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钩初上紫薇花》碧弦

3、朱颜阁 黄泉之前

　　“坏人，你这个坏人！”五月作势要冲上前去与眉妩撕扯，却听到“匡珰”一声，顿时停下了脚步。
　　“哎呀，真不小心。”霁岚可惜地往下看，薄胎碧绿杯碎成一块块，碎片下的茶水折射出碧色的淡光。童子静静地上前收拾，霁岚复又坐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微笑依然。
　　扬羽看着气得想杀人似的五月，轻叹了口气，懒洋洋地支着脑袋问：“怎么了？”
　　五月见了扬羽，那双秋水瞳眸让她分了心，也不像刚才般发狠了。只是依然怨恨地瞪着眉妩：“我委托你帮我杀了青木大仙，你怎么能把我族人的精魄全取走了呢？我们若没了精魄，生者道行全失，死者不得轮回。取我一个尚可，可你居然把我族人的精魄全都！”
　　“哎呀，这可冤枉啊。”眉妩摊开双手无辜地看着五月。“你不是说拿什么交换都可以么？”
　　“我说的是拿我自己的东西！我的命可以给你，可你怎么可能算计到我族人的头上？”
　　“你族人就是你最重要的东西，也算是你的所有物之一吧？我怎么不可以拿了？”眉妩不服气地反驳道。
　　五月气结，指着眉妩不知道该骂什么好。眉妩只是撅着嘴看着她，一点道歉的意思也没有。
　　“也是，一个小狐仙也确实没什么价值。”霁岚盯着五月打量，微笑着喃喃自语：“要立血盟契约的话，还是要一些道行高的比较好。”
　　眉妩可以利用死者的灵魂和自己的血融合在一起定下契约，然后对方不得轮回转世，并且受到眉妩永远的操纵。霁岚当初也想要一个狐仙的精魄去制作一个人偶，只是眉妩心境就如孩子一样，无知而且单纯，她不懂什么是残忍，只是想要最好的，于是便把狐仙族的精魄全部取了结合在一起，订下契约。
　　“当初本来就说好的，你也没异议，怎么到现在就反悔了呢？”眉妩似是恼了，不高兴的心情溢于言表。
　　扬羽看着二人各执一词，慢慢支起身子。
　　“定下交易契约本来就要小心谨慎，双方都是以自己的利益和所需为大前提，商量妥当了，事情都结了，哪有反悔的道理？”
　　五月听了扬羽的话一时也没有反驳的言辞，这次确实是她疏忽了，当初一心想着复仇什么都答应，她愿意把自己的命付出，可也没想过会连累已死的族人。
　　就像一个轮回，兜兜转转，她再次把自己卷入仇恨当中。
　　“太过分了，你们太过分了！”五月的心似乎已经被逼上绝路，本以为终于能为族人报仇，谁知道竟是害了他们。五月只觉得天昏地暗，愤怒如同铺天盖地的乌云，霎时蒙蔽了自己的心，吞噬了所有理智。“你们这样根本就是欺负人！”
　　“这样说可就不对了，本来就是自己疏忽，出了差错怪谁？”霁岚摇摇头说道。
　　“我不管！我的族人是无辜的，你们这帮骗子！”五月失去了理性，她早已把生死置之道外，还有何惧？她正是因为无能所以才求助别人，以为能够达成心愿，结果却是晴天霹雳，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把内心的悲愤发泄出来，不管到底谁对谁错，她此时眼中只有仇恨。
　　这边扬羽抱怨，那边五月闹腾。眉妩不耐烦地看着责骂她的五月，伸手握住挂在腰间的剑。
　　鸟笼里的鸟儿被寒光惊醒了，它扑动着翅膀，落下几根碧绿色的羽毛。慢慢的，有一阵腥甜的味道渐渐从中间扩散开来，它像受惊似地叫了几声，青烟一漫，鸟儿消失了。
　　血从刀刃滑落，一滴，两滴。
　　五月的声音就像被截断了似的，她张开嘴巴却说不出一个字，只是怔怔地看着眉妩。
　　眉妩抽出刀刃。五月后退了几步，腹部的伤口流血不止，而她的生命也在血中渐渐流逝。
　　扬羽和霁岚都只是看着，看着五月倒下，看着她惊恐的眼神，看着她渐渐死去。
　　“这样就安静多了。”眉妩单纯地笑着，好像解决一道难题那么高兴。
　　五月温热的血点缀在双绸锦衣上，犹如装饰衣服的鲜花。
　　扬羽冷眼看着这一切，尽管她不赞成眉妩杀人，可这样没完没了闹下去也不是办法。她看着五月倒下的身体一动不动，眼神渐渐灰败。扬羽选择了沉默。
　　“怎么能在这里杀人呢？”霁岚用广袖掩着鼻子，朝童子看去。“快过来收拾干净。”
　　童子点点头，然后走到五月跟前。五月开看着面前瘦小的黑影笼罩了自己，就好像掩盖了蓝天的乌云。她忽然害怕了，可是却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小童的手覆盖在她头上，小手冷得就像冰一样，那种毫无生命的感觉，就像人偶一般。
　　霁岚不再去看那边的状况，只是朝眉妩招招手。
　　“快去梳洗，看你脏的。”霁岚说完，然后看着五月渐渐消失的身子，连血迹也快要不见了，她生存的痕迹将会被那双小手抹杀。“交易啊，得看你付不负得起代价，我不喜欢跟愚蠢的人交易，因为他们不会认识自己的价值去到哪里。”
　　五月听着霁岚自言自语，只觉得身体的力量渐渐流失，她艰难地抬起头来。
　　霁岚收回毫无感情的目光然后回头朝眉妩温柔地笑着，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亲和。扬羽慢慢闭上眼睛，眉妩凑过去霁岚那里笑着不知道说了什么，她们之间好像亲密的伙伴，温情得不像刚才那般冷淡。
　　那是五月在前往黄泉之前最后听到和见到的景象和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