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书店》杜威

3、第三章：两个小鬼

　　“讨厌鬼，我要跟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回应。“别看了，听我说话！”月儿有点小生气。季叶还是没有理她，仍然专注地看着在草丛中穿行的蚂蚁。”它们好小，比一片树叶还要小，但是，它们一点不孤单，有好多同伴陪伴。”少年在心中想着。
　　来自耳朵的疼痛把季叶从精神世界里生生拽了出来，他转过头刚想发泄自己“沉思”被打扰的烦躁，就又一次看到了熟悉的场面：月儿嘟着小嘴，脸颊微红，两眼含着委屈的泪水。
　　“爱哭鬼，又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少年确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他刚才很专心地在自己的世界里思索，全然没听到女孩的“呼唤”。
　　“我，我要跟你说很重要的事情，可你，可你根本不理我。”话音刚落，哭声响起，“暴雨”又来了。
　　“好了好了，对不起对不起，那你说吧，我认真听。”
　　“那我就先不哭了，你认真听。”一脸笑颜，晴空万里。
　　“好好好，你说吧。”月儿的笑与哭的诡异结合是季叶想长大后探究的课题之一。
　　“我想，今年，跟你一起上小学。”女孩的脸上写着无限的期待。
　　“啊？你比我小一岁，跟你一起上学不是很丢人吗。。。再说了，周围的人都比你大一岁，你会很可怜的。”少年的声音越说越低，因为眼前女孩的情绪似乎又要急转弯。
　　“我已经跟外婆说好了，她也同意了。我这么招人喜欢，大家肯定都喜欢我。所以呢，我就是告诉你一下。”显然，少年的反应与她的期待不同，不过，这次她自己振作了。
　　“那我们讲好了，到时候，别天天哭鼻子，更别天天哭哭啼啼来找我。”
　　“才！不！会！”女孩斩钉截铁地说道。

　　一个月之后，“讨厌鬼”和“爱哭鬼”上小学了。上学的第一天，叶子奶奶领着季叶，月儿外婆领着颜月，两对祖孙在人群中有点显得不自然，毕竟，绝大多数的孩子都是父母陪着来的。少年与女孩一路吵嘴，没有留意周围，这倒让两个老人松了口气。等到校门口，两个小孩就示意送到这已经可以了，然后继续拌着嘴走进校园，没有丝毫的矫情和不自然，就好像上学的第一天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
　　两个老人迈着缓慢的步伐开始返程。季叶的奶奶与颜月的外婆一直很熟，但是由于一直都各自照顾自己家的小宝贝儿，还真是没怎么单独说过话。
　　“时间过得真快啊，又是新的一页了，这之后，孩子在我们的身边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季叶奶奶感叹着。
　　“是啊。不过，也挺好的，两个孩子能赶快开始新的生活，结交新的伙伴，这样或许能渐渐抚平他们心中的伤痕。”
　　“可能吧。”。。。“可是啊，也可能，会让他们一直忘不掉那种痛苦。”

　　月儿外婆没有再说话，两位老人回去的一路，也都没有再说话。

　　季叶家和颜月家是门对门的邻居，季叶从出生起就住在现在的家，而颜月一家是在季叶出生的三年后才搬到季叶家对面的。由于两家住的实在太近，孩子年龄相仿，家长的关系相处的也极其好，两个孩子从小就一直玩在一起。季叶比颜月大一岁，却从来没有个哥哥的样子，总是欺负颜月，所以小颜月一直叫他“讨厌鬼”。而颜月，也真是个极其“争气”的小姑娘，只要遇到点事就哭鼻子，所以，小季叶也一直笑话她是“爱哭鬼”。在少年与女孩的记忆中，似乎都没听过对方叫过自己的名字。她们有着幸运的“相同”，相同的成长环境，相同的彼此的陪伴，相同的小学、中学、甚至可能相同的大学；她们也有着，与其说是不幸，不如说是残酷的“相同”，他们都失去了自己的父母，都成了“孤儿”。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把两个人向着彼此相对的方向牵引，而同时，也让他们离“正常”的同龄人越来越远。说不清，这又是幸运还是不幸。

　　“讨厌鬼，你是几班的？”少年和女孩站在学校的展示板下，在上面贴着的名单上找自己和另外一个小鬼的名字。
　　“我在一班，爱哭鬼在五班。”
　　女孩皱了下眉，偷偷撅了下嘴，然后头一仰，马上精神焕发，“太幸运了，没跟你这个讨厌鬼一个班。”
　　“我也这么想，还好没和你这个爱哭鬼一个班，要不肯定要天天看你满脸鼻涕大哭小叫。对了，你可别忘了我们之前说的啊，别天天哭哭啼啼来找我。”
　　“一！定！不！会！”女孩再一次，斩钉截铁。
　　两人异口同声地“哼”了一下，就都扭头走了。与月儿分开后，季叶找到了自己的班级。班里已经来了一大半人了，大多数小朋友都在互相介绍自己，气氛活跃欢快，也有的小朋友还在为来到全新的环境见到完全陌生的人别扭着，自己闷闷地抹眼泪。新入学的小学生都是这样的，都是相似的氛围和场面。可是，就是在这样的情境中，季叶发现自己有点，跟其他人不一样。少年静静地看着周围，没有激动和快乐，也没有委屈和悲伤，他只是在等，等着班上的同学到齐，等着开学的时刻正式来到，等待自己人生第一个老师的出现。
　　“我，好像和这些同学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他们有着我没有的东西，而我有着他们没有的经历吧。”少年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

　　晚上回家的路上，小颜月手舞足蹈、兴高采烈地讲述着她精彩的第一天小学生活：明亮的教室，各种各样的同学，有趣的老师，虽然没有家里好吃但却很有特点的学校午餐，没有了“讨厌鬼”的开心轻松，不需要外婆照顾也可以过的很好的自满自足。。。。而季叶，沉默着，静静地看着他那个笑开了花的“爱哭鬼”跟他和两个老人分享她的快乐。他也想那样，描述自己幸福的一天，可是，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的一天，除了自我介绍和回答老师点名回答的问题没有再多说过一句话，他没有享受教室的阳光，没有交到一个新朋友，没有听不同老师讲的不同科目的课，没有吃午餐，也没有想“爱哭鬼”在做什么，他的脑中，只有一个词语—“孤岛”。

　　此时的“孤岛”书店也已经进入了她的夜晚。每天的这个时候，是卡夫卡差不多回店里的时候。卡夫卡是一只棕白相间的缅因猫，由于它过一米的体长和近三十斤的体重，说它是一头缅因猫可能更合适。卡夫卡是“孤岛”的生命之源，因为船长不能离开书店，所以船长及书店需要的一切，从生活用品到书籍和咖啡，甚至是大型的家具电器都是卡夫卡负责采购和搬运回店里。每个来到书店并且见识过卡夫卡的人都对这头缅因猫能轻松完成这些工作感到极其的惊讶和赞叹，可是所有人，包括船长自己在内，也不知道卡夫卡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哪怕是夜深人静店里只有船长和卡夫卡的时候，人与猫之间的谈话也从未谈及这些，或许这对他们两个都实在无足轻重。船长和卡夫卡虽然在工作上默契十足，配合完美，但是在读书的品味上却大相径庭，卡夫卡喜欢类似村上春树的一些作品那样带有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书籍，而船长只看百分百写实或者是读起来像百分百写实的作品，也因此他们一直以来也没有太多的话题。不过，最近，这一情况倒是发生了很大的转变，他们两个如今每晚都要交流，从少年来过“孤岛”以后。因为，从那之后的第二天起，船长拜托卡夫卡在每天工作之余多完成一个任务：了解那个少年以及他每天的生活，并在回来后告诉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