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帕帕

1、第一章 她穿一条鲜

　　她穿一条鲜红色长裙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个，给你。”
　　“什么。”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手背在身后。五指小心翼翼地互相揉搓着。
　　“情书。”她说。
　　他也不惊讶，揣进包里。同伴早已经肆无忌惮的议论起来了。他也不避嫌，只习惯性地从她的包里掏出一颗糖，含在嘴里。
　　她还要往后退，却听到他说。
　　“沈溪，别再有下次。”
　　然后，她清楚地听到上下牙交合时，硬糖所发出的声音。
　　咔嚓，咔嚓。
　　（1）
　　陈烨第一次见到沈溪，却是在冬季。
　　小镇下着厚厚的雪。
　　她站在年轻女人的身后，也穿着这条红裙，裙子外面仅仅包着一件单薄的棉衣。脚踝裸露在空气中，甚至还占着点点白雪。
　　明明冷得要命，她却纹丝不动地笔直地站着。
　　只是，低着头。
　　不说话。
　　他被父亲拽到年轻女人的面前，甚至被强迫着叫阿姨。
　　他瘪瘪嘴，上下牙摩擦发出猫一般细小的声音。
　　大人们笑笑，只以为他是因为初来乍到不好意思了。两个人一边笑着一边说着各自的近况，不知不觉地便朝着屋子里走去。竟也忘了身后两个干干站着的孩子。
　　陈烨不耐烦地扫视了下两个大人后，视线径直落在她头上。
　　那个年代流行齐耳短发，她又剪得比一般的还要短，堪堪只到耳尖。若不是因为穿着裙子，真像个猴子。
　　陈烨这样在脑子里鄙视了一番这个初次见面的女孩后，对那对男女便愈发的感到恶心。
　　说什么久别重逢，还不是难耐寂寞。
　　如果是他陈烨，就算老婆死掉二十年，也绝不会移情别恋的。
　　更何况，她还没有死。
　　他有妈的。
　　“阿姨，屁的阿姨。还不是一样要上/床的！”
　　他恨恨地嘀咕道，手腕却被一股外力遏制。
　　他瞪大双眼，不敢相信那个看起来孱弱的好像会被风给卷走的女孩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你干嘛，放开我！”
　　她开口，或许是因为太冷，牙齿禁不住打颤。
　　“不可以。”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说话，连声音也干涩的像个小猴子。
　　他嫌恶地挣脱开她的手。
　　“我就说了，怎么着？”
　　她却突然不说话了，他觉得没趣。原本打算要说的话，也变得越发的无所谓了。
　　她转身要走时，他问道。
　　“你叫什么？”就好像所有初次见面的男女，如此问候，看似关切，中间却总像是有什么东西隔出了两个世界。
　　一个张扬跋扈，一个，永远活在另一个的世界里。
　　她也只是诧异了两秒，说。
　　“沈溪。”
　　然后，就像很多年以后的那个夏天，他说：“沈溪，别再有下一次。”
　　所不同的是，多年以后，他早已学会把厌恶藏在心里。
　　而不是像现在。
　　身体的每个细胞，每个毛孔，都张牙舞爪地迫不及待地像她示威。
　　（2）
　　陈烨从沈溪手里接过饭盒，一屁股坐在草地上，自顾自吃了起来。
　　太阳很大，四周蝉鸣不断。
　　吃到一半，陈烨突然转过头看着沈溪。
　　沈溪还是像以前一样，留着短发。耳朵裸露在空气中。
　　陈烨放下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小巧的白皙的耳朵。忽然，他伸出手，捏住沈溪的耳垂。笑着说：“沈溪，你耳朵还真小。”
　　似乎早已习惯了陈烨的无厘头，沈溪连头都没有转动一下，继续吃着饭。
　　陈烨突然觉得无聊起来，抬头望着天。耀眼的光芒肆无忌惮地照耀在他的额头上，他不适应地眯了眯眼，然后说。
　　“沈溪，你为什么不死呢。“
　　因为刚才的玩笑而扬起的嘴角仍旧闪着灼眼的光芒。
　　沈溪终于停下了筷子。
　　“对不起。”她说。
　　“你要是死了，也挺没意思的，可是沈溪，”，他说，“你看你，如果那个时候聪明一点机灵一点，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陈烨扫视过沈溪空落落的袖口。
　　“死了多好啊，也不会被人笑话。”
　　她握紧孤零零地拳头，却又松开。沙哑着声音回答道：“会死的。“
　　总有一天，她会死的。
　　她不在乎外界的眼光，不在乎陈烨的哂笑，也不在乎失了左手后生活多么的不方便。
　　两条人命啊。
　　她的身上，明明还背负着他们的血，又怎么会轻易死去。
　　所以，她知道。
　　她会死的，总有一天，却不是现在，也不是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