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故乡》Lily的素履之往

5、夺宝奇兵

　　一立秋，孙建国每天开个柴油三轮去给城里的煤场拉土（煤场做蜂窝煤需要加一定比例的煤土增加黏性，使煤球成型并增强耐烧度）。修高速路挖废的田地无人耕种，几个村家里有柴油车的都来这起土卖给煤场。刚开始一车土三、四块，后来就涨到了七、八块。孙建国和柳春花一大早就“突突突”地开车拉土，到天黑时又“突突突”地回来，整整一年多，这“突突”声成了王小帅上学、放学的铃声，简直比钟表还准。
　　那时候孙启刚、赵鹏举、孙成林、陈强等经常来找王小帅到那些被挖得深浅不一的大坑里寻宝，原来这一带是县里文物局确定的古墓群，也就是古代的乱葬岗。那些拉土的人经常挖着玩着就挖出一具骨骸，并在周围散落着大块青色的方砖和陶器。有的人就把青砖捡到家里盖成鸡圈，听说母鸡产蛋量大增。那些陶器就很少有人拿了，也有文物贩子去周围几个村里收这些罐子，每个二十块，好看的更贵，但拉土的人都嫌晦气，见一个砸碎一个，所以满坑都是凌乱的陶片，文物局却从没人来过。王小帅捡到过几个完好的罐子，粗糙却很好看，那些罐子肚大口小，外饰花纹，有种古朴的美。王小帅总是当成宝贝藏到床底下，时不时拿出来给小伙伴们看稀罕。一次周末，孙成林、孙启刚和一帮大孩子来找王小帅，让他带路去寻宝。王小帅向白桂香打了招呼，拿起家里的铁锨和小铁铲带着这群人浩浩荡荡前去挖宝。这天孙建国正在往车上装土，看见孙启刚就招呼。孙启刚说，大伯，你知道哪有陶罐吗？孙建国指了指不远处被挖得陡立的坑壁，还交代他说，你们挖了宝贝要交给我，知道吗？孙启刚好像没听见，兴奋得一蹦一跳带着大家就奔了过去，果然见有个精美陶罐露出一小块，嵌在坑壁上，他一招呼，众人很快围了上去。

　　孙启刚就撺掇酸枣，说：“酸枣，去，把这个罐子刨出来，就是你的了。”

　　酸枣一听，可高兴了，抡起铁锨就刨了下去，眼看就要挖出来，只听“啪”的一声那个大罐子就碎了。

　　孙启刚骂了一句：“傻逼，弄碎干啥，滚！”

　　然后上前抢过铁锨，继续挖下去。众人纷纷指责酸枣，酸枣只露着大黄牙呵呵傻笑。孙启刚又挖了十几锨，忽然碰到了硬物，他一惊，招呼大家帮忙，大伙围上去七手八脚挖起浮土，一会的工夫，温润的黄土下露出了一个有着三只脚，锅一样的陶器，不过已经裂成了好几瓣。有人拿起陶锅，见下面有个倒扣的大陶碗，起出来下面还有个陶盘，再下面就又是土。大伙为这样的收获欢呼喝彩着，叽叽喳喳讨论着这些东西的用处。

　　孙启刚举起陶琬得意地对酸枣说：“咋样，谁牛逼？”

　　酸枣流着哈喇子说：“你牛逼！”

　　正说着，刘强一把抄过插在旁边的铁锨，说了句我来看看还有啥宝贝，使劲朝刚才挖出来陶器的地方狠狠扎了一下。只听“噗”的一声，刘强“妈呀”一声跳了起来，拔腿就跑。众人一看，只见铁锨正好扎在一个完好的头骨的面颊上。一瞬间，恐惧取代了兴奋，大伙炸了窝一样边喊“鬼呀！鬼呀！。。。。。”扭头就蹿。孙启刚愣了一下，居然还没忘记抱起陶碗陶盘，转身跑远了。王小帅也是一惊，轻轻拔出铁锨，胡乱撩了土盖上那个骷髅，这才起身往家走，一看那帮落荒而逃的身影已经很远了。王小帅突然想明白了，那些陶器扣在那头骨上也许是古人为了不让死者在阴间受饿吧。这时孙建国装满了一车土，“突突突”地绝尘而去。

　　当天晚上，王小帅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去一个古墓里寻宝，被墓主人抓住，非留下吃饭，拿起鸡腿一咬却是满嘴黄土，吓得他跑啊跑，跑过一个黄土堆，又一个黄土堆。。。。。正在昏沉紧张中，听见他妈白桂香的声音：“哎呀，小帅发烧了。。。。。。”

　　那天王小帅烧到39.8℃，一大早被被白桂香用三轮车拉到卫生所打了一大针，又一把一把的苦药吃了好几天才见好。之后他每次路过那个坑沿，都会默默祷告一番，请求主人原谅他带人抢走了他的饭碗，每逢过节还偷偷弄个馒头掰碎了撒到坑里祭奠祭奠，免得饿着那个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