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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小柒 成宪平说: ...

  •   我决定去安排一下杨宁白交托于我的事,于是起得很早。卫弘正在院子里练剑,我问他:“今天我去镇上,你要不要和我一同去。”
      卫弘将剑收回剑鞘,开玩笑说:“你要去挑首饰喽?”
      我想他是在拿花盆和瓜子的事逗我,照理说我应该怒火中烧,但此时我却觉得卫弘可爱得很,我只瞪他一眼,说:“我确实要去早春堂,但我不去挑首饰,我是去帮人说媒的。”
      卫弘眯起眼睛谐谑一笑。我白他一眼,“你是觉得我靠不住?”
      卫弘摆了摆手,喝了口水。挂在他透脸上的汗珠在晨光中晶莹剔,将他的眉眼修饰得英气逼人。他随口问:“你要给谁说媒?”
      我回答说:“早春堂的成宪平和金琼酒坊的金晓晓。”
      “成宪平?”他握杯的手微微一沉,嘴角上却尽是玩味,“吏部侍郎成宪平?”
      我觉得有趣,最近成宪平的提及率高得惊人,不知是我与他十分有缘,还是他确实是声名远播的人才。我点了点头:“怎么你们都知道他?”
      卫弘哦了一声,片刻,他微笑说:“我的伤还没好利索,就不陪你去了。”
      我刚刚见他将剑耍得虎虎生风顺畅得很,这会儿却话锋倒转,着实可疑。但我从不愿强人所难,于是说,“那算了。”我扫兴的顾不上看卫弘的表示,便转身进了药房,出来时,在手中提了个小鸽笼。
      我将卫弘晾在一边,兀自钻进鸽群里,捉起了鸽子。鸽子们虽然只认得吃喝二字,逃跑的本事倒是一点没搁下,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逮了一只。再想捉另一只的时候,却屡屡脱手。卫弘扶住我的肩膀问:“要不要我帮忙?”
      我撇撇嘴,拂去他的手不理他。他笑了笑:“你是生气我吃了你的鸽子,还是不高兴我不陪你去。”
      我被他说中了心事,慌忙解释说:“你不想去就不去呗,我心眼又没那么小。”
      卫弘叹了口气:“你这分明就是不高兴的语气。”
      我仔细琢磨,我说的话确实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推了他一把:“你去帮我捉那只鸽子。”
      卫弘一抬手,速度极快,一只鸽子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
      “不是这只”我指着不远处一只灰中带黑的鸽子说,“是那只。”
      卫弘扬起一边的嘴角,不以为然:“这两只鸽子有什么不一样么?”
      “那只和我笼中的这只是一对夫妻,不能分开的。” 我不耐烦的将鸽子从他手中一把夺过来放飞了,又见卫弘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便解释说,“鸽子可不像人这么花心的,它们都是从一而终,专情的很。如果我不让它们每天在一起,它们会寝食难安。活生生的拆散了它们岂不是罪过。”
      卫弘伸手便将鸽子捉了来,我将鸽子放入笼中,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
      半跪在鸽群中,卫弘朝我笑笑。鸽子倒也不怕他,拍打着翅膀流连在他四周,只听他说:“我五岁离家,六岁入师门,一直在勒月长大,勒月人也是一夫一妻的。若是我有了妻子,一定与她相守白头,绝不辜负。”风儿扬起卫弘的发丝,他明媚的笑脸让我觉得精神舒畅,此时轮到我对他居高临下。我拉住他的手,一用力,他便顺势起身。鸽子咕咕吵嚷着,在我两人脚边来来往往。我在转身离去时,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那我走了,晚上再回来。”
      我在马棚里牵了匹马,开心地在马儿的脸上亲了一大口,马儿晃了晃脑袋,从鼻孔里喷出暖暖的气息。我跨上马背,策马而去,只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

      我到敬彬客栈时正好赶上郭莺吃早午饭,开店人家的作息吃饭时间与客人的刚好错开。此时,店里清静得很。我提溜着鸽笼坐到郭莺旁边。郭莺见我来了,便停下手中的碗筷,盛了碗白粥给我,又让厨子大叔给我添了一副筷子,我在路上折腾了半个时辰确实有点饿,而且我一向视郭莺家厨子腌渍的小咸菜,为让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极品。
      “你今天怎么来了?”郭莺问。
      我诚恳地说:“我今天主要是来看看你。”
      郭莺一撇香艳的红唇:“小武今天请假,要不你今天就在店里帮帮忙吧。”
      我深知小武是店里唯一的跑堂,他一走店里好比塌了半边天,郭莺实在是不跟我见外,我便无奈说:“我是给你送鸽子来的,等下还有别的事。”
      郭莺遥遥指了指后院说:“我这里还有你的鸽子,你怎么又拿来两只?”
      我咦了一声:“可是卫弘说他把我的鸽子烤来吃了呀?”
      郭莺扑哧一笑,眯起眼睛打量了我说:“那就是在骗你呗。鸽子在我这里好好的,他根本就没有带走。”
      我心里纳闷,便起身去后院一瞧,果然看见屋檐下吊着个小小的鸽笼,两只鸽子靠在一起,挤的甚是萎靡不振。我一个咬牙切齿,卫弘这个大骗子。我为鸽子的失而复得暗暗庆幸,不过转而又思忖,看来卫弘也是个喜欢打击报复的人。
      “你别留这么多鸽子在这里,别把我的店当鸽子窝。”我刚掀开蓝染粗布帘子,郭莺有些甜腻的嗓音就钻进了我的耳朵。我飞了她一个白眼,说:“我把鸽子给你,是想着你有什么急事能联系到我,你可倒好……”我按住她指指点点我鸽笼的手,倒有一点自怨自艾的意味来,颇有怨怼的说:“你对我忒刻薄。”
      郭莺狡黠一笑,撒娇说:“那你就快过来让我好好疼疼你吧。”
      我皱着眉,顿时觉得刚刚喝下肚的几口白粥大有翻江倒海之势。
      我在我允给卫弘的两只鸽子的背上挂上竹筒,写了满满两张纸的“卫弘大骗子”装了进去,鸽子在我手中扑棱了两下翅膀,便一跃而起,向茶庄飞去。我嘴边不自觉的勾起一抹浅笑,自言自语说:“嘻,不知道卫弘收到字条会是什么表情。”
      郭莺几乎喷饭:“阿莞,你幼不幼稚?”她探出食指甚是妩媚的勾住我的下巴,意味深长的问:“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我挥手拂去她的手指,愤愤说:“你这人怎么总是阴阳怪气的!”
      “哈哈”郭莺一拍手,“看来是被我说中了。”
      我无可奈何地仰望虚空。
      “阿莞,你的心事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明显的写在脸上”郭莺叹了口气,一阵惋惜,片刻,却又似是宽心一笑,“我虽然不很满意卫弘那小子,但这样也好,新的不来,旧的不去。”

      除去我五岁高烧时的神志不清,与夏再晨重逢是我人生中第二次昏迷不醒。我听说我昏迷了一天一夜,茶庄上下皆是急得火急火燎。听到此处时,我面上是惴惴不安愧疚难当,心里却晴云万里美不胜收。那几日我被大家众星捧月般的嘘寒问暖,还可以吃到曾阳武的小灶,实在是再幸福不过的事了。只是,师父因为我的昏迷几乎白了头,我心中酸涩得很,从此便明白了,软弱和痛苦的一面,是万万不可在长辈面前显露让他们担心的。
      我梦到与二师父长相一模一样的周公拉着我的手与我散步,他不住的在我耳边开解,不要因为一个小男孩太过伤心,我被太阳烤得几乎外焦里嫩实在没有力气不插嘴,只在他旁边点头称是。一连走了几日,我俩皆是口干舌燥,我用手遮着太阳对他说:“我回茶庄给你找水喝。”这才与他拜别。
      是以我醒来之时,觉得浑身脱力嗓子冒烟。我的第一眼,见到的是守在我床前的罗岑和郭莺。郭莺见我醒来,竟一把把我抱在怀里,嘴里不住地说,“太好了太好了。”我从未见过她如此体贴柔软的一面,着实是吃了一惊。
      罗岑倒是在我意料之中的冷哼一声:“阿莞,你真会给人添麻烦。”我十分愤怒的打发他去给我倒水喝,他一句废话也没有的照做,还举着茶杯放在我唇上喂我,我着实又吃了一惊。
      “师父呢?”我问。
      罗岑皱着眉头,不满说:“去给你请医生了。”片刻,又干咳了一声补充:“他说要给你找最好的医生。”
      我没心没肺的笑说:“我才是这西北七城二十三镇最好的医生。”罗岑和郭莺便齐齐的不理我了,也是从那时起,他两人的关系好得十分微妙。

      吃过了饭,郭莺见我粘着她不走,便问:“你不会真的要顶替小武留下帮忙吧?”
      我忸怩了一阵,便坦白说:“我受宁白的托付,今天来安排介绍成宪平和金琼酒坊的金晓晓认识的事,你说我该怎么开这个口呢?”
      “你直说不就好了?成宪平一点官架子也没有,好说话得很。”郭莺说,“正好他今天就在店里,也省得你往早春堂跑一趟了。”
      “什么?”
      “他前脚刚上楼,你后脚便来了。”郭莺说罢,用下巴遥遥指了指我身后的楼梯。我回过头时,正好瞧见两个人影一高一低并肩下楼,成宪平的发髻拢得纹丝不乱,对身旁的公子垂首低眉恭恭敬敬。我与成宪平果然十分有缘。而他身旁个头稍低的公子,神情活泼精怪,笑时眼睛眯成一道窄缝,眼下的卧蚕精致玲珑,俊俏得令人心驰神往。哪家公子能生得这般惹人怜爱?我想,这定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诶?阿莞。”成宪平见了我,与我打了个招呼。
      “这便是你与我提到的阿莞么?”我还尚未开口,那小姑娘便行至我的身前,有模有样的用手指勾起了我的下巴端详片刻,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一阵惊吓,今日竟然沦落得被两个女人轮番调戏。只听她似是回味般的点了点头赞许说,“是我喜欢的类型,不如从了我做我的夫人吧!”
      我一偏头,便瞧见郭莺已然停下手中的算盘,正一脸幸灾乐祸的与我相望。我干咳了两声:“姑娘……哦不,公子抬爱了……”
      我刚刚确实无意戳穿她,但是话到嘴边打了滑,我一个没收住便秃噜了出来,我瞧她脸上多出的几分丧气神色。
      小姑娘眼见演不下去了,就大大的叹了口气,像是在赌气一般的对成宪平咕哝:“阿莞的眼睛真尖!”成宪平见她天真烂漫的样子,便不忍责备,他对我说:“阿莞,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挥手一笑:“不打紧,我觉得她可爱得很。”
      “阿莞,这是小柒”成宪平介绍说。
      小柒对我甜甜一笑,我心里舒畅的很,便投桃报李也展开笑颜。一想到成日板着个脸的罗岑和只知玩耍的杨宁白,我深感对比产生美这一亘古不变的真理,便由衷说:“成兄,我真羡慕你能有个这么伶俐的小妹妹。”
      成宪平笑笑说:“小柒可不是我的妹妹,他是我京中挚友的女儿。我昨日在早春堂见到她,便把她安排到了这里。”
      小柒点头,忽闪着眼睛,诚恳与我说:“我是偷偷跑出来看望姐姐的,她就在陶然茶庄,今日……今日,我可不可以同阿莞姐姐回去?。”
      想来我的事小柒已经全然了解,我问她说:“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小柒粲然一笑:“季襄凛。”
      我哦了一声,原来是凛姐的妹妹。我对小柒多了分亲切,执了她的手说:“那你就在我家多住几日,好不好?”
      小柒乖巧的点头。我心想若是拉成宪平回茶庄,正好杨宁白托我的事就可以由他亲自料理了,但我不知那日在早春堂,成宪平所言之事是不是还作数,正犹豫着,我便听成宪平说:“阿莞,我这里还有事要料理,就不陪小柒了。明日我去茶庄接她,便送她回京。”
      “这么着急么?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脱口而出,成宪平一走,杨宁白的事岂不是要泡汤。
      成宪平朗声一笑,“阿莞,我的假期已经用光了,但我俩尚未叙完久别的情谊,你若是来汴城玩,我定亲自为你安排。”
      我连忙摇头:“成兄太客气了,我还没有去汴城的打算。”
      听到此处,小柒微不可察的一笑,似是终于安心地软下原本挺直的身子,我这才发现她望向成宪平的眸子灿若烟霞,影影绰绰皆是少女情怀。我不由感叹,原来在旁人看来,女儿家的心思竟是这么明显。
      随便聊了几句,小柒回房间收拾行李去了,店里客人渐多,郭莺也忙着顶了小跑堂的工作,我独自陪着成宪平,稍有些许不自在。
      我正无聊的剥瓜子解闷,成宪平敛起笑容,正色说:“阿莞,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小柒。”
      在他严肃的目光注视下,我竟觉得这份认真里,有几分公事公办的意思,而他此时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让我不禁肃然,便问:“小柒她爹爹是什么官职,要你这么紧张?”
      成宪平避重就轻的回答说:“你一定要看好她,万万不可出什么差池。羽宁将军殷回近来调到天岭关当值,他是我的好友,现下正在铜桥镇,我本是想烦他代我送小柒走一遭,但他此时也脱不开身。”
      我不明觉厉的点了点头,羽宁将军殷回的名字十分耳熟,似乎听杨宁白提起过。
      正在我思忖之际,成宪平的神色转而柔和起来:“再过些时日,我还会回这边来,我从汴城给你带些东西可好?”
      “嗯?”我心中一阵舒畅,“那你给我带两瓶清花玉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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