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行于南

20、第二十章

　　辕有个坏毛病，这件事她自己也清楚，那便是容易轻易就相信自己看对眼的人，这个对眼包括男女老少。在现代时，她信任李双然，便义气的为他顶包。经历两世，到了这里，她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太过轻信他人，尤其作为一国之君，但在见到赵和以后，她还是觉得自己不够清醒，依然凭借着自己的喜好来判别他人。
　　对于赵和，她始终提不起喜欢，更不要说信任，但相比林仁肇，她却那么容易的就觉得林仁肇此人可信。
　　或许，来到异时空，她有些孤独，现在细细想来，又有谁是能够让她无所顾忌相信的。李煜的老师，张吉，不过书上说他对李煜忠心不二罢了，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也没有发现张吉的不忠，可万事皆不能独断，史书可信的又有多少。而丞相周宗，这个老头，虽武官豪气浓重，但心里也难免打了小算盘，林仁肇不过接触几次而已，道己并未对她说过任何实质性的话。
　　想起这些，陶辕不免有些头疼。如若没有亲信之人，面对这飘摇的南唐，其间多少看不见凶险她该如何去解决。
　　到底世人是想流芳百世，挣得功名，还是想天下大和？
　　就是这赵匡胤为的是累世之功，天下所有，还是为的统一天下，解救黎民。或许二者都有之，可孰轻孰重。
　　自古弱肉强食，文明的基础全在物质之上。与动物有区别的人类，却还是有动物的本性。
　　但她陶辕却一点不喜欢这样的世界，她还是喜欢回到现代，虽然也有战争，也有竞争，但平和的是大多数。
　　都说冷宫阴气重重，陶辕来了这两次觉得还好，她不是很胆大的人，但也觉得这里不太可怕，上次和窅娘没有说话，因为那时觉得窅娘也无心说些什么。但说实话，陶辕却被窅娘吸引了，自然，她一个女人，只是被窅娘的行为做派吸引罢了。一为打探赵和与窅娘的关系，二来确实是她也很好奇这个女人在这里的生活。
　　这里很清静，窅娘连宫女都没有。但陶辕却也发现了一些些微细节，在后院的一个小角落里，有几束花在开着，自然，这是窅娘所种，所以，陶辕始终不相信她上次所看到那个万念俱灰的样子就是窅娘现在的心境。
　　窅娘还是保持着上次的姿势，自然是知道陶辕来了，但是也并没有起身行礼什么的，但陶辕也全不在乎这些，她也不喜欢跪来跪去。
　　“皇上又来了。”
　　陶辕心里有些想笑，这姑娘可真是个豪爽性格，要是搁在现代，她可一定得和她做朋友。
　　窅娘自顾自扶着自己的头发。
　　“你还好吗？”
　　陶辕斟酌了自己的语言，觉得站在李煜的角度，这样问话应该没有什么不妥的。
　　但窅娘却并没有回她，想来也是，问的都是什么傻不拉几的问题，都到这里了，还好什么好。
　　“她还好吗？”
　　过了许久，窅娘终于开口，却并没有回答刚才陶辕的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上次见到周后过去了好些日子，当时周后被她吓住了，她从来没有过要害这个女人的意思。
　　陶辕反应了一会儿，不知窅娘问的她是哪个她，还是他，是她哥哥赵和？
　　“你哥哥吗？很好。”
　　“皇后好吗？”
　　至此，陶辕才反应过来，窅娘问的是周后。
　　“她也好。”
　　陶辕将藏于身后的酒拿了出来，这可是她选来选去，拿的宫里她认为最好的酒了，当然，她的酒量很一般，可是她早已经想好要来和窅娘喝上一杯。窅娘这个女人可是有趣得很，接触几次，觉得她甚是大胆，此时的女子哪个不是三从四德，阁楼高居，避而不见，温文尔雅，可窅娘不是这样的女人，她身上有种挣脱束缚的美，所以陶辕是早有预谋的要来和窅娘喝上几杯，况且，史书里可记载了这窅娘采莲舞跳得不要太好。
　　窅娘看着皇上从身后拿出一罐酒，并没有太过惊讶，因为李煜此人，多情才子，才子诗词歌赋哪里离得开酒，以前也是这样，宠着她时，也会喜欢和她对饮，等人微醉之时，她便跳起采莲舞，他便做起潇洒的诗。
　　如今，又是如此。
　　陶辕可不知道窅娘心里所想，自己在那里有些高兴得意的倒酒，准备等窅娘醉了以后，看她跳舞，过过眼瘾，最好还能听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人生恍如隔世，不若大醉一场。”
　　倒好了酒，陶辕举起酒杯，望向窅娘。
　　窅娘并未说话，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潇洒，肆意。
　　陶辕便有片刻的失神，因为这个女子。多少男儿也没有她的洒脱，她哪里是为这里而生，李煜怎能将她囚禁于此，不，李煜怎能将她带进宫，囚禁在这四处都是高墙的宫廷里。
　　陶辕再为窅娘满上，二人举杯对饮。
　　不知是过了多久，月亮都已经明亮，照在庭院里，幽深空寂，美丽无方。
　　“窅娘，为朕再跳一段采莲舞罢。”
　　窅娘也有些醉了，看着眼前的皇上，真是恍如隔世，她慢慢走入庭院，月光下，将发髻扯下，满头青丝倾泄，面容姣好。
　　陶辕怔怔看着在月光下起舞的窅娘。
　　伊人清点玉足，慢摇舞步，一步一步似倾注毕生心血，叫人移不开眼。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帝里天家，风月无话，一舞盈盈散绮霞，凄雨胡笳，簌簌沙沙，若有若无的喧哗，浪淘沙秦淮的浪花，虞美人如泛黄的画，蝶恋花枯藤枝桠声色犬马，楼台上，檐牙下，风轻摇那株蒹葭。
　　追随李煜来到宫里，她知道，她不是李煜最爱，或许只是李煜一时兴起，而倾注的一丝喜欢，但她爱了，她们那里的姑娘就是这样，爱就是爱了，绝不说谎，绝不隐瞒自己的心。跟着到京城来，是她自己愿意的，就算最后到了冷宫，这样的地步，她还是不恨他，她只是有些后悔了，后悔不该来到这里，她始终都还是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
　　舞毕，窅娘静静的立于庭院中。
　　陶辕走过去，与她并肩而战，两人具无话，虽然不想承认，但陶辕不得不说，此刻她明白窅娘心中所想。
　　“山川大河，肆意潇洒才是你的世界。”
　　陶辕忍不住说了这句话。
　　可窅娘却悲戚的看向她。
　　她才反应过来，她是李煜，不是陶辕。与窅娘说这样的话，就代表着李煜后悔将窅娘带进了宫里，这对爱慕着李煜的窅娘来说，无疑是伤害。
　　“啊，不…”
　　陶辕想再解释解释。
　　“皇上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可惜窅娘什么都不知道。”
　　窅娘冷冷的走回了屋里，陶辕无可奈何站在原地。
　　她确实怀了很多目的到这里，她想知道很多，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致李煜将窅娘囚于此，使周后听窅娘变色。
　　张洎调查的一些结果也出来了，赵和从半年前就开始每天夜里出去，至凌晨才回府，有时一夜不归，而窅娘也是从半年前开始在后院栽花，不要和她说巧合，这样的巧合不可能，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联系，只是被隐藏得太深，她发现不了。
　　赵和和朝中官员确实很好，但却并未经常私下见面，可张洎也调查到兵部侍郎、礼部侍郎每个月初四会到丝竹馆去，而赵和也会巧合的出现。
　　这样的许多事情一联系，陶辕猜不出赵和到底想干嘛，但其中绝对有阴谋，是她陶辕不知道的。陶辕此生最恨对她耍阴招的小人，所以，她选择出招，她没有其他的攻破点，窅娘首当其冲。
　　女人再冷血，也不过暂时，心里有爱着的男人，这便是她一辈子的软肋。作为女人的陶辕还是很相信这句话。
　　窅娘却如此聪明，知道她来并不单纯，可这也证明了这其中确实有事情，是窅娘知道而不愿说的。
　　要攻破一个人的心，可真是不容易，陶辕一时有些头大，不知如何突破窅娘。
　　——
　　等皇上走了，窅娘便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腮，呆呆的望着庭院深深。
　　她哥哥赵和，半年前给她书信一封，两人相约见了面。对于赵和，窅娘从来提不起真正的亲情感，赵和当初拒绝她和她娘，她眼睁睁看着她娘在她面前死去，每每一想到那个场景，心就像被划了个口子，血流不止。但赵和是她此后唯一的亲人，她来求过她，她还是帮了她，自她进冷宫以后，赵和还是依然和她联系，这才使她慢慢找到了一些些亲情感。
　　半年前的会面，赵和告诉她，要将她救出去，她不适合这里，她要回到家乡去。那时候，窅娘哭了，李煜从来没有来看过她，早已将她忘了罢，她无父无母，也曾想过一死了之，可她忘不了她娘为了让她活下去，所付出的一切努力。
　　赵和对她说的话，让她看到了一线光芒。那天夜里，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她开始想象，等她出去以后，一定会到家乡，将她娘的骨灰带回去，和她爹葬在一起，再抱养一个孩子，开一家客栈，慢慢的过完一辈子。
　　想到那样的场景，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突然有了期待。
　　日子也不这么难熬了，她在后院栽了几株花。赵和不经常与她联系，这冷宫里原来有一处秘道，很少有人知道，她也是在某个无意的时候发现了这里，她将此事告诉了赵和，赵和一场兴奋，平时赵和不是个喜怒形于色的人，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窅娘也很激动，看见赵和知道有此秘道，知道救她更容易。
　　但是那秘道却因为常年为人通过，里面有些石头落下来，将一些道路封了，赵和悄悄派人在清理着通道，等到秘道清理干净，她就可以离开了。
　　她也问过赵和，她离开了，会被发现的，到时一定会牵连到他，可赵和也想了周密的安排，赵和告诉她，皇上不会来此，到时随便制作一场火灾，留下一具烧焦的尸体，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了。
　　她听了觉得可行，但也演示不住失落，在这里，没人来看她，她的生死不重要，这也让她更想离开。
　　但是，窅娘没有想到，李煜会在那个晚上到她这里来了，虽然没有说话，但听着脚步声，她也知道是她。
　　这搅乱了她的所有平静，她本以为她此生再见不到这个人，只等离开以后，忘掉这里的一切，却没想到，他竟然来了。
　　她没有准备好，如何和他再相见，于是，她沉默了。
　　皇上没说话，后来走了。
　　她当时就想，皇上不过路过这里，进来瞧瞧，就像看他自己想的鹦鹉鸟一样，瞧瞧还在不在笼子里，他一定不会再来了。
　　可是，没有想到，他又来了，还提了壶酒，与她对饮。
　　心里最后的防线都崩塌了，好像回到了她初入宫时，二人时不时喝酒，时不时吟诗跳舞。
　　可皇上对她说‘山川大河，肆意潇洒才是你的世界’。
　　她却一点也不高兴，皇上后悔了罢，后悔将她带入宫里，她才记起，周后看见过她趴在墙头，皇上为何回来，一定是因为周后而已，他们感情如此之深，他对周后才是深深的眷恋，深深的爱，任谁也不能剥离这份爱。突然她的眼眸就冷了，不过是想来探查原因罢了，只是还念着些许旧情而已。
　　想明白了这些事，她便再也不想开口，只静静的再走回去，挨着她冷冰冰的床塌，这里使她能清醒。
　　人是热的，但人心却是冷的。
　　她突然很想快点离开，她不想再看到那个不爱她的脸与眼。
　　秘道已经清理干净，赵和也已经与她再次联系过了，下个月初，应该就可以离开了，到时大火一烧，这世上再没有窅娘，也再没有那个爱皇上到失去自己的姑娘。
　　想象着一把大火结束一切，窅娘心里觉得很痛快，在冰冷的床上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