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松］邻居》_逝年

2、二

　　一松在自己的小屋里过着萎靡而昏天地暗的生活，笔记本的键盘也没有摸过，铅笔也没有再次拿起过。除了解决正常的温饱生理需求，除了呼吸和蒙头大睡，什么都没有做过。
　　一松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期躺在床上酸痛的身体，拉开了床头的窗帘。
　　明媚的阳光穿透玻璃，抚摸上暖色调的地板和一松赤丨裸在空气中双足。
　　天气竟然这么好。
　　在一松眼中倒是太过刺眼了，这个被赞颂为万物的依赖和万物的起源的太阳并没有讨得一松的喜欢，他偏向于一个人窝在阴暗的角落里看世事变迁。
　　再次把窗帘拉得死死的以后，门铃又响了。
　　一松没有朋友，能按他家门铃的只有对面的那个变态了。
　　“你又干嘛？”一松从门镜里如期看见了那副耀眼的眼镜，嫌恶之感油然而生。
　　“我的brother你不要误会啦。”空松赶忙解释，“不是我要麻烦你，是我家的小宝贝找你，我只是来帮他按门铃的啊。”
　　一松低头看见了一身棒球装的十四松，眼神中带着异常的兴奋。
　　“一松哥哥，我们约定好的，周末去打棒球哦。”小十四挥舞着手中的棒球棍，见一松沉默了，小十四可怜巴巴地说，“大哥哥你很忙吗，不能陪我去了吗？”
　　怎么忍心拒绝这么可爱的孩子啊，拒绝了简直有如犯罪啊。
　　本来就无所事事的一松终是答应了十四松的请求。
　　小十四非常开心地拉起了一松的手。一旁的空松看见这一幕相当欣慰，他伸左手把十四松左手握着的棒球棍拿过来，然后用右手牵起了十四松的闲置的左手。
　　小十四看见这一幕相当开心，他的嘴唇咧得更开了：“我也和别的小朋友一样了，左手牵爸爸右手牵妈妈。”
　　空松爸爸和一松哥哥出奇一致地停顿了脚步。
　　虽然话是十四松说出口的，也应该只是看见别的小朋友一样有感而发。如果责怪十四松那就是不理智的。但是，如果空松没有牵起十四松的手的话，这一幕就不会发生了。所以归根结底还是那个叫做空松的变态的错。
　　一松横眉冷眼地看着空松，空松深刻地感觉到了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他不死也是重伤了。但是作为耿直boy的他很不能理解为什么事情又会发展这个样子，今天出门之前他杂志上看了星座运势，今天的他非常适合出门。的确，出门的时候邻居一松的表情还是很缓和的，只不过刚刚十四的一句话让他变了脸。
　　虽然空松也停了脚步，但是他完全是想表扬自己的孩子这是一个很优秀的比喻。虽然将一松brother比喻成妈妈是有一点点的不恰当，但是十四宝宝完全是想表达出自己现在很幸福带着被家人围绕的幸福。
　　冷不防地看见一松凶恶的眼神，空松一直在回想刚刚做错了什么。所幸还是在一松把目光移向他的手上的时候识相地把手松开了。
　　一路无话。
　　空松多次企图搭讪一松，再次败北。一松向来话少，偶尔与十四松对视心情就已然很愉悦了。而小十四完全没有意识到大人之间尴尬的气氛，嘴里一直有规律地喊着“早く、早く”“Muscle、muscle”。
　　三个人的棒球赛充其量是自娱自乐。
　　第一轮。
　　一松是投手；十四松是击球手；空松是捕手。
　　可能是因为身高差的问题，一松丢出来的球通常直接从十四松的头顶越了过去，直直朝空松的面门袭来，还没有来得及用手套捕抓住它，棒球已经砸中了他的鼻梁。
　　一松用手挠挠后脑勺摆出了“不小心失误”的表情说：“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十四松啊。都怪我投得太高了，害得你完全打不到呢。”
　　“没关系的，一松哥哥。”十四松张着嘴巴依旧笑得开怀，说，“十四松会努力长大，长得和一松哥哥一样高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十四松没击到什么球，反倒是空松的脸庞次次“中垒”。
　　看见一松再次要击球时那不经意闪过的冷笑，空松突然叫住他们，此时一松一脸疑问的表情，让空松有一种刚刚的表情是自己的错觉的感觉。
　　“我们来换一下吧，十四宝宝想不想来投球呢？”
　　十四松欢欣鼓舞地同意了。
　　第二轮。
　　十四松是投手；一松是击球手；空松还是捕手。
　　棒球擦过一松的面颊朝空松袭来，因为十四松还未有什么经验，球的速度看起来并没有那样快，空松自信满满地用捕手手套接住了。
　　十四松虽然还是这么小的年纪但是力气却丝毫不逊色于成人——这个结论空松在今天之前并没有了解得如斯透彻，而此话是之所以被他断定为真理是因为这是他用血与泪的教训换来的。
　　即使用捕手手套接住了球，空松发现他对“让球停止前进”这件事情仍旧是无能为力。球连带着他的手再次直中他的面门。比以往的痛感更加强烈一点。
　　还没有坚持两分钟，空松就看见明晃晃的鲜血从他的鼻子里面流了出来。
　　当空松看见他的宝贝儿子十四松再次将球投入他的怀抱的时候，他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带着天旋地转的不切实际之感，空松整个人摊倒在地上，如果他随身在这投降的小白旗，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插在自己的头上。
　　第三轮。
　　十四松依旧是投手；空松是击球手；一松是捕手。
　　空松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尽可能地让一开始颓丧的心情消散。如今，他是投手，那么他自己的命运就紧紧地攥在自己的手里了吧。他习惯性地抬了抬鼻梁上的墨镜，才反应过来与他相守相随的墨镜在第一轮的时候就已经阵亡，此刻正在垃圾桶里颐养天年。兀然的一丝忧郁的心情，换来的是一松的白眼。不宜多想，空松投出了球。
　　主要考虑到让宝贝儿子十四松的棒球水平得到提高，空松按照十四松可以触击的高度投球。十四松不负众望地击到了球，只不过球被击中以后仍旧是奇迹般地击中了他的额头。

　　临近正午，十四松觉得有点饿了，空松如释重负。
　　带着鼻青脸肿的模样，空松抱着劳累的宝贝儿子十四松一瘸一拐地朝着最近的餐厅走去。
　　一松觉得是时候离开了吧，简单的告辞后就想离开。
　　“都中午了，就一起吃了便饭吧，我的brother。”说来也是空松邀请一松来的，就这么让人家回去的话太失礼了吧。
　　“没事，不用了。”一松想离开的意愿看起来很强烈。
　　杂志上说周末一起运动一起吃饭可以拉近距离，获得美好的友谊。然而现在的空松除了收获了这一身伤以外毫无所得。情急之下，空松掐了掐怀里酣睡的十四松，悄悄地对着十四松的耳朵呢喃着：“你的一松哥哥要走了……”
　　“大哥哥，你要离开了吗？”十四松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不能一起吃饭了吗？我以为大哥哥和爸爸可以陪着我玩一天呢。”
　　“我……”
　　“如果大哥哥有事情要忙的话，没关系的，不用陪我。”十四松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有爸爸陪我就好了，没关系的。”
　　实在是不忍心拒绝啊，一松的心又软了。
　　“乖啦，十四松。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看着宝贝儿子十四松和他的一松哥哥共享着自己的儿童套餐，空松才后知后觉邻居一松对于十四松的要求向来是来者不拒。
　　虽然没有了自己引以为豪的墨镜，但是空松的自信还是回来了，眼中的“耀眼”两个字越发灼人。右手手指有规律性地敲击着餐桌，左手虽然握着的一杯可乐但是却摆出了喝红酒的架势。
　　一松本来沉浸喂十四松吃儿童套餐的溺爱中，却被那烦人的杂音叨扰了，抬眼又看见对面的变态又开始耍酷了，心再次沉入谷底。
　　“十四松，等会儿你想不想去游乐园玩儿？”空松帮自己可爱儿子擦去嘴角的饭粒，问道。
　　“想啊想啊。”十四松兴奋地拍手。
　　“那等会儿爸爸就带着你去。”空松话锋一转，“说来，不知道一松brother有没有时间同我和犬子一同前往呢？”
　　看见一松面露难色，空松乘胜追击，“看起来一松先生很忙呢。”
　　小十四听见以后，默默地拉了拉一松的袖子，“一松哥哥……”
　　很好，和预计的效果一样，不愧是我的孩子，空松添油加醋，声音严肃了起来，“来，十四松不要闹，一松哥哥要忙他的事情，你不要耽误人家。”
　　小十四依旧锲而不舍地扯着一松的袖子，“一松哥哥……”
　　哎，完全败给他了：“谁说我不同意了，会陪你去的啦，乖，吃完饭我们就去。”
　　看着继续晃着可乐杯的空松，一松知道他又上当了。

　　熙来攘往的游乐园门口，伴随着嘈杂的人声，游乐园的售票姐姐指了指“五岁以下的儿童免票”的牌子亲切地问着十四松：“小朋友啊，你多大啦？”
　　小十四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左手掌的五根手指头：“大姐姐，我今天四岁啦。”
　　空松抚了一下额头，十四松果然是没有空松他异于常人的数学基因啊，是时候要辅导一下十四松的数学了。
　　他带着慈爱的笑脸摸了摸十四松的发顶，“哎呀，十四松啊，‘四’是多少啊？”
　　十四松还是傻傻笑着看着空松，空松叹了口气，帮十四松掰了两只手指下去，还忙对着游乐园的售票姐姐说：“见笑了，见笑了。”
　　一旁的一松咳嗽了两声把头转到一边去以向游乐园的售票姐姐证明他只是路过的，并不认识这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