烂街,有的谩骂导演剧本乱编,总之,收视率一片惨淡。十年过去,重新翻拍《兰陵入阵曲》,不是没有人担心当年的情况是否会再次发生,不过如今和当年到底有些不同,且不说如今歌剧的时代已经过去,观众也不会拿现在的电视剧和当年的歌剧去比对,又有常导演作收视率的保证,加上剧本精良人物设定丰满,剧组人员对这部戏充满了期待。
这部戏,讲的是兰陵王璀璨而又悲凉的一生。主角高长恭,是北齐神武帝高欢之孙,文襄帝高澄第四子,他出生时,五彩祥云笼罩屋顶,人们纷纷谈说天神赐子,文襄帝对他甚为喜爱,只可惜高长恭的母亲只是一个没有名分的低贱宫女,且生下他之后就撒手而去,高长恭虽然深受父亲疼爱,但是父亲生性重权,能够陪伴他的时间实在太少,因而他总是孤独而寂寞的。在他10岁那年,父亲遭人刺杀,他和弟弟高延宗也被刺客俘走,两个小孩在刺客不防备时逃了出来,在逃回皇宫前遇上了一个因为饥饿而濒临死亡的乞儿,高长恭一时怜悯将其救回,乞儿无名,高长恭为其取名相愿,从此相愿成了他的亲信。
回宫后,高长恭因父亲身死之事耿耿于怀,他一直觉得如果自己能够强大一点也许父亲不会死去,他已无父无母,叔父虽待他如亲子,终究隔了一层,他不恋栈权位,只耽于练武,十五岁时,就练得一身出神入化的武艺,那些威名赫赫的将军在他手中都少有能敌,十六岁时,他初次便上场杀敌,首战告捷培育了一批忠心耿耿的手下,二十岁时,他受封兰陵郡王,赐独立郡府。
高长恭貌柔心壮,音容兼美,在他首次上战场时,曾因为容貌过于柔美而无威势,让敌方耻笑,己方士气低落,为了改变战场形势,他命亲信相愿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威武凶恶的面具,再提枪时,所想披靡,大大震慑了敌方军士,从此兰陵王每上战场,都必戴面具上阵,那张面具成了战场的吉祥物。后来,在对战北周军队时,敌众我寡,他和相愿研究出一套阵法诱敌深入,他手下精兵习得阵势后更是锐不可挡,一场邙山之战,同北周帝王宇文邕斗智斗勇,几经生死攸关命悬一线,终以五万兵力力歼敌军二十万大军,从此兰陵王威名大振,声势响彻朝野,民间为兰陵王作曲讴歌,命名《兰陵入阵曲》。兰陵王将兰陵入阵曲融入阵势,在当时已登上皇位的堂兄弟高纬面前表演,原本这是一场分享成功和喜悦的表演,然而他的这一场表演,却引来了高纬的深深忌惮,生出了杀他之心。
女主兰陵王正妃郑青瑶出身名门荥阳郑氏,她和高长恭相遇在他第一回上战场的那一年,那年他十六岁,她十三岁,他是出征上战场,她是关外采药归家途中,他因容貌过于惑人苦恼,她则被他的美貌惊为天人,青葱少年很容易产生好感,两人在阴差阳错中都误认了对方的性别,闹出许多乌龙,后经历磨难走在一起。她成了他的王妃,两人伉俪情深,为国为民,深受百姓尊崇爱戴,本因幸福快乐生活下去,却终究抵不过皇帝的猜疑和忌惮,被皇帝一杯毒酒,赐死府中。
这部戏男主选的是新晋当红影帝兰锦,他出道五年,生得眉清目秀,长相有些偏向于中性化的柔美,这样的容貌如今在业内很是吃香,早几年他多演的是偶像剧,吸引了大批年轻的粉丝,去年因为一部《傲剑天下》的古装武侠电影,被评为金像奖影帝,一时间风头无两,网上追捧的粉丝都称他兰殿,自称兰粉,导演选他一方面看中长相,另一方面也不乏有借“兰殿”这个称呼做噱头的意味。而女主,那日公开试镜后,导演最终敲定了白洁。
在知道白洁入选女主时,云景并没有吃惊,这么多年下来,白洁的演技并不差,只是一直苦于缺乏机会,如今有了机会,她能够抓住,他除了稍微有点为她开心之外,也没有觉得多少意外。而对于男主,上一世他在入选为高纬的角色时便已知晓,那时他欣喜着自己获得了难得的机会,倒没有对男主投入太多关注,影帝也好,当红明星也好,这些都与他没有关系,他只要演好他的部分就好了,那个时候的他,是这么想的。如今再来一世,他已不再演绎高纬,而选择了相愿,心中的想法依然依旧没变,无论角色是谁,对手是谁,他只要演好自己就好了。
年少时的高长恭和相愿自然不是他们来演的,而是选了两个10岁的童星,10岁的小高长恭和弟弟被刺客俘走后使计逃离,他们在民间,第一次遇见了小乞儿。小乞儿一身脏污,他蜷缩在街角的檐壁之下,瑟瑟发着抖,他的脸,早已被厚重的污渍覆盖,眼睛里泛着白,没有人知道,这个孩童,他还能抖动多久,他是否可以活过下一个时辰。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人会为这样的一个小乞儿驻足,不会有人在意,这一个早已被上天所遗弃的孩童能否再看到明天的太阳。小高长恭带着弟弟一路狂奔,跑到累极,便瘫倒在街角喘气,然后看到了这个濒死的乞儿。小高长恭见乞儿抖得可怜,走上前摸了摸乞儿的额头,触手冰凉,他本有些嫌脏,但那额角传来的几乎不似活人的温度让他心颤,他褪下自己的外衣披在乞儿的身上,又在弟弟的扶助之下,喂乞儿喝了几口水,水洒了大半,到底还是有一些被他艰难咽下,喝了水,乞儿似乎清醒了些许,眼睛微微睁开,看到两个不大不小的孩童,虽然看起来也有些狼狈,但仅凭衣着也能看出他们身世富贵,他开了口,气若游丝:“饿,我饿……”,小高长恭想到自己身上还有两块宫中带出的糕点,被劫持时也未离身,忙取出递给小乞儿,乞儿看到吃食,眼睛骤然睁大,那里面,透着的是对眼前食物的极度渴望,一瞬间,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回来了,小乞儿豁然坐起身,掠夺般地抢过面前的糕点,抢到手之后,他却没有迫切地塞进嘴里,而是偏过头对着小高长恭弯眉一笑,那一笑,灿若星辰。这,就是他们的初遇,也是相愿一世追随兰陵王的开端。
镜头切换,已是五年之后,高长恭已经长大,他已经成长为一个能以一己之力挑战当朝知名大将军的勇士,五年来,他的容貌,长成了精美绝伦不可方物,而他的性情越发孤高,骄傲得不可一世,只有身边常伴的一个少年,能让他,卸下心防融化冰山,那个少年,就是当年的乞儿,如今的相愿。
演武场上,两个同样修长的少年互相比划,一个身着华服,一个一席青衫,流光的剑影,灵巧的身姿,在你来我往之间相互交错,清晨的徽光犹如晕开的浮华,挥洒在两个少年酣畅淋漓的脸盘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惬意,那是独属于少年的无忧。
“一决高下如何?”华服少年的剑身舞动,带起片片落花飞旋,剑尖直指青衫襟口,不断前行,却也没能更靠近对面的胸口半分。
“有何不可。”青衫少年的头微微一偏,眼角轻触,深色的双瞳之中流动着三分缱倦七分狡黠,晨光的折射让那清若幽谭的瞳眸染上璀璨的浮华,仿佛一眼一瞥便能魅惑苍生。
只言片语,两人已默契十足地加快了摇摆的身姿,若说前一刻的胶着比划像是一副唯美的画,后一刻的凌厉尖锐则化作了划破空间的阵盘,他与他,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皇族,另一个曾是贱若尘埃的乞儿,然而他从未因他的身份而自视卑微,而他也仅能在他的面前敞开心扉。他们都擅于人前伪装,他们互相之间毫无保留。利剑牵引这清晨的灼光,交错碰撞的清鸣荡开在空气之中,不知是谁先停下了前进,待周遭静谧之时,两把同样溢彩流光的宝剑锋芒相抵,谁,也没能赢了谁。
华服少年率先撤回了剑,一个干净利落的甩手,剑身已入了鞘,他轻呼出一口气,嘟囔道:“又是不分胜负,相愿,也就是你,从来不肯让我赢你一次。”他说的不是两人从未曾有过输赢,在最初把相愿带回来时,那还是一个一点武功也不会的柔弱少年,但跟随自己这么多年,除了最初两年总是狼狈地败在自己手中之外,每比练一次,对方就精进几分,到如今,双方已是势均力敌,就算有时有所胜负,下一回,也必然迎头追上。他和他,都是不认输的性子呐!
“主上,我若存心求败,您可会开心?”青衫的少年弯眉笑道,“我若总像最初那般软弱,您可会开心?”
“当然不开心!”华服的少年仰头望天,即使他那么年轻,即使他的脸上仍然带着稚气,但那睥睨的气势,已然呈现傲骨铮铮,美艳惑人的容貌,盖不住的是凌然的骄傲无双,“天下男儿,唯有铁骨丹心,叱咤风云,才是英雄!那娇柔寡弱,不是男儿本色!”
“主上胸怀大志,相愿身无长物,只愿凭此一生,倾心追随,永不相负!”青衫的少年用着最平淡的表情,甚至眼角带着微微的笑意,一边说着,一边收起长剑,动作也好,语气也好,都不带半点的浮华,只有那掩在笑意深处的瞳,收缩着华服少年的身影,既深刻,又永恒,只有他,只有他的主上,再容不下别的半点杂质。
“咔——!这条过,化妆师准备补妆,换下一场!”周围响起了掌声,导演拍板叫好,他的脸上挂着笑容,显然是对这两天工作的进度很是满意。
拍这部《兰陵入阵曲》,从三个月前敲定剧本,到后来选角,中间发生的事故一桩接着一桩,曲曲折折,个中压力非当事人不能感受。
导演常言笑一直坚持自行选角,为了找到最合适的人选,他推掉了很多有背景的投资商介绍过来的艺人,期间也得罪了一些人,在第一次敲定角色时,那个反派男配高纬的角色,就引起了许多人的争议和排挤,那时不管是投资商也好还是剧组里的制作也好副导也好,都要求他放弃那个叫云景的艺人,可是他还是硬扛下所有的争议,只可惜,那个艺人最终还是没能出演。后来借着再次选角的机会,他又换了一批演员,在这过程中,又得罪了一些人,他下了这么大的成本,只是希望能将这部电视剧拍成一部经典,拍成一部即使是那些最初的歌剧迷们,也无可挑剔的经典。
角色选好之后,电视开拍之后,他想他应该会成功,他想他的投入不会让他失望,而这段时间下来的拍摄,带给他的却是更进一步的惊喜。无论是兰锦出演的男主角高长恭,还是白洁演绎的女主郑青瑶,都配合默契表现可圈可点,尤其是新人林云景,更让人刮目相看。一般的新人,虽不乏也有些演技出色让人印象深刻的,但到了片场,在摄像机的面前,总会出些差错,毕竟摄像机照出的东西和眼睛看到的不是一个概念,有时是面部朝向的角度问题,有时是动作幅度不能竭尽自然,又或者有些人常常会走出摄像头所能覆盖的范围而不自知,这样一来,为了能够展现最完美的画面,就算在演绎上没出什么问题,经常也会需要擦掉重来,要避免这些事,就需要一次次拍戏所沉淀出来的经验,这是每一个新人都势必要经历的过程。然而这个林云景,他拍戏时极少出错,每一幕场景每一个镜头,他都从没有踏出过摄像头推进的范围,甚至往往能够在荧幕前展现自己最完美的角度,很多老演员都未必能做到如他那般收放自如,而他,仿佛从未曾为此时而困扰过。
导演虽然好奇,但对于这种情形他是乐见其成的,正因为有林云景这样极少NG的新人存在,把片场里其他的演员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没办法呀,一个新人尚且做到如此,如果那些演艺圈沉浮多年的老人们再不加把劲,可就要被远远拉开距离了,压力就是动力,有了这样的觉悟,拍戏的进程就像坐火车一样,噌噌噌噌地前进着,让导演副导演一个一个得意地笑眯了眼。而这些人在感慨这新人是个天才的同时,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林云景其实不是一个新人,那些年,在他落魄之极的时候,在他只能演一些炮灰的不能再炮灰的角色的时候,如果不能把握好每一个镜头,他恐怕连那一点点炮灰的戏份都保不住,也造就了他如今对镜头的感知非常的敏感,一推一动都能触发他的神经,然后调整自己的姿势,以最好的一幕呈现在摄像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