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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

  •   美国曾经有位心理学家研究濒死体验者的案例,其中有人反映他们感到自己突然被拉入一个黑暗的空间,当事人开始有所知觉,那就像一个没有空气的圆柱体,感觉上是一个过渡地带,一边是现世,一边是异域。而且会看到光,很朦胧但是很耀眼很温暖的感觉,感觉有人站在那光晕里,拉的长长的很模糊的样子,就像午后阳光下的倒影。然后当事人会对一生做一次全景式的回顾,一幕接着一幕,按事情发生的时间顺序移动,甚至伴随着画面,当时的一些感觉和情感都得以重新体验。
      安宁现在就是这样一种状态,她感觉那道光就像一个时空隧道,带她回到生命里最美好的时光,有缺憾的,不完美的,但却有着最难以忘怀的人和事。她感觉自己的灵魂抽离□□,晃悠悠的,就像吸烟时缓缓上升的烟雾一样,然后慢慢散开,消失于光线之中,然后她就回到了那所承载所有希冀和梦想的老房子,玫瑰馆。
      但是又和记忆中的不一样,周围是现代社会的高楼大厦,拥挤的汽车,巨大的广告屏幕,T恤和牛仔裤,霓虹灯和地下铁,这是2013年的S城。老房子依然在,只是有了太多岁月的痕迹,静默斑驳。花园里的玫瑰已经不见,代替它们的是一棵几十年的榕树,枝繁叶茂,绿意盎然,覆盖大半个院子。铁窗锈迹斑斑,只是那垂下的紫藤仍飘飘荡荡,现在正是暮春时节紫藤吐艳之时,一串串硕大的花穗垂挂枝头,紫中带蓝,灿若云霞。
      屋内的装饰却是变了很多,通体黑白,所有的沙发都是黑色,有棱有角,摆着一圈的靠背,中间是玻璃茶几,上面是甜白釉的花瓶,瓶侧开了口,插了一株梅花,仿佛枯木桩的一圈发出的新枝。客厅窗户旁边既然是大大小小的涂鸦图案风格的瓷质水杯,用结实的尼龙绳一个个地穿起来,变成一串风格独具的大号风铃,个性又带有画家风格。
      安宁飘进自己以前住的房子,一个女孩正坐在窗前用电脑写些什么,她留着长的直的披肩发,戴着黑框眼镜,不漂亮也不难看,但应该不爱整理房间,书本杂志到处都是,不过却异样的干净,真不知她是怎么打扫的。好像写不下去了,双手不是抓着自己的头发,就是不断拍打自己的头,她的皮肤白皙细嫩,不像是经常熬夜坐在电脑前面的人。她突然转向我的方向,表情微嗔,这时才看见她的眸子又黑又亮,只是眼睛太小,又经常眯成一条缝,看不见里面的内容。
      你是谁?为什么不敲门?我又没让你进来?我很是惊愕,不知她怎么能看见一缕魂魄。你可以看见我?废话!她没好气的说。我只是高度近视,又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到你!我怔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反应,是把真相如实相告还是离开这个地方。
      她好像看出了我的犹疑,从椅子里出来站在我面前,仔仔细细的打量一番。我从她的黑瞳里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不,准确的说是我二十四岁的样子。斜刘海,底部有点翘,头发高高的束起来,发梢稍微卷起来。浅蓝色的格子长旗袍,外面套了灰色的钩线补衫。
      我很久没出去了吗?现在都流行这种复古装扮了!她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问我,也许太久一个人,和别人说话的时候习惯不看对方的眼睛,语气有着淡淡的疏离。我还没有回答,这时敲门声响起,走进来一个特别漂亮的姑娘。这个时代难见到的柳梢眉,狭长的眼睛飞入鬓角,眼角有一颗黑痣,小小的樱桃嘴,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嘟着,特别的诱惑,她使我想起了那时同住在这间房子里的好姐妹,夜夜心。
      惊蛰,吹风机借我用下?惊蛰,很奇怪的名字,想是出身那天正好是二十四节气里的惊蛰,所以父母就给她起了这个名字。这时我才注意到那个女子有着同样厚重的头发,大波浪,没有染色,像是没用毛巾擦过一样,大把大把的水往下掉。那个叫惊蛰的女孩从一堆书里找到吹风机,递到她的手上。
      你很急啊,头发都不知擦一下?擦了还用吹风干嘛,正好也借你地用一下,我那插头上都是东西。惊蛰随手指了一下插板,她就毫不客气的坐在床沿,声音哄哄的响。惊蛰的房间特别简单,除了书,就是一床一椅一桌一柜,颜色用的也是素雅,除了窗前那缠绕的紫藤,房内没有一点装饰。她把自己刚才坐的椅子用脚托到我面前,示意我坐,然后进厨房给我倒了杯咖啡。
      这是我自己煮的,没有加糖,有着浓厚的苦味,特别提神。她应该是个不拘小节的女子,不会斤斤计较,看不到细节,反应迟钝,有点后知后觉的。我自然喝不了咖啡,但很仔细的闻了闻,的确如她所说,很苦的气味。好的咖啡是不会一次就尝出它的味道的,是一旦懂得,多年以后都不会忘记的感觉。咖啡仍然放在桌上,她像是饿了,给自己煮了一包泡面,怕吃不饱,还在里面放了一些挂面,打了荷包蛋,洒上香菜。
      惊蛰,你不能老吃泡面?麦芒,我也不想吃啊,只是懒得出去吃,又不想在家里做,只有它了,简单又方便。惊蛰,你不是懒,只是不想出门,外面的世界有这么可怕吗?恩,豺狼当道,蛇鼠一窝,鱼龙混杂,暗无天日,腐朽不堪,世风日下。那个女子的名字听起来是叫麦芒,只见她已经吹好了头发,头发蓬蓬松松,盖住了半边脸。惊蛰好像又想起了我,把头望向我这里。
      咖啡怎么样?一次喝不出来它的味道。我天天都会煮,你不介意,经常来喝,反正我每天都会在家。我笑而不答,我并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停留多久,也许下一秒灵魂就会飘向别处。这时麦芒突然问惊蛰。你在和谁说话?我也不认识,刚刚进来的。麦芒大惊失色。
      惊蛰,现在这个房间除了你和我之外,没有任何人!你是不是写东西写出毛病出来了,整天幻想各种不同的人物和桥段,已至出现幻觉?她指着我的方向。麦芒,那椅子上明明坐着一个人,你却看不见?麦芒重重的摇头,走到惊蛰身边,狠狠的打了她一脑袋。
      你干什么?惊蛰吃痛,不停的揉着自己的头。现在怎么样,还看到没有?我并没有刻意躲藏,她肯定是看到了,但是却对麦芒摇摇头。你真应该出去多走走,在这间老房子里迟早出闷出病来。然后她心不在焉的说了一句。
      我总能听到沉重的叹息声,不是你的,不是我的,不是夏薇的,不知是谁的,好像从墙壁里发出来一样。麦芒,墙是会说话的,它经历了这么多的人和事,见证了那么多的喜怒哀乐,偶尔会禁不住笑一声哭一声叹一声的。你真是个写东西的人,恁的有想象力,不和你说了,我要去上班!说完一溜风的走了,她的性格像风一样,捉摸不定。只见惊蛰把门关好,满脸狐疑,却不是害怕的,她的好奇心似乎比恐惧心要强的多。
      八十多年前,我曾是这里的住客。惊蛰没有做出反应,好像是让我继续说下去。今年我已经一百零四岁,下午的时候突然昏迷,心脏有那么一刻停止跳动,然后我就看到了一束白光,魂魄穿过光到了这里,只是没想到你可以看的到我。惊蛰很是想了想,在房间不停的踱步,口中喃喃自语。死亡,白光,魂魄,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拿起纸笔,端坐在我面前。
      你是否有什么心愿未了,所以回到生命里最重要的地方,找寻曾经失落的梦,你不愿过奈何桥喝孟婆汤,灵魂不能安息,肯定有什么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感人肺腑的姐妹情谊,三十年代?应该还有什么动人心魄的抗日传奇。我笑了,果然是写文字的人,想象力这么丰富,而且不怕我这个孤魂。我突然很想和她说说自己的故事,虽然没有她想的那般瑰丽多彩,但也有着令人唏嘘不已的情感纠葛。
      我叫安宁,故事就是从这个名字开始的,父母本是索家的佣人,老实本分,不求大富大贵,只愿平平安安,于是给我起名安宁。在我出生后不久,索家生了一个女儿,这是索家二老唯一的孩子,所以视为掌上明珠,但是起了一个很奇怪的名字,索锁。好像真能够锁住人心似的,她也生的实在漂亮,浓眉长睫,滚圆滚圆的眼睛,眼珠又黑又大,皮肤是天鹅绒般的质感,一笑起来有大大的酒窝。我们一起长到十岁,父母辞去工作,回到了老家,从此没有再见过面。三年之后我失去了母亲,七年之后父亲去世,我半工半读,好不容易从大学毕业。
      毕业后回到S城的,找到一家洋行工作,性格和父母一样,懦弱胆小,不懂钻营,只想好好的工作,然后找个合适的人结婚。二十四岁那年和索锁意外相遇,她刚从法国留学回来,父母专门买了七莘路上的一所房子送给她,也就是这所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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