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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毛丁的铜锣 神女庙有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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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庙有个庙祝,姓毛,单名一个丁字,掌管着神女庙的所有香火。
毛丁不是个小伙子,也不是个青壮年男子。既不是和尚,也不是道士。他只是一个老头子,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子。
只是他非但眼不花,耳不聋,而且还耳聪目明、手脚灵便,背佝偻着,但佝偻得并不十分自然,让人觉得怪怪的,一笑,就露出整齐洁白的一口好牙。听说,是得了神女娘娘的庇佑。
放他娘的狗屁!王尘在人群中看着毛庙祝高高在上接受乡民们的敬仰与膜拜,真想破口大骂。那个“东西”也配叫神女娘娘?那个东西的“看门狗”一定是非妖即怪。
他的眼睛锐利,能看出毛丁是个灵邪的异物,但还没有本事看出他是何种东西。除非交手,将他打出原形。
王尘没有固定的打法,他从不习武,但就是力气大,大得惊人,瘦削的身体里蕴藏着巨大的能量;又百毒不侵,跟铜墙铁壁似的。
他实在是没有好好利用自己的资源。若再学个一招半式,一定事半功倍。好在,他不用学,已足够对付这些那些的妖邪。
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幸运----上天的恩赐啊!千千万万众生之中,有些人修了几辈子的福德,还是比不上王尘泽运深厚,如蒙神眷。
毛丁在院子里设了香案,案上铺了黄纸,置一暗盒,暗盒上方有一小口,简简单单,不加赘物。毛丁从来都不用高声开嗓,他只需拍拍手,乡民们就会安静下来----正如此时,他还未拍手,只是挥了挥衣袖,纷纷扰扰的信徒们便已各就各位,昂首挺胸,挤在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里,虔诚地准备聆听神的寄语。
毛丁捋着他那一大把的胡子,满意地环视了一圈,才缓缓开口道:“神女娘娘可怜众生辛苦,大发慈悲,特加设香案一日,为众生答疑祈福,现每人寄上鬓间额发一缕,小心置于暗盒内。”
众人有条不紊,依言拔下鬓间额发,小心翼翼地置好。王尘跟在后面,照做。拔头发的时候,呲牙咧嘴,不堪疼痛,幸亏他眼尖,见到地上躺着片薄薄的叶子,以叶边为锋刃,一刀割过,长发掉落几根,缓缓落在手心。
他将头发置于暗盒内的时候,并未发现什么异常,里面除了头发,还是头发。有黑的,棕褐色的,还有银的,花白的。他又装作不经意地抬头看了看那毛庙祝。毛庙祝神色泰然,一脸正气。
王尘看不出什么究竟,不好长期滞留,于是转身离开。因着所有放过头发的人都依次离开了,他不随波逐流,还能怎样?
就这样简单?就这样简单?
他的心里有着许许多多的问号。出来的时候,周围几个村子里的人都陆续赶来,许是听到了神女“广开恩露”消息,但为何消息传得如此之快?
他们依言放置了头发,就走了?这样简单?越是简单,越是有异,越是不可告人。
后续的安排呢?李大妈求孙子,沈大嫂盼夫归,鲁大牛想发财,老潘希望长寿,瘸腿的“大黑痣”梦行走,驼背的周奶奶只想知道是哪个天杀的偷了她的鸡......
村里的里正,县里的太爷,全不在老百姓的眼中。他们奉若神明的信仰,是大风村极北之地的神女庙。
既然信奉,必定灵验。
神通广大,邪术深妙。
王尘不会因此退缩。
村名们歇了农耕劳作,虔诚诵经一天,晚饭吃得仓促而又简单,这一切,只为有个好梦。
根据惯例,神女会根据每个人头发上的能源精量,准确无误地托梦给每一个人。在梦里,她为大家排忧就难,救苦救难。
王尘从各个途径打探来各种消息,比如神女入梦。最喜欢东家长西家短的,就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妇,而且,又好哄,又好骗。嘴上抹了蜜油,还怕她们不说么?
到底是在皇宫呆过的人,虽然年轻,虽然没混好,还差点混没了性命,但到底还是能讲几句好话的。再说了,他长得英俊。无论是十五岁的女孩子,还是五十岁的老婆子,都抵抗不了他的这种长相。
清清爽爽,人畜无害。眼神澄澈,笑容微甜。
原来,每月十五月圆,人间阴气最重,寒风阵阵,是为地狱阴风,涤荡着每一个鬼的三魂七魄。阴风每拂一阵,魂魄便黯淡几分。这样的夜里,大风声声呼啸,夹杂着鬼泣鬼嚎,不知有多少魂魄消散。还有一些,坚持了下来,但也已元气大伤,能否挨过下月的十五月圆,还未可知。
这世上有没有强大的魂魄,可以在十五的月夜下行走如常,脚步翩跹?
月圆之夜,家家紧闭门户。恶鬼不堪受拂,临死时绝望的挣扎,不知会害死几许人。但是,没有人害怕。
村名们都很期待,每月的十五,都是他们的良辰美景。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醒来便是美梦成真,多么奇妙的感觉,多么令人眷恋的感觉!
毛丁的铜锣一响,街坊乡邻不用奔走告知,就会自发自动地赶去。路上你追我赶、你争我抢,唯恐落了后。但是一走到神女庙的院门前,总是人声寂寂,竟然有序。
那鸟鸣悦耳,婉转悠扬,虫声啁啾,洋洋盈耳。一派好气象。
越是美丽的东西背后,是否就越是阴暗无匹?
王尘不怕寒,不怕热,不怕风吹雨打,不怕豺狼虎豹。在一片广袤无垠的山坡上,就着明艳招人的迎春花,嗅着甜蜜的花香,阖上了双眼。
花一丛一丛,将他整个身体笼罩、萦绕,像一个甜蜜的花冢。
日盈日仄,夕阳总要西斜。残阳如血,如泣如诉。连天边的残霞也带了一丝凄美诡谲。
王尘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有什么在等待着他?
是美梦,抑或是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