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进行时》蓟姝

10、赵家父母睡不着了 赵晓峰的父

　　赵晓峰的父母正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们夫妻俩都是一家中型国企的工人，赵母几年前就退休了，赵父也马上面临退休。老两口一辈子勤勤恳恳地工作，省吃俭用，日子也算过的下去。现在住的房子是单位的福利分房，后来买断了产权。赵父平时热爱下棋，今天罕见地没有到楼下棋牌室指点江山，而是陪着赵母看电视。电视上正播放一个亲子节目，几个孩子玩耍游戏，哭哭笑笑，十分热闹。
　　赵母看的饶有兴致：“他爸，你看那个小男孩，看着真好玩。你看你看，小嘴一撇哭的让人心疼呢！”
　　“嘿，一个男孩，哭啥呢哭！那个当爹的，还上赶着哄！哭会儿还能咋地！”
　　赵母不同意：“那要是你孙子，你哄不哄？你就看着他哭不管？”
　　赵父一愣，梗了梗脖子：“谁敢让我孙子哭，我要他好看！”
　　赵母抿嘴一笑：“说一套，做一套！等你有了孙子，看你怎么宠着！”

　　说话间，赵晓峰开门进来。他把背包放下，满脸疲惫之色地跟父母打个招呼。赵母赶忙过去，关切地问：“回来啦，吃饭了吗？”
　　“火车上吃了个盒饭。”
　　“火车上的饭能吃饱？我熬了点八宝粥，我去给你热热！”
　　赵晓峰答应着走进卫生间。他在洗脸池前的镜子里看看自己，眼中无神，面色无光。他皱皱眉，用大手往脸上胡噜着洗脸。洗净擦干，再看镜中的自己，依然憔悴。他摇摇头，定定神，长出一口气，走出卫生间。
　　赵晓峰在餐桌喝粥，赵母坐在一旁打量着自己儿子，敏感地发现晓峰的异样。“怎么没精神呢？和常洋他们家谈的不好？”
　　“没事儿，就是累了。长途汽车，又转火车，特麻烦。”
　　赵母将信将疑：“是吗？那你和常洋的婚事，她家里怎么说？”
　　“他们同意，没意见。”
　　“混是怎么办，他们也没说啥？”
　　赵晓峰知道只能实话实说，因为必须得和父母商量。“常洋她妈说，别的都好说，但是要15万彩礼。”
　　赵母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要这么多钱？那，咱们也没有啊！”
　　赵晓峰的爸爸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对话，听到这里关了电视，冲着赵晓峰怒气冲冲地说：“他们家简直是狮子大开口！常洋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的情况！他们要是不想嫁过来，就直说！这门婚事拉倒！”
　　赵晓峰本来就心情不佳，见赵父如此冲动，很不耐烦：“爸，你这说的什么话？那彩礼又不是常洋的意思！都是她妈的主意！”
　　赵母瞪了赵父一眼，示意他别说话。她想了想问：“你说没说，咱们家拿不出那么多钱？”
　　“说了。听她妈的那口气——”赵晓峰为难地叹口气，“这钱是非要不可。”
　　赵父忍不住问：“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只好说回来跟你们商量。”
　　赵父一拍桌子：“这有什么商量的？常洋是个好姑娘，可咱们娶不起！让她去找个大款吧。”
　　赵晓峰无奈地对赵母道：“你看我爸，不讲理——没法说话！”
　　赵父喝了口茶，喘了口粗气：“咱是没钱！好好，你讲理，你说这钱怎么给？从哪儿弄这钱？”
　　赵晓峰垂了头：“我也不知道。你们别管了，我自己想办法。”
　　赵母很喜欢常洋，她可不想儿子结不成婚：“常洋那孩子，她怎么说？”
　　“常洋说了，她不在乎钱不钱的。除了我谁都不嫁！”
　　赵母放心了：“那不结了！常洋要嫁，她妈还能怎么着？这什么时代了，又不能把孩子关家里！”
　　“妈，常洋她妈这关要是过不了，常洋能顺利嫁给我吗？常洋是对我好，那她也不能背着家里跟我结婚啊。算了回头再说吧。我累了先睡了，你们也早点睡吧。”赵晓峰回了自己房间。

　　常洋躺在床上，心事重重。从老家回来的路上，虽然赵晓峰强打精神，想方设法掩饰，常洋还是看出他萎靡不振，和去的时候兴高采烈的样子截然不同。常洋妈这几年没少在常洋面前唠叨，谁家的闺女嫁人给娘家挣了台车，谁家要了多少彩礼，谁家没过门的女婿给丈人家翻盖了房子等等。常洋听了就烦，可是却没法反驳。老家附近的村里乡里都是这风俗，自己父母要攀比似乎也可以理解，更何况常洋妈一直觉得自己女儿样样都好，更值得起大价钱呢！
　　可是赵晓峰家条件一般是明摆着的。15万对他们家不是个小数字，所以赵晓峰愁眉不展的。怎么办呢？常洋觉得自己太没本事、挣钱太少了。如果她能有份很高的薪水，爸妈就不会那么在乎钱了。甚至，彩礼的钱都能自己出！那样，赵晓峰也不会发愁了。
　　朱云推门进来：“你还有卫生巾吗？借我两个。”
　　“在中间的抽屉里，自己拿。”
　　朱云从抽屉里拿了卫生巾，转身要走。她看看常洋，到常洋的床边坐下来。“你怎么啦？从你家回来之后就这副鬼样子。说说怎么回事。”
　　常洋直言不讳：“我妈跟赵晓峰他们家要15万彩礼。”
　　“15万？不算多啊。赵晓峰不想给？”
　　“不是。晓峰怕他父母没有这么多钱。”
　　朱云嗤之以鼻：“你别傻了，我才不信呢。他父母工作这么多年，还是在国企，连15万都没有？就你这傻瓜实心眼，还替他们发愁。你管他们有没有呢，想娶媳妇还怕花钱！”
　　“晓峰才不会骗我呢。你不懂就别瞎说，国企也不是都一样，有效益好的也有效益不好的。他们家过的可节省呢，他妈不舍得吃不舍得穿的。还是我妈贪财，要是我能做主，我一分钱彩礼都不要，我凭什么花人家爸妈的钱啊？我是跟晓峰过日子，他对我好就行了。”
　　朱云惊异地看着常洋：“喂，醒醒！常洋，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整天跟个小女生似的，脑子里全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爱情是浪漫主义，可是婚姻是现实主义。你谈恋爱的时候可以花前月下，可是谈婚论嫁就全是柴米油盐！赵晓峰对你再好，天天在你耳边说爱你，你还能把那当饭吃？房子车子票子，那才是实打实的！”
　　常洋不以为然：“我干嘛把好听的话当饭吃啊？爱情就是爱情，能让人感到幸福。我和晓峰我们俩工作都挺好的，以后在物质上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呀。我又不是你，每天想要吃好的，穿好的，看见那些大牌的衣服眼就发直！我没那么虚荣，过日子差不多就得了。”
　　“我虚荣，你清高，行了吧。可是清高是需要一定的物质条件垫底的。否则，你就是自讨苦吃！哎呦，我肚子疼，不跟你说了！”朱云捂着肚子一脸痛苦状走出房间。

　　赵晓峰的母亲翻来覆去睡不着。在床上折腾半天，她打开床头灯，起身在床头柜里翻找。
　　“你干什么呢大半夜的？”赵父被吵醒了。
　　“我想看看咱们家有多少钱。”赵母翻出几本存折，戴上花镜，在床头灯下看。
　　赵父大概也睡不踏实，他坐起来看着赵母：“有多少钱？你心里还没个数儿？怎么当家的！”
　　赵母不理会赵父的埋怨，仔细认真地看着存折上的数字：“这个是6万整，这个上面是3万，这个是3万1，那加起来就是10万1千块。”
　　“一共就才这些钱？”
　　赵母气道：“难道你怕我贪污不成？咱俩一共就那么几千块工资，加上过年过节晓峰孝敬的，能存下这么多已经不错了。你算算你一个月吃药得花多少钱？我吃药得多少钱？这水费燃气费又是多少钱？就这些钱我是怎么存下的，冬天吃土豆白菜，夏天吃茄子黄瓜。你看看我身上这件衣服——”赵母扯了扯身上，“这都穿了不知多少年了，也亏得现在的布料结实！”
　　“我又没说你什么，我不就问问吗？”赵父躺下去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