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梦》足羊

3、难以言喻（三）

　　嘣，彗星撞地球。杜楠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信心片刻间被击碎。

　　双耳失聪，杜楠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人群。整个天都在晃，地也在晃，站都站不稳。

　　那天之后，杜楠申请转学。更可怕的是，杜楠开始害怕接触别人，只活在她的二次元世界中。而柯轶晨就像道阴影，无论杜楠逃到哪里去，还是无法逃避。

　　本以为这么多年能释怀，可是再次面对柯轶晨，杜楠的心就一直难受，喘不过气，窝囊的丢下一句“谢谢”便跑开了。

　　等杜楠打车到编辑部时，天色已经晚了。一场为著名大作家获奖新作办的派对，杜楠本来想走的，被沈云硬是拉住坐下。

　　“你怎么了？一来就魂不守舍的。”沈云捏捏杜楠的小肚子，咆哮道：“怎么又胖了！”

　　杜楠微微叹气，任由好友一旁暴跳如雷。

　　这次举办的派对，到场的都是公司里大部分的有名气的作家，个个俊男美女，周围都是西装晚礼服，就杜楠穿着人字拖大裤衩，显得整个人格格不入。

　　“嘿，精神点，跟我去那边打个招呼。”沈云一巴掌拍在桌边喝闷酒的杜楠，总感觉她今天有些不对劲。

　　“你自己去吧……我不想去……”杜楠摆摆手，脑里不由自主又想起柯轶晨。

　　他结婚了。那么优秀的柯轶晨当然会结婚，新娘不知道是当年的校花还是什么大老板的女儿，总之一定比自己好看。

　　好看的怎么样都好看，不好看的怎么打扮都一样。

　　杜楠虽然胖，但属于可接受范围。单眼皮，杏仁眼，塌鼻子，幸亏皮肤白。俗话一白遮三丑，到让人觉得性格应该不错。所以编辑部的人都挺喜欢她的，从不拖稿，只可惜，众多美色当前，谁也看不上生活邋遢发胖的小肚腩。

　　举杯消愁愁更愁。

　　一时宴会进行到高潮，全场开始沸腾，人群里传来男的女的欢呼声。胃里一直在叫嚣，杜楠站起来看不见沈云，只好自己扶着墙壁晃晃悠悠的朝门口走去。

　　一个人迎面撞上来，杜楠转了几圈才站稳，抬手扶扶眼镜。

　　远远的聚光灯中恍惚看到柯轶晨微笑着朝自己走来，就像十年前杜楠第一次抬头看到柯轶晨，恍如隔世。

　　他走上领奖台，跟束阳光似的，直射进杜楠灰蒙蒙的冰冷的世界。

　　又有一种一口气喘不上来的感觉，杜楠推开大门，跌跌撞撞的走出去，一只手突然伸出来。

　　杜楠踉跄，一个奶娃娃穿着白色的小礼服，正抱着她的小腿。杜楠摇摇头，架起眼镜贴向小孩的脸，喷出满嘴的酒气：“你……谁？”

　　奶娃娃不说话，一副要哭的表情望着杜楠。

　　这，这不是缩小版柯轶晨吗。

　　杜楠立即热血上头，伸手去扯小孩的脸颊：“柯轶晨不喜欢胖子，他儿子却是个胖子。哈哈，明明就……明明就……只是不喜欢我而已……”越想越伤心，杜楠干脆两只手一起揉虐酷似柯轶晨的脸。

　　奶娃娃咬着下嘴唇，小脸被捏的红彤彤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是不哭。

　　毕竟欺负一个孩子有些过分，陆珂尴尬的搓搓手准备离开。刚抬脚，小腿又被扯住。杜楠转身看，奶娃娃又抱着自己小腿。

　　叹口气，果然，欺负小孩子都是要还的。

　　“对不起啊，刚才姐姐喝多了，姐姐给你道歉……”

　　奶娃娃一脸委屈，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粑粑他……粑粑他……丢了……哇……”

　　“小点声，小点声，这还有人呢。”杜楠干净捂住奶娃娃的嘴，对周围送来的目光频频道歉。

　　奶娃娃停止哭声，又咬着下嘴唇一脸委屈的看着杜楠。

　　杜楠想自己一定要再搬家，不能和柯轶晨尤其是他儿子再有来往。

　　蹲下身抱住奶娃娃轻声安慰道：“别嚎了啊，是不是跟爸爸走丢了？”

　　“嗯。”娃娃点点头。

　　“你爸爸怎么把你一个人留在这，我帮你找人给他打个电话？”

　　“不了不了，粑粑正在工作，偶们乖乖的不要去打扰他。”说完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摸摸肚子：“偶饿了，想回家……好心的姐姐能带偶回家吗……当然，如果姐姐不带偶，偶还是要抱你的腿的……而且等粑粑回来，偶还会跟他说你捏偶脸骂他混蛋的！”

　　杜楠站在一边勺着冰淇淋一边看孩子，心里却在默默的哭泣。

　　不是说孩子都是掉落人间的天使吗？怎么还胡说八道呢？

　　领着孩子去小区超市里坐着，缩小版柯轶晨吃的下巴到处都是奶油，杜楠看不过去，拿张纸垫在他下巴上，“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话说，你爸真说让你在这儿等他？那要不我先走？”

　　“姐姐，你真温柔。”奶娃娃抬头望向杜楠，星星眼一眨一眨：“姐姐你叫什么？”

　　“啊？”杜楠四处张望，确定在问自己后说：“我叫杜楠，不是肚子的肚腩。”

　　“哦哦，姐姐叫杜楠不是肚子的肚腩。”奶娃娃点点头，突然伸手搂住杜楠的脖子，“粑粑说了，一定不能放你走。”

　　“松……”杜楠被小孩搂的喘不过气，“不能呼吸啦……”

　　“柯思远，你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