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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程英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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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英从未想到自己会有如此狼狈的一天。发髻早已散落下来,象征着长青门一等大弟子的白色轻羽袍已被血迹和泥泞覆盖,分辨不出颜色,但这不是最严重的。他的右手腕受了很严重的伤,几乎拿不起剑来。本来,是该断掉的,是孙建洲师兄替他挡了一下。
“师兄!”回想起师兄临死前死死挡在自己身前,朝自己大吼让自己快走的情景,程英不禁又落下泪来。所以,无论如何,他不能死在这里。听到后方传来的马蹄声,他狠狠一咬牙,“驾”,只要再坚持一下,门里特有的求救焰火已经发出,相信在附近的门人看到后已经在往这边赶来。
“噗”一声破空声响起,程英顺势匍匐在马背上,一只冷箭贴着他的后背飞过。追兵已近在咫尺!程英狠狠又朝马抽了几鞭。马儿吃痛,竟有些癫狂起来,程英几番差点被甩下马去,不过如此一来与追兵的距离倒是又拉开了些。又是“嗖”的一声,紧接着身下白马一声惨痛的嘶鸣,直挺挺倒下,程英反应不及,直接随之倒在地上。就这么眨眼功夫,已被身后追兵赶到,重重包围。追兵有七八人,全身皆用黑布包裹,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出面貌。就是这些人,残忍杀害了建洲师兄等十一位师兄姐弟!
眼看刀即将落下,他忍痛随地打了几个滚,滚出包围圈后立即喝道:“你们再动一下,我即刻将它毁去。”他左手拿的是一卷卷轴,就是因着它,这些黑衣人才对他们穷追不舍。“大不了一死,看看是你们的动作快,还是我快。”
短暂的静默后,为首一人道:“交出卷轴,可饶你不死。”“哼,你当我傻。”程英狠狠地盯着他,“怕是我刚交出去,就立即身首异处了吧。”
“你又何必在这垂死挣扎呢?想要拖延时间等待援兵?”那人万分不屑,“呵,你又怎知我不会将他们一并杀了。”
程英心中一凛,对方来历不明且身手不凡,一出手就是杀招,自己和十多位师兄弟们的武功虽不是武林顶尖的,但也可勉强跻身中上行列。但这么多人加起来却不是对方七八人的对手,反而,只剩自己一人......“哼,垂死挣扎如何,拖延时间又如何,有种,你们现在就从我手中将它抢去。”言罢,更用力拽紧手中卷轴,只要对方胆敢有一丝动作,就立即将它毁掉。
“你......"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突然一阵异香隐隐从下方飘上来。双方脸色皆是一变。他们现在正处于官道上,虽说官道宽阔,但四周树木围绕,周围景物看的不胜清楚,若有人从林中接近包围,同时施以暗器毒药之类,却也是防不胜防。程英趁着对方思量是突然暴起,直往香处来源奔去。“拼了,若来者不善......大不了,将手中之物毁去后自尽!”
为首那人紧跟程英不让,他原是打算在空中将那卷轴抢来,却不想程英一口真气没有提上来,在空中直直坠下,一股脑滚了下去。他一时不察,待硬生生扭转身势落下地来后,眼前便多了一个人。此处地势较低,山上流水在此汇聚成了一个不小的水潭,一名衣着玄色衣袍的男子坐在一块山石上在钓鱼,旁边发生如此大的动静,也不见他回头。“该不会是一聋子?”由于背对着他们,看不到面容。旁边已经生起了火,火上两条鱼正考得滋滋作响,方才那阵异香就是从鱼上发出的。现在距离近了,香味愈加浓厚。
他瞟了正在地上挣扎的程英一眼,暗暗皱起眉头,这次任务本该是绝密的,之前没有将程英连同他的同门一块杀了已是犯了大错,眼下又冒出一人来,为今之计,一并除掉才是上策。想到这,他一挥手,手下得到示意,瞬间全朝那人围去。他自是对手下人有信心,至于程英,还得他亲自动手。
“咳,咳”方才那一下摔得不轻,待吐出一口淤血,程英才缓过来一些。还未撑起身,便见那带头人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冷冷得看着自己。“我早说过你不过是垂死挣扎。”言罢举起剑,在对方的惊恐、绝望和滔天恨意的目光下将剑身一寸寸缓缓刺入他的身体。他突然发觉自己很享受这一过程。明明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慢慢感受死亡的降临。就像枝头那开的正艳的花儿,不等它到凋零的时候将它摘下,你能够感受到它脱离枝头前一刻的不安与恐惧却又无能为力,因为,你掌握着它的生死啊。
程英仿佛听到了皮肉被捅开时那轻微一下“噗”的声音,连带着冰冷的剑身穿透身体的感觉也愈发清晰。无尽的寒意从身体内部蔓延全身,将温暖抽离。鲜血从口中涌出,喉咙“赫赫”响着,却已是说不出话来了。
他也不将剑抽出,只是俯下身将紧握在手中的卷轴抽出后就转过身去,不屑再看一眼。只是刚转过身却有瞬间怔住。本该死去的人完好无损的立在那里,他自己的手下却横尸在地上。
那人就淡漠的站在那,一抹黑色纱布将他的眼睛蒙住遮住了大半面容,负手站在那儿,明明不是飘飘白衣似雪如仙,却仿佛将万丈红尘都隔绝在外。
“哼,阁下好身手。”他轻哼一声,挥掌攻去,却不敢轻视。死去的那些人虽说有些瑕疵,却也是目前为止炼制的最完美的工具。他们本身身手不错,加上药水秘方的处理,虽不能说刀枪不入,却也是不知疼痛、唯命是从的绝好武器。眼前这人虽说衣着奇特,来历不明,单就说几息内将他们全部解决,就足以说明此人不可小觑 。
那人见他攻来,却也不慌不忙,只将那根钓鱼竿挥起,似漫不轻心的几个动作,却让他近不得身。
只是几个来回的功夫,他身上已是伤痕累累。那鱼钩虽说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那钩头尖锐,一旦钩进肉里却是直接沿着轨迹撕下去,几乎没把全身的肉活活刮下来。
“啊!”一声惊吼声中,一片黑布飘落在地,却是那鱼钩勾住脸上一处,将那蒙面之物给带了下来。他紧捂住脸,任凭血液流淌。
“呵”那蒙眼男子轻呵出声,他人给人淡漠之意,就连声音也是如此。“真丑。”如此评价换来对方的怒视。原来那人一半脸上爬满古怪的青色图案,本来就是可怖,当下又被钩子给划破脸皮一分为二,瞅着就是一厉鬼。
脸被毁给他的打击貌似很大,身体哆嗦着面目狰狞看样子恨不得冲上来立马将对面给撕碎了。但这时上方一阵嘈杂的声响打断了他的计划。
“就在前面,快。”“这里,这里有血迹”“分头搜索,有发现即刻回报。”想来是之前的援兵赶到了。
虽然中间出了差错,出现这么个人物,但东西已到手,不可恋战。思及此,他不管眼前之人,纵身从林中隐去。
那人见他走了也不去追,只是轻移几步在程英面前站定。程英此时已是没了清明。呼吸也是有出无进。蒙眼人看着他,终是轻叹出一口气,俯身将一粒药丸塞入他的口中。
“畜生,住手,纳命来。”张良生刚顺着痕迹查看到下方,便见一黑衣人正对一人喂着什么。那人穿着本门轻羽袍,想必是同门师兄弟。不及细想,举剑便冲了过去。谁知那人只轻轻一挥袖,便将自己震得老远。
“张师弟,你怎么样了?”“师兄......”“贼人,还不快速手就擒。”这时,听到动静的一拨人马都下来了,数十人团团围住,看形势是不打算轻易放过此人了。
“啊!那是程英师兄......”一名女子突然惊叫出声。众人随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那躺在血泊中可不就是程英,相比已是凶多吉少,登时就有不少女子哭泣出来。
众人皆拔剑相向,恨不能立时冲杀上去,却被一声轻呵打断。
“不得放肆。”
“大师兄!”“师兄”“那人是杀害众师兄弟的凶手,怎么轻易放过?”众人七嘴八舌,纷纷对来人表达自己的愤怒。
来者是长青门首席大弟子莫江生。他身着首席弟子服饰紫绫衣,手持青云剑,一脸的正气盎然。只是一个抬手的动作,就将周围喧哗全部压下,可见他在门中地位不凡。
“阁下将我门人残忍杀害,现在还是随我回门里一趟吧。”他说的轻巧,那语气却是笃定对方无可选择。
那人漫不经心得转动了下身,似乎是在看他,但由于蒙着眼看不真切。“你们哪只眼睛见着我杀你们人了?嗯?说说看,我把它挖出来。”说不出的嚣张与狂妄。
众人都被他这态度再次激怒,有性子冲动的已是将剑给拔了出来,却又被莫江生的眼神给压力下来。
“我方才下来是时,你正对程英师弟下毒,穿的和地上那些黑衣人一样,可不是和他们一伙的。”说话的是刚刚被震飞的张良生。“你这畜生,侮辱死者。”手中剑急射了出去。
原是那人用脚勾着地上不知生死程英的下巴打量着,对迎面而来的飞剑也不闪躲,也是轻轻一挥衣袖,就将剑朝来时折回,直直插入张良生上方石壁中,只剩一个剑柄。
“这小子,叫程英?”末了还用脚踢了踢,“真是浪费了一个好壳子。"
“你是欺我门中无人吗。”莫江生的佩剑和他的人一样,没有华丽的装饰,出鞘无声,映着他的眼睛晦暗不明。“还是想试一下我这不明的厉害?”少年人再如何稳重,还是有那么些外放的狂傲。他也是有狂傲的资本的。剑唤不明,莫江生当初用它在五年前的清肃之战中大战卿兰子,并将臭名昭著的食尸魔顾元斩于马下,一战成名再是贴切不过。
那人也不接话,只是凉凉问道:“哦,原来长青门门下之人就是如此对待与你们有恩之人?“似是要印证他这句话,原本在地上生死不明的程英有了动静,咳出大口淤血后略微有了几分清明。
“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