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八公主寻兄记》高弟

81、番外五 月瑶池下

　　三千年的时间，究竟有多长？

　　是否足以让一个干涸的沙漠，变成一汪池水。

　　如果这池中的水，是由一个人滴的泪，流的血组成的呢？

　　其实灵芝并不知道她究竟在极恶之渊等了有多久。

　　她甚至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几乎都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理由。

　　她是在等人吗？

　　是的，她在等人。

　　她能等到吧？

　　哦，也许吧。

　　那人是谁呢？

　　他到底是季莲，还是姬红月？

　　灵芝曾经很苦恼地想过这个问题，那是她在极恶之渊寻找了很久很久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曾经纠缠自己三年的逍遥小王子姬红月，他似乎在季莲出现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来过。

　　这两人的性格又是如此相似，而且后面出现的那个，又跟她印象中季莲的形象大为不同，禁欲冷清的东华上仙，如何能将自己逗得哈哈大笑？

　　在相互陪伴的那些日子，她只知道逍遥仙君姬红月的名号越来越响，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任性跋扈的逍遥小王子，他的沉稳与英明，让天界越来越多的人感到敬畏。

　　是他在一点一点的改变吗？改变到连自己都不认识的程度？

　　如果真的是姬红月，那季莲为何要给自己写这张纸条。

　　可是，如果这张纸条是别人写的呢？

　　那自己这场没有结果的等待，究竟还有没有意义？

　　那一天，灵芝想了很多很多，她的脑子很乱，多年前的那一场陪伴与相知呼啸着在脑海中掠过，她记得他吻了她，那是她第一次和与人相触。

　　那感觉是如此的美妙，亲吻她的，是那个她不知何时就已经开始注意并喜欢上的男子，临走前，他对她说，第二天有惊喜。

　　她是那样迫切地想要知道那惊喜是什么，会有亲吻吗？或者更多？

　　可惜第二天他没有来。

　　第三天他也没有来。

　　她等了他三个月，最后，她决定去寻他。

　　然而他仿佛一夜之间变了性情，不再见到她就对她微笑，无情冰冷的脸上，只有冷漠。

　　她有些吃惊，为何他会变成这个模样？是他遭遇了什么吗？还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吗？

　　后面，她咬了咬牙，决定继续去找他。

　　她在他的门口站了三年，站成了一个笑话，她一向毅力很好的，然而这次是真的心灰意冷了。

　　她准备放弃，却又在这时收到了他的纸条，原来他果然是有苦衷的，他说他要去极恶之渊，恐怕回不来了。

　　傻瓜，有她在呀，她就是在极恶之渊长大的，只要有她在，她一定会让他平安。

　　于是，她真的重回了这片让她心有余悸的领地，她要给他开疆辟土，她要他来的时候，再也遭受不到任何的危险。

　　一千年的厮杀拼搏，她居然真的把这块邪恶之地给扫清了。

　　现在，她终于可以停下来，安静地等他了。

　　她又等了他一千年，突然明白了，原来他不是“他”。

　　“他”大概是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吧，灵芝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看来自己这两千年的等待，是不是白白浪费了呢？

　　应该是没有吧，毕竟，扫清极恶之渊，也是她的梦想。

　　现在还要回去吗？

　　哦，不，不用了，这里毕竟是她的家，就让她留在这里吧。

　　而且万一，他真的来了呢？

　　可惜她等来的不是他，是另外一个人。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似乎是惹怒了家人被打发来这里，灵芝与他有短暂的交谈，但他很快便因缺水而昏迷。

　　然后，灵芝救了他，给他喂了自己的血。

　　接下来，又来了一个遍体鳞伤的少年，被人挖了双眼抛弃在这里，少年说，走过这片极恶之渊，他就要被打发到人间去，恨他的人要让他生生世世在青楼受苦，并且永远见不到光明。

　　她治好了少年的伤，后面想了想，把自己的眼睛给他了。

　　她救了一个又一个的人，终于，她再也走不动了，甚至连站都无法站立。

　　于是，她便静静地躺在地上，幻想着自己能够化成一条河流，那样，在这片不再邪恶的土地上，也能够开出花朵。

　　她开始储存眼泪，拼命地想那些伤心往事，每天存一滴，到了最后，她实在哭不出来，便开始用自己的鲜血………

　　那个时候，姬红月已经成为了叱咤天界的人物，北荒的平乱让他的地位再也无法动摇，没有灵芝的三千多年里，他又找了很多女人，可惜再也不能经历那样的刻骨铭心。

　　直到有一次，他被战神邀请参加家宴，他听闻了战神家族的小公子所讲的一个奇遇，那公子年少时顽劣，曾经被他父亲一气之下打入了极恶之渊。

　　“极恶之渊。”姬红月在听到这四个字时挑了一下眉，恍然中他又想起了灵芝，灵芝说她也是在极恶之渊长大的。

　　心中蓦然荡起了一丝温柔的涟漪，想到自己曾经深爱的女子如今已和季莲在一起，她恐怕再也不会遭受那些苦难吧。

　　姬红月依然面不改色地坐在上席，举手投足间都是一股内敛的威势，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喝着茶，一边听着少年的奇遇。

　　少年讲他在极恶之渊被一个女子所救，女子为了救他，给他喝了自己的血。

　　少年说女子在那里等人，她等那个人已经两千年了，若是她现在还在那，估计已经等了三千年了。

　　姬红月心笑，谁家女子竟然如此多情？而且极恶之渊是等人的地方吗？那女子肯定被人欺骗了，真是一个傻得可笑的女子。

　　可惜接下来，他便笑不出来了。

　　因为那个少年提到，他曾问那女子姓名，女子淡淡回答，自己叫灵芝。

　　有什么东西，在心中轰然倒塌。

　　“哗”的一声，是茶杯跌碎的声音，众仙寻声向上望去，突然见逍遥仙君一脸惨白。

　　姬红月故作镇定地弯腰去拾碎片，蓦然发现有抑制不住的水滴，滴在了碎片上，手背上。

　　那是他哭了。

　　不是说和季莲在一起么？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她在等谁？等的是自己吗？

　　想到这里，姬红月冲出大殿，飞奔至东华府上，见到季莲的第一面，就失态得大喊：“灵芝呢？你不是把我最爱的灵芝抢走了吗？”

　　季莲依然面无表情，清冷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姬红月愤怒地喊道：“她不是追求了你三年吗，那个在你的门口等了三年的女人，你难道没有和她好吗？”

　　季莲皱了皱眉，只道：“我从未和她说过一句话，怎么会与她交好。”

　　姬红月只感觉一阵天昏地转，他一把抓住季莲的衣袖，恶狠狠地说道：“走，你跟我走，我带你去看看，那个曾经被你拒绝的女人，现在在干什么！”

　　季莲立刻毫不留情地将姬红月拉在他身上的手打掉，最后，他皱了皱眉，还是跟着姬红月走了。

　　二人很快便来到了极恶之渊。

　　出乎二人的意料，印象中狂风骤起，恶魔呼啸的极恶之渊，竟然如此太平。

　　那是因为有一个人，在这里耗尽了千年的岁月，想要帮助他最心爱的人，所完成的梦想。

　　姬红月看到了自己目眦欲裂的局面。

　　“灵芝！”

　　他大喊一声，扑过去将一个静静躺在沙河之畔的美丽女子抱起。

　　女子的眼睛已经瞎掉，泪水也流尽，身上的血液也即将流光，奄奄一息。

　　姬红月泪流满面，不住地向她道歉。

　　“灵芝，对不起，对不起……”

　　怀中的女子惊了一下，她已经多年没有感受到人烟，然而身边这人的气息，对她来说太过熟悉。

　　姬红月还在不停地道歉。

　　他说：“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该假扮季莲的。”

　　他说：“对不起，我没有来找你。”

　　他说：“对不起，我是真的很爱你。”

　　灵芝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轻轻问道：“是你吗？”

　　姬红月将她紧紧握住，一遍一遍地摩挲：“是我，是我呀，灵芝。”

　　灵芝笑了。他说的这些，其实她都明白的。

　　依稀感受到另外一个清冷的气息，她将失明的双目移到季莲那里。

　　她说：“原来不是你，我终于还是等错了人。”

　　季莲轻轻地皱了下眉，姬红月已经泣不成声。

　　“也罢，既然天意如此，愿我死后化身泉眼，月瑶之池生生不息；愿我将这一身修行仙法注入泉水，结缘之人再无不幸………”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用这样的等待了，等待其实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她已经辛苦了三千年，现在，她只想好好地睡一觉。

　　灵芝将眼睛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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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