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太监》狮吼如歌

18、无涯有涯 王尘一夜好

　　王尘一夜好眠，睡到了大天亮。天破晓，鸡鸣啼，王尘悠悠转醒。
　　他摸着脑袋，仔细回忆，可是大脑一片空白。难道是忘了？不可能，别人也许会忘，但是以他的体质，费尽全力想要去记住一件事，那是绝不可能忘记的。
　　他有点彷徨、有点迷糊，空有年龄，空有长生不老的肉身，可是，他还是王尘，当初那个在蕲年宫执酒而立的少年。
　　单纯、善良、执着......
　　他爬起来，走回村子。刚到村口，就听见一阵叫骂。原来是驼背的周奶奶拎着一个脸很白的小伙子又踢又骂。那小伙子不过十几岁，眉目俊俏，肤白体瘦。在周奶奶的拳脚下，像一只被雌鹰抓住的瘦鸡。
　　周奶奶不住地咒骂着，口中唾沫翻飞，打着打着气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抹泪，放声大哭。哭声又响又亮，招来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一个年老的寡妇，总是能赚人同情，又丢了鸡，大家更加痛恨那小伙子。一起拳打脚踢，恶语相向。小伙子连声求饶。
　　王尘不忍，加入“战队”，不过，他不是跟着打，而是要平息“战争”。谁有他力气大？谁有他本事高？
　　众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以粗绳捆了那小伙子的双手，这才作罢。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嘴里还不住高声尖叫，谁晓得他在鬼叫什么。跑得近些，才听清他说的是：“春花，你家的‘大黑痣’站起来了，是两条腿，两条腿啊！你咋还不快回去瞧瞧！”
　　何春花一拍脑袋：“是啊，看我这记性，自己许的愿不去瞧，却在这儿看热闹！”她提着菜篮子一扭一扭地奔向了家，一边走还一边想：下次，一定要祈求神女娘娘把我家那位脸上的大黑痣去掉。
　　一步三摇，走路带风。
　　人群渐渐地散了，大家待把那白脸小伙押送到神女庙，村口远远地传来了“嘚嘚”马蹄声，并一声马鸣，疏散的人群瞬间围拢，眼尖的人叫起来：“是沈册，是沈册！沈大嫂终于等来了。”
　　沈册骑着高头大马车，车里装满了粮食、布料、种子......看来是做生意成功了，并且平安归来。
　　王尘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前生的蜥蜴，现世的“神女”竟然能耐至此。到底是何方神圣！
　　喜事一波接着一波传来。李大妈的媳妇一大早就呕吐得厉害，瞧了郎中，说是有喜了。王尘虽然曾经是个太监，可是在宫里的时候，大风大浪已经司空见惯。哪里有一夜就能怀上的？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怀疑李家媳妇肚子里那块肉----人？鬼？妖？精？怪？巫？灵？......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但是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个贫困的、落后的、偏远的山村，竟然挖出了宝石。红宝石，鹅蛋那般大，浑圆滚壮、晶莹玉润，透着诱人的红光，让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想要拥有。
　　这个幸运的挖掘者就是鲁大牛。从今天起，他要摆脱“贫民”这个卑微的身份，从此飞黄腾达、发家致富。
　　人往往是简单的、可笑的，充斥着浑浊不堪的欲念。这样轻易得到，他们究竟失去了什么？王尘几乎不敢深究，他这样脚踏实地的人，面对皇帝都得不到的稀世珍宝----长生药，都心念寡淡，一丝好感也无，更何况其余的小鱼小虾。
　　任何东西，在长生药面前，都是小鱼小虾。
　　创造力是无限的，但是生命是有限的。《庄子·养生主》有云：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 。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意思是说：生命是有限的，知识是无限的。用有限的人生去追求无限的知识，必然是要失败的。
　　知识也好、财富也好，贪、嗔、痴、恨也罢，人之一生匆匆，为了无穷无尽的欲望而失去了做人的本真，生命的意义又在哪里？
　　王尘彻底明白了，那“神女”就是利用人无穷无尽的欲望，为他们织了一张网，今天的小鱼，在欲念的膨胀下，就是明天的大鲨。
　　可是，她是如何做到的？她又能从中获得什么？
　　无论如何，她不可能是神。她上一辈子栽在了自己手里，这一辈子一定也跑不掉。
　　惊、恐、怒、忿，通通化为了决心：以我无边无涯的生命，看你能躲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