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对面的男孩看过来（GGAD）》比丘沉鹿

4、萤火虫 你不是笨你

　　一片青绿的叶子飘落在小溪上，一只失足跌落水的蚂蚁正奋力爬上这叶绿色扁舟。阿不思在小溪旁的树下读着书。为了不让自己在格林德沃的讲座上表现得无知，他在短短的三天内收集了大量S.M相关的资料，阅读了厚厚一沓研究文献，昨天甚至还骑着自行车到邻镇的图书馆借了几本S.M主题的官能小说。
　　阿不思正在努力啃读最后一本。里面的内容实在算不上好看，甚至称得上无聊。阿不思看得昏昏欲睡。一阵风吹来，他放置在身旁的研究资料被吹散到空中，几张落在小溪里。流水轻轻一送，纸张如小船般在水上疾驰。
　　阿不思匆匆忙忙踏进水中，捞起这几张资料。好不容易爬上树叶的蚂蚁因他溅起的巨大水花翻了船。阿不思感到不好意思，小心翼翼让落水的蚂蚁爬上他的手指，送它回草丛。
　　做完这些事情后，阿不思发现自己湿了鞋子。太阳开始倾斜，黄昏即将来临，阿不思决定回家。他提着湿答答的鞋子，手臂夹着书和资料，嘴里叼着飘落到水中的纸张，慢悠悠地回家。石子路在白天被太阳烫得火辣火辣的。阿不思赤脚像走在煎锅上。他不得不踮起脚跳着舞回家。
　　经过巴沙特书店，他发现巴沙特夫人回来了。盖勒特·格林德沃正在她的指挥下不耐烦地搬书。他看见赤脚跳着舞的阿不思，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阿不思扬了扬湿答答的鞋子，向他打招呼。这个动作明显逗乐了盖勒特。
　　夕阳的光芒就是画家笔下的油彩，盖勒特笑起来就是一幅油画。
　　格林德沃举行的讲座如期而至。阿不思准备好他的发言稿兴冲冲地跑去，却发现主讲人由盖勒特改为巴沙特夫人。她在书店前竖了一个牌子——一看就知道是盖勒特设计的，黑底红字，如泼洒在黑夜里的淋漓鲜血。几张椅子摆在过道上，晚上没有车辆经过，这就是绝佳的演讲场地。
　　巴沙特夫人将性学的历史娓娓道来。漫长的历史中，人类这份生理的欲望孕育出黑暗也锻造过光明。本着来听笑话的人渐渐被吸引。巴沙特夫人的嗓音有种独特的魅力，你倾听着，就像倾听着一名站在时间外的智者在诉说。
　　阿不思没有发言的权利，盖勒特更是没有演讲的机会。他在旁边郁闷地坐着，负责给听众送性学知识宣传手册。
　　讲座结束在晚上十点。盖勒特在巴沙特夫人的指挥下收拾椅子。人群散去，阿不思如同流水漫过的礁石显露出来。巴沙特夫人发现了他，向他打招呼，阿尔，原来你也来听讲座呀？
　　阿不思点点头，盖勒特见到他，哼了一声。
　　我也来帮忙收拾东西吧，阿不思连忙说。
　　巴沙特夫人笑得眉眼微微，像两道月牙。
　　阿不思趁着收拾东西的机会凑近盖勒特，悄声问，怎么主讲人由你变成巴沙特夫人了？
　　盖勒特侧头看了他一眼，微微鼓着腮帮说，都怪那个老太婆，突然提前回来，知道了我这茬事，骂我轻浮，举办这样主题的讲座简直是在败坏她的书店名声。
　　他将椅子狠狠摔下，低声骂道，我原来的主题哪里不好啦？逃避自己内心的欲望就以为自己和其他人一样了吗？就算拥有这样的欲望又哪里不正常啦？好好的讲座最后被弄成生理卫生课，庸俗！
　　阿不思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准备的发言稿。他在场地收拾完毕后递给盖勒特。盖勒特一开始不明所以，狐疑地接过去后看了几行，脸上的不耐烦神情如同春天里湖面上的冰渐渐消融，整个人变得柔和起来。
　　阿不思觉得此刻自己仿佛处于悬崖边，盖勒特的下一句就是判决。
　　盖勒特抬起头，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紧接着别过头，说，反正今晚还有时间，我们去玩吧。
　　阿不思提议去小溪旁玩。仲夏夜，那里有萤火虫出没。
　　盖勒特欢呼雀跃地赞同这个提议。他说他之前在德姆斯特朗学校读书。那所学校的所在地高山与河流相间，湖泊星罗棋布，唯一的缺点就是天气太冷。
　　别说萤火虫了，连蚊子都少见。盖勒特说。
　　他俩奔跑穿过大街小巷，来到目的地。这里没有灯光，但夜晚并不平静。水声，虫鸣，凉风吹过，树叶“哗哗”地响。
　　阿不思和盖勒特猫着身子踏进草丛中。草长没膝，盖勒特轻轻呼吸，阿不思觉得那呼吸声是独属他的音符。
　　突然，盖勒特大力拨动草丛，像一名抛撒渔网的渔夫。躲在草丛中的萤火虫匆忙逃逸，莹莹一片绿光闪亮。
　　盖勒特在这片绿光中奔跑，金色卷发飞扬起来，如秋天时的麦浪。
　　阿不思紧跟在他身后。两人来到小溪旁，盖勒特蹲下，突然捧起水向阿不思身上泼去。阿不思仓促向后躲避，没想到衣角被盖勒特一把抓住，两人齐齐摔在草地上。
　　脑瓜磕得发疼，阿不思把脸皱成苦瓜。盖勒特笑嘻嘻地凑过去抱住他的头，帮他揉揉磕痛的地方。
　　阿不思仰着头，看见萤火虫提着小灯在草间飞舞，看见星星在夜空中闪烁，看看一弯小小的月牙淡淡的光，而这一切都不如盖勒特那双蓝眸。
　　“盖勒特呐……”阿不思情不自禁念出他的名字。
　　盖勒特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旋即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笑着说：“是想说讲座的事吗？没关系，我以后再找时间讲给你听！”
　　阿不思温柔地笑了笑，却觉得满腔甜蜜在此刻酿成了一丝苦涩。
　　盖勒特呐，到底还是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