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风骨》梁清墨

1、凤凰浴火，其鸣哀哀 是她识人不

　　晋帝萧鸾登基七年，招揽贤士，纳降诸国，平定北燕，使混战百年的南北朝终于回归一统。凤、裴、衡、楚，四大柱国公卿世家功不可没，其中尤以皇后亲族凤家为最。
　　然，就在晋帝完成鼎山封禅，归京的这日，楚贵妃忽然小产，种种证据直指皇后凤氏。
　　“臣妾没有毒害楚贵妃腹中皇脉，臣妾没有……”
　　月麟宫内，烛火昏暗，凤举莫名的腹痛难忍，声声辩驳也显得苍白无力。
　　楚家人带着奴才对她拳打脚踢，娘家人在一旁火上浇油，而她的夫君，晋帝，也任由自己的皇后被一帮奴才毒打。
　　凤冠落地，青丝掩面，凤举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
　　“呀！长姐流血了！这是怎么了？”族妹凤清婉惊呼一声。
　　陪嫁丫鬟云黛慌忙跪地，“皇后娘娘已经有孕两月了，是奴婢疏忽，没有及时上奏圣听，奴婢该死，请皇上赎罪！”
　　事关皇嗣，楚家人摸不定晋帝的心思，不好再动手，纷纷看向站在暗处的帝王。
　　“楚卿，凤卿，你们先退下吧！”
　　殿中只剩下了晋帝萧鸾、昭仪凤清婉和丫鬟云黛三人。
　　晋帝萧鸾缓缓走出，一张俊美的脸比以往添了几分阴翳冷酷。他踏着血泊，用脚尖挑起了凤举的下颌。
　　“皇上，臣妾……没有……毒害皇脉……”
　　凤举腹痛如绞，她被迫抬头，艰难地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俊脸。
　　帝王那一点原本怜香惜玉的心，在看到满是鲜血、乌发凌乱如修罗恶鬼的脸孔后，瞬间冰冷。
　　“皇后，只有你们凤家彻底潦倒，朕才能稳固帝位。”
　　莫名的话，与毒害皇嗣的事件完全无关。凤举正懵懂着，帝王却已决然转身，扬长而去。
　　“疼吗？看来那琉璃香还是管用的。”
　　族妹凤清婉轻蔑地走到她面前，笑意盈盈，哪有半点素日的亲善？
　　“你还不明白吗？楚贵妃楚令月她根本没有怀孕，是我给她出的主意，唯有你死了，她才能住进这月麟宫。而我，凤举，我终日仰你鼻息，唯有你死了，我才有翻身的可能。”
　　“你、你竟敢……”
　　凤举染血的手想要去抓凤清婉的裙裾，却被她一脚踢开，狠狠踩在脚下。
　　“对！我不敢！”凤清婉含怨带恨的声音尖利扭曲，“同为嫡女，你才是凤氏主家名正言顺的嫡系千金，而我只是一个过继到嫡系的庶支！我样样强过你，可在你面前我什么都不敢！”
　　凤举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竟一直都是这样想的？你往日亲近我……”
　　“都是为了讨好你啊！”凤清婉打断她，冷笑一声，“你说得没错，我不敢任意陷害你，楚家那些奴才也不敢轻易对你下手，但若是这些都得到了你的檀郎默许或暗示呢？你看他方才不是在冷眼旁观吗？”
　　凤举蓦地瞪大了眼睛！
　　檀郎……皇上他……默许？暗示？！
　　“凤举，你的风光已尽，如今我兄长已是凤家家主，你的父亲大人，还有你那出身卑贱、不可一世的母亲，早被皇上派人暗杀了！没有了他们捧着你，你什么都不是！”
　　什么？
　　父亲、母亲……
　　“本宫不信！本宫不信……”
　　凤举早已泪眼模糊，她忍着痛，声音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
　　“你若不信，大可到城外的破草庙里看看，他们的尸骸就弃在那里，无人收殓！真是可怜啊！” 凤清婉把一块令牌丢到地上，悄悄给云黛使了个眼色，不可一世地离开了。
　　“不信……不信……” 凤举趴在血泊里，丢了魂似的呢喃着。
　　侍婢云黛刚把令牌捡起，凤举一把抓住了她，“本宫要出城！”
　　“可是娘娘您的身子……”
　　“本宫现在什么都顾不了了！云黛，你是本宫现在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
　　心系双亲的凤举根本没有注意到云黛眼中闪过的异光。
　　她忍着腹中的绞痛，连夜由云黛引着奔向城外。一下车，夜风钻入衣领，让她狠狠打了个冷战，差点摔到地上。
　　她不管不顾地冲进了四处漏风的破草庙，可是里面根本什么都没有。
　　一股欣喜涌上了心头，凤清婉果然是骗她的，父亲母亲一定安然无恙！
　　此时，草庙外传来了云黛的声音。
　　“家主和夫人的尸骸早在一个月前就被扔去喂狗了！大小姐，您也别怪我，都是婉小姐让我这么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云黛？”
　　尚未来得及反应，十几支火把一齐抛向了草庙，凤举这才惊觉，草庙内隐约弥漫着酒的味道。然而……
　　草庙已瞬间被火海吞噬。
　　火蛇爬上了她的裙裾，迅速蔓延，连同那刺眼的鲜血，她不足两月的骨血，一并燃烧。
　　为什么？
　　这究竟是为什么？
　　她痴心恋慕的温润檀郎，她最亲近的娴雅族妹，她最信任的贴心侍婢，她……
　　全都是伪善！
　　是她识人不明！
　　是她太蠢，瞎了眼！
　　“哈哈哈哈……”
　　绝望的狂笑声宣泄着深入骨髓的恨，在这寂寂长夜里凄婉得叫人心寒，转眼便被烈火无情吞噬。
　　……
　　“赠卿一袭桃花衣，许卿一世案齐眉。”
　　凤举还记得，那年春日里，她恋慕的檀郎向她许下了一生的誓言。
　　那时西山的桃花灼灼，就像这熊熊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