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多别离》Umoi

5、5

　　一只手抓着淮北的胳膊，慢慢的迈下台阶，手上都能感觉到淮北的紧张。
　　一转头就是淮北一脸自责。杨晏一笑：“我没事。”
　　淮北更难过了：“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挨罚了。”
　　昨天的最后，杨晏以“这就是不听教官话的后果”为例子，在各个连展示了一下。就算再丢人，那个时候的杨晏，依旧一脸淡漠的忍着腿上的疼痛跟在教官身后走完全程，眉头没有皱一下。
　　可是现在，看到这么自责的淮北，眉头紧皱：“不怪你，真的，你别这么说。”
　　他想说，淮北你别这么说，我心疼，你眉头一皱我心都跟着疼。
　　可是淮北还是感觉自责，毕竟事情的最开始就和是他有关。
　　还没等淮北说什么，杨晏又开口：“你笑一个，你笑了我就没事了。”
　　杨晏说完，满眼期待看着淮北。
　　被这个人盯着半天，淮北才无奈一笑，扶着杨晏的手又紧了紧。
　　今天是踢正步，杨晏在落脚的那一刻才明白早上，教官那意味不明的笑是什么意思？但是此刻他也不是那么在乎了，高中军训短，他们学校考虑到天气太热缩短到七天，而今天已经四天了，除去最后一天的汇演那就是还有两天，只要坚持坚持就过去了。
　　转头去看淮北，正全身哆嗦着，强撑着抬着腿，杨晏在也不忍心看下去，强迫自己转过头。
　　剩下的几天过的挺快，一转眼就到了汇演的那天。
　　教官那天之后也没有再为难杨晏，一视同仁的对待了。
　　站在操场外，看着前面的人整齐有序的进场，再然后从主席台前走过，喊着口号。
　　突然心里不知道为什么一震，似乎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从中经过，但是太快了，杨晏还没来得及明白它是什么就已经过去，然后就是他们的方队走过。
　　以前，感觉那些口号喊出来，自己的尴尬症都犯了，但是此刻，却感觉到一种类似于集体荣誉的感觉。也许那就是青春中该有的一部分吧。
　　汇演结束，军训也跟着结束了，刚开始被训的满嘴抱怨的小女生，到这天眼里全是不舍，看着教官的眼睛都快哭出来了。
　　而杨晏并没有那种感觉，坐在淮北旁边，倚靠在他身上休息。
　　自从那天，不管杨晏做什么事情，淮北都顺着。那种感觉似乎又回到了淮北结婚前的那半年。
　　大四临近毕业，不知怎么回事淮北从外面搬了回来，虽然也会出去和女朋友约会，但是很少了，有时候两天才出去一次，其他时候就和杨晏在一起。
　　那天晚上，淮北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一眼杨晏提议：“我们从来没一起喝过酒，都快毕业了要不要来一次？”
　　杨晏爽快站起身，关掉正在打的游戏，不管那边的队友如何谩骂：“行啊，你等着我去买。”
　　“我也去。”淮北拉住杨晏的胳膊：“咱们两个好久没一起了。”
　　两个人买了酒直接去了寝室的天台。
　　杨晏不清楚淮北下午出去时是否遇到了什么事情，也许是与女朋友的事情，这他不便多问，见他心情不好，什么都没说，直接举起杯，大喊干杯喝起来。
　　淮北的酒量并不好，两罐罐装啤酒就醉了。
　　拉着杨晏不松手，笑呵呵的样子。
　　杨晏知道他喝多了，没有抽回手。已经晚上九点了，根本不会上来人了。杨晏不必担心被别人看见，也不必担心淮北察觉到他那些无法说出口的感情。
　　另一只手放下啤酒，去摸淮北的脸。
　　过去四年，他的皮肤一如高中的时候。
　　淮北似乎很喜欢，不自觉的蹭了蹭，又靠近了杨晏一些，睁开眼看着他。
　　在淮北睁眼的瞬间，杨晏快速的抽回手，收起眼中的情愫，淡淡的拿起手边的酒罐，喝了一口。
　　他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杨晏那如惊涛的感情紧紧地隐藏在那面无表情的脸皮底下。就算是心中波涛汹涌，也可以做到表面无波无澜。
　　淮北笑了一下，看着杨晏的半天没有错开视线，最后叹了口气：“如果你是女的，我一定娶你。”
　　那时候杨晏不明白，第二天淮北就搬走了，他说，要回家里准备结婚的事情。
　　那一刻，听到淮北结婚的那一刻，杨晏像是被人扔进千米深海，沉到海底，挣扎无用，四面而来的全是水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一般，脸上憋得青紫。
　　最后也不过一句：“祝你幸福。”
　　“杨晏。”
　　杨晏正靠着淮北身上回想着上辈子的事情，突然被叫，缓慢转头看过去，就看到他们的教官走过来了。
　　淡淡的看了一眼又转过头，似乎是因为回忆不太好，眉头都皱了起来。
　　“杨晏，我在叫你，你没听见吗？”教官走近，语气不是太好。
　　一半的阳光都被挡住，杨晏抬眉：“听见了啊！”慢慢开口：“想装作没听见。”
　　“你……”教官有些生气，但一秒后又笑了：“我挺喜欢你这脾气的。”
　　杨晏撇撇嘴，不语。
　　教官坐下：“你有手机吗，把你号码给我吧！”
　　杨晏坐起来：“没有。”一伸手拉着淮北起来，下去看台。
　　那个时候手机在学生党里刚盛行不久，就是那种可以上网的，企鹅号也就只能聊聊天。
　　“你不应该对教官这个态度！”淮北轻声开口。
　　“那什么态度？”杨晏反问。
　　这要是放到七年后，这教官就是要号码求约的人，他忍着耐性搭两句话已经不错了。还想他怎么样？把联系方式整齐抄好，双手奉上吗？
　　淮北一时无语，也就闭上了嘴。
　　杨晏也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了，沉默了半分钟才开口：“你不知道他想做什么，要知道你就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对待他了。”
　　“他想做什么？”淮北问，一脸的单纯。
　　杨晏真的不想淮北因为这个事情对同性理解歪曲，但是也不好解释：“没什么。”拍拍淮北的肩膀：“走吧，照片相留个纪念。”
　　“不要。”淮北拒绝：“晒得这个样子，很难看。”
　　“不会，很帅呢！”不由分说的拉着淮北过去，找学校里的照相馆照了一片相。
　　出来时，淮北一直摸着自己的脸。
　　杨晏笑着：“照相的人说亲密一点，体现以下兄弟情同学爱的。”
　　“那也不用亲人吧！”淮北嘟囔着，放在脸上的手又擦了两下才放下来。
　　军训过后开始上课，也到了杨晏无聊的时候。
　　两个人大学学的是化学方向的，对文科杨晏一直提不起兴趣，一到文科的课就趴在桌子上不动。
　　反倒是淮北坐得笔直，一脸认真的听着。
　　淮北就是那样，不管什么课程，就算再不感兴趣，都会认真听讲，不像杨晏，随心惯了。
　　时间慢慢过，一晃两个人认识都有一个月了。
　　晚上，淮北躺在床上和杨晏聊天。
　　寝室的另外两个人申请了走读，晚上可以不在学校上晚自习和住宿，但是两个人挺怪的，就是一周总会有三天在寝室住，剩下的时间就回家去。
　　对于这件事情最了解的当然是杨晏了，但是杨晏不想说，这又不关他的事。
　　临放假前，寝室就剩下他们两个人，说什么也不用顾忌了。
　　“为什么王城和宋桥这么奇怪啊？”淮北问出自己的疑问。
　　“天知道！”懒得说，这事解密就等着高考结束吧。
　　淮北抿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下午放假，你打算去哪里？”杨晏问，翻过身去看淮北。寝室的窗帘自从那次杨晏说对面是女生寝室以后几乎就没有拉开过，就算是白天也只拉开一半，遮住另一半。
　　现在大晚上，窗帘拉得严实，除了门上玻璃透过的一点光亮再无其他，但是杨晏就是在这一丝光亮中确切的看到淮北，甚至看清了他思考时的表情。
　　半天淮北才回答：“回家吧，我也不知道去哪。”
　　杨晏猛地坐起来：“要不要来我家？”
　　“啊？”淮北抬头，黑暗中艰难的寻找着杨晏。
　　“我妈经常在医院，我家就我一个人，你来也有个伴。”杨晏说。
　　他知道淮北的父母几乎就不在家，淮北就算是回去，也只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待上三天，无所事事，还不如和他在一起。
　　“那……”淮北有些纠结，半天才缓慢的点头：“好吧。”
　　睡到半夜，杨晏听见门一声轻响，似乎有人开门，以为是淮北去厕所：“要我陪你吗？”杨晏问，但是没有回答。
　　没一会儿，又一声关门声。
　　杨晏翻了个身，面朝墙里睡。
　　突然，感觉身后的床一块塌陷，接着就是一个人躺下挨过来。
　　杨晏瞬间转过头，抄起手机按亮照过去。
　　居然是对面那个梦游的！！！
　　杨晏知道他好梦游，但是……也不至于梦游到别人的床上吧？
　　都说梦游的人不能叫醒，杨晏看了半天咬咬牙站起来，直接迈过去下床，奔着淮北的被窝去了。
　　迷迷糊糊中总感觉有人在身旁。
　　淮北睁开眼，居然是杨晏。
　　“你怎么？”
　　“来了个梦游的，借我睡一晚。”杨晏说完闭上眼睛。
　　淮北抬了下头，借着光看到杨晏的床上还真有个人，才点头：“好。”转过身，面对着墙睡去。
　　原本闭着眼睛的杨晏瞬间睁开，看着淮北的后颈发呆，直到听到淮北平稳的呼吸声后才敢伸出手，把人收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