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贞）长发绾君心》青词凉

13、寒宫夜惊 外面草丛的

　　外面草丛的窸窣声音愈加清晰刺耳，陈绾镜一直专注着透过草丛的间隙注视着外面的情形，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揪着，让她闷得喘不过气来。
　　衣料摩挲地面的细微声音在此时静谧的夜晚愈加清晰，陈绾镜虽然至今仍是懵懵懂懂不知状况，却还是自觉地抿紧了唇角，不让自己有丝毫声音轻泻而出，似乎已然预见到之后事情的隐晦无言。
　　上好的罗俏纨绮，九凤吐珠的无瑕柔光熠熠生辉，华丽而贵重，那三四个人中的领头人物，令陈绾镜眼眸不禁放大，熟悉的神情，熟悉的服饰，这陌生的地方，却偏偏见到了熟悉的人，如今的贵妃娘娘娄氏，也是此时正躲在她身旁的常山王高演的生母。
　　陈绾镜虽是尽量控制自己的吃惊，使自己不必因震惊而大意出声，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高演一眼，高演似乎一直都在留神着她的反应，只因她回头时却是恰好对上了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好似一直停留。
　　陈绾镜看着高演黑亮的眼睛，明堂清澈，似乎毫不遮掩，可是她却第一次发现，原来常山王殿下的眼睛竟是如此静无波澜，无悲无喜，清澈到，连她这个旁观者此时竟然也看不懂他的心思情绪。
　　有了第一次的震惊，接下来事情似乎如她不久前在宫道上奔跑时，那自她耳边轻若红羽，悠忽飘过的清风一般，快速而无章。
　　贵妃娘娘，大齐皇帝陛下高欢，还有最后脸带悲色的皇后娘娘郁久闾，似乎是谁拉着自己的记忆，令她快速滑过，当她终于回过神时，一切均已归于沉寂，万籁静谧而沉默，夜莺犹自哀鸣己身的无奈。
　　“绾镜，你……可是无碍？”一切终是尘埃落定，今夜的闹局，注定将会让明日的皇宫再添一份喧闹，高演看着此时脸色犹显苍白的陈绾镜，有些焦急的问道，语气里有着担忧和紧张。
　　“殿下，绾镜如今是否可以问，那个地方，”陈绾镜出口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却还是指了指他们曾相遇的地方，不死心地问道，“到底是何地呢？”能值得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这三位宫中最尊贵的人屈尊至此。
　　高演看了陈绾镜一眼，又转头看向那个埋葬了不知多少女子期冀韶华的阴冷地方，苦笑了下，声音似有缥缈，“那里啊，是冷宫呢”。
　　当日母后宫殿中，他曾亲耳听得母亲与身边心腹之谋，要助冷宫中一位妃子重得盛宠，而这，只因是他的母后看出父皇对她似乎仍念念不忘。宫中的明争暗斗，腌臜秘辛，作为一个自小在此种熏染长大，且不受宠的皇子，又怎会不知，只是这次，那个人却换成了他的母后。他知道母后并非是不懂权谋，甚至可以说是心机深沉，可是这些以往虽知却从未如此的在他眼前形成。故心里一时抑郁，本想出来散步以纾郁郁心情，却不知为何，自己还是走到了这个之前已心心念念，挂怀于心的地方。
　　不过，还好是他来了吧，偷偷觑了面前的少女，高演忍不住暗自庆幸地想着，绾镜适才背对着他，因此没有看到，可正对着那来人的他却是肯定，那分明是母后宫中的女官，深得母后的信任，若是当时没有自己拉绾镜离开，高演眉头微皱，知母莫若子，依母后多疑的性子，怕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今天之事，绾镜多谢殿下相救之恩，这人情，是绾镜欠殿下的”。沉默良久，陈绾镜亦是想明白这其中之事，终归是皇家秘辛，陛下的后宫风月之事，不是她一个外人可以置否知晓的，即使今日她本是无辜至此，但只要是与这三人中的其中一位遇上，她还是会避免不了一身的麻烦。
　　想着，陈绾镜对高演的道谢多了温暖与真心，不论他与贵妃娘娘的母子关系，今日他能够果断地带她离开，已是不易。
　　“绾镜客气了，你我也算是幼年相识，这几年的情分，看你竟说话如此地生分”，高演收回下意识想扶起陈绾镜的手，若无其事地说道。
　　陈绾镜听高演这么说，想起刚才的行为举止，倒还真是把他当成萍水相逢的外人一样，这样的滑稽，让陈绾镜也忍不住笑出声，“都怪绾镜刚才太失态了，既然这样，绾镜也不说多余之话，心里记着可好？”
　　听陈绾镜笑语，高演心里也有些松了一口气，刚才她那样的失神木楞还是让人忧心的，假意地看了看四周，高演继续说道，“好，绾镜开心，那就一切都好，不过天色既已不晚，此地又离含光殿极近，绾镜可是要回去了？”。
　　听此，陈绾镜环顾四周，的确是她熟悉的宫道路途，想到若姐姐再见不到她回来，怕是要寝食难安了。故她也不废话，向高演行了个礼以示告退，“如此，绾镜就先行离开了”。
　　莲步轻移，高演看着逐渐远去的倩影，目光柔和而内敛，脚却一直停驻在原地，未移一步。
　　陈绾镜走了几步，似乎想到什么，忽然回头，月出皎兮，照昔清颜，月华浓重，照在陈绾镜身上，更添清丽，“更深露重，殿下也还是尽快回宫吧，莫要在此逗留了”。
　　说完此话，陈绾镜不敢看高演是何神情，回过头继续向前走着，漫漫甬道，她只听到自己的足音轻响。临走到转弯口时，陈绾镜终是忍不住回头，长夜尽头，宫道萧瑟，落英纷舞中，玉立少年长身而驻，周身的凄冷，为他平添了寂静孤冷的无奈，陈绾镜见高演如此，不知如何，刻意让自己因今晚所见之事而影响心绪的轻松心情，无辜再次染上了莫名的惆怅，却无言。
　　翌日，冷宫赵氏复宠的消息传遍宫闱，陈绾镜看着郁皇后似已看破此事背后之隐秘的神情，第一次懂得，原来有些事情，说与不说，又有何区别呢？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