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京物语》xiao包子

63、六十三 这是要我亲

　　那里，银带着自信而危险的笑容望着我；这里，睛明微泛水气却勿容置疑的眸子深深锁在我身上。
　　我扯出一个笑容，心痛不止。“睛明，对不起。”
　　睛明一愣，眼神大骇，修长的五指沾着血水紧紧握着我不放，微抿的唇线一动，又是那句话。“不要过去。”
　　我微笑着抬起他的手，将自己的手贴在他的手掌上，十指相扣。
　　“对不起你，是因为无法救你，只能陪你一起死。”
　　睛明又是一愣，而后眉心舒展，嘴角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伸手将我搂进怀里。“好。”
　　我小心避开他的伤口，佯装恼怒道：“这个时候你应该说，‘我不舍得’才对！”
　　睛明低声笑了起来，又将我拥紧几分，而后声音略微颤抖道：“我不舍得。”
　　抹了把眼泪，我继续笑了起来。
　　睛明低头仔细看着我，手指在我的唇间抚摩，凤目微动，“竹雨，我不舍得，我真的不舍得。”
　　泪水哗哗得又落下，“讨厌的睛明……又……又把人家弄哭了……”
　　“够了！”一声大喝惊醒了我，偏过头去，银浑身散发着罗刹一般的气息，双目间满是疯狂，“竹雨！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明明——明明也这样爱着你啊！”
　　“抱歉——”我吸了一口气望着银微笑，“银，你是我的朋友，即使你做了这样那样的事，我仍然希望我们是朋友；可是，这辈子我只能爱睛明了，再也分不出更多的心了。”
　　“那我就在你面前杀了他！”银嘴边噙着一抹冷酷的笑容。
　　“睛明！”一声急喝在身侧响起。
　　肩膀的藤蔓突然长了几分，睛明身子一颤，却只是将头埋入我的锁骨，声音平静。“天一，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救露子。”
　　我遥遥望去，只看得到正欲起身的天一在睛明出声后死死咬牙又蹲下身去，眼角也是泪珠滑落。
　　而那堇正抱着露子的上身，双唇贴得极近，下颚一动一动，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想起刚才堇似乎是说有了救露子的方法，难道这就是方法？
　　只是现在容不得我多想，银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带着穿透人心的寒意。
　　“安倍睛明，今天，我就让整个平安京为你陪葬。”
　　睛明猛得抬头，在我还未理解银话中的深意时，地面突然颤抖起来。
　　一开始颤抖还比较微小，逐渐增大，到最后，地面的泥土陆续拱了起来，巨大的藤蔓刺出地面，仿佛带着生命一般舞动游离着。
　　我呆呆地看着这诡异的场面，突然脚下的地面也开始不稳定起来，一声尖叫之后，我被一根粗壮的藤蔓高高抬了起来。
　　“睛明！”藤蔓尾梢一卷，将高空中的我和仍在地面的睛明分别卷了起来，只是看到睛明苍白着唇直冒冷汗的模样，便可想见他定是受了其他的苦。
　　藤蔓朝四面八方生长开去，有的直接穿透墙壁往外而去。
　　“啊……”卷着睛明的藤蔓正在慢慢收紧，而他肩胛处与血肉相连的那簇更是吸取他身体的力量而疯狂生长，直直垂落下来连成一片。
　　碎发沾着汗水打在睛明的脸上，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形成强烈的对比，凤目痛楚地扫在我身上，而后缓慢闭上。
　　“竹……雨……”
　　“不要啊！不要啊！”我发疯一般地大喊，使劲挣扎，胸口仿佛就要爆炸一般，“睛明！睛明我求求你不要闭眼啊！睛明！”
　　但是无论我如何呼救，却也只是离他越来越远，送着我朝银的方向而去。
　　“不要啊……睛明……我求求你……不要啊……”一口气接不上来，我的眼前只剩下白茫茫的世界，一头栽了下去。

　　“梵竹雨。”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迫使我张开双眼。
　　好熟悉的地方。我揉揉眼，竟身在宫殿之中，两边排满了雕刻的生灵。
　　抬头朝前望去，果真见到了高龙神。
　　想起刚才痛苦的情景，我慌忙跑上前跪倒在她面前使劲磕头。“高龙神我求你，求你救救睛明，他——他快要死了……”
　　高龙神碧色的眸子一片清明，透着几分寂寥。“我知道。”
　　“那——”
　　“我之前和你说过，身为神，我是无法出面去阻止任何事的发生，即使是逆天转世。”
　　我跌坐到地上，心中冷寂无比。“为什么……为什么……如果连神都不行……”
　　高龙神叹息着站了起来，走下灵殿。“这个世界上，神与魔的存在，就好比人们心中希望与黑暗的并存，谁也无法抹杀对方，各自掌握着力量互不干涉，更不能做出有违天命的行为。”
　　魔？我皱起眉头，就是与银订契约的人么？
　　“睛明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高龙神对我微微一笑，“他从小性子就冷，除了阴阳术外还是第一次看他这样执着于一个人。”
　　我却哽咽地厉害，“可是……可是以后……再也没有……”
　　高龙神的食指压上我的唇，笑得满目慈祥。“所以，我才把你找来，请你一定要救他。”
　　“我？”我惊异地大喊，“我能做什么？”
　　她在我的眉心处轻轻一点，似乎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融入了体内。“把你心中的希望化作斩杀鬼王的利刃，你有非常强烈的执念，一定可以做到。”
　　我正欢喜间，突然想到什么，艰难地看着高龙神道：“也就是要我亲手把刀送进银的胸膛吗？”
　　高龙神又是一声叹息，声音飘渺起来：“我只能这样助你，至于如何做，还是你最终的选择。”
　　再次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狼籍的场面。
　　卷着身体的藤蔓突然停了下来，这才注意到银的脸已经近在眼前。
　　“竹雨，他死了，你就有多余的心了不是么？”银微微一笑，牵动脸上的图腾，魅惑人心。
　　藤蔓松开，银的手截住我的腰，眼波快乐而得意。
　　我一个颤抖，缓缓转头望去，睛明紧紧闭着眼，脸色已经苍白到极至，只是嘴唇仍在微微颤动，口型分明是我的名字。
　　不可抑制的泪水冲刷过我的脸，我死咬下唇，终于定了决心。
　　对不起，银，只是我真的无法看着睛明就这样死去啊！
　　为了睛明，为了这里所有的人，甚至是为了平安京里的百姓，请你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