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之歌》露葭依依

1、第一章 春天，对于

　　春天，对于顾矜悠来说是一个很复杂的季节。
　　最初的印象中，春天是爷爷牵着自己的小手走在家乡的田间小路上，新生的草木泛着翠绿的光泽，清新的草本香味氤氲在略带湿意的空气里。爷爷一边随意的摘下自家栽种的蔬菜，一边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家乡话哼着小调。时不时的，指着路边的一些植株，告诉矜悠这是白术，那是覆盆子，尽管它们在小矜悠的眼里只是一些长相奇怪的小草罢了。
　　春天的时候奶奶会做糍粑，软软香香的糯米像变魔术一样变成面团，在棰子的敲打下变成不同的形状，随着一声声沉闷的声音，是愈发晶莹剔透的面团。打好面后，奶奶就用她那双神奇的手，将面团揉成糍粑的大小，放进蒸锅，让其在火焰的淬炼下升华。这时是奶奶讲故事的时候，她用那深情的语调，为矝悠描绘出安徽的水乡风情。
　　矝悠从奶奶的描述中，仿佛看到，一艘艘乌篷船在河面上穿行，一把把红油纸伞在雨中灿烂。不知奶奶当年走过的石板路是否还如那时一样宁静，不知奶奶少女时代潜心祈求的那颗樟树枝条是否更加茂密。但矜悠知道那里一定也有软软香香的糍粑，矜悠知道，奶奶寄托在糍粑里的那份情感叫乡愁。
　　晚上躺在宽阔的木床上，被子是奶奶晒了一下午的，里面盈满了阳光的味道。矜悠和表姐总爱躲在被子说悄悄话，被爷爷奶奶无数次呵斥后才不情不愿的睡去。
　　有时，一阵春雷带来一场大雨，阴沉的天色配上时不时的电闪雷鸣，让矜悠心中想象的妖魔鬼怪在一瞬间变得清晰起来，真实起来了。她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眼睛里透出无限的恐惧。这时，爷爷总会把她抱起，拍着她的背默默的安慰，等她止了哭，唱着歌曲哄她睡觉。爷爷的声音沧桑中带着沙哑，但总能使矜悠的心莫名的安定下来，甜甜的睡过去。
　　乡村的生活是单调的，爷爷奶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调剂品，也是矜悠和姐姐茶余饭后的笑料。爷爷觉得没有受过教育的奶奶不如他聪明，奶奶却说爷爷再聪明也是五短身材。矜悠那时不过三四岁，还是幼年懵懂的时候，大五岁的表姐就成为了矜悠心中的偶像。表姐顽皮，在一旁拍手加油，矜悠也跟着叽里咕噜的喊着加油。每当这时，爷爷奶奶就会被逗得哈哈大笑，不再争吵。
　　上了小学，爷爷奶奶就搬进了城里照顾矜悠的起居。爸爸在大医院里工作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一周见不上几面，妈妈没有再和矜悠住在一起，只是每周六来接矜悠到她那度个周末，矜悠心里不解但几次询问无果后，也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每天虽然少了父母的陪伴，但铁拳教育下温柔的爷爷，唠唠叨叨但热情的奶奶却让矜悠的每一天过得幸福，快乐。
　　矜悠从来不觉得自己与其他孩子有什么不同，但是那个雨夜，户口本上明明白白的离婚二字却刺伤了她的心，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幻影。爸爸的解释，爷爷奶奶的鼓励，矜悠仿佛一下子就想开了，好像那一天晚上的痛哭从未发生过。但心上到底还是留下了一道不浅的印记，每每在夜静无人时抽痛。
　　可是上天却不给她一个喘息的机会，不久，妈妈和一个叔叔关系密切，爸爸带回了一个陌生的阿姨。一种被背叛被无视的愤怒充满了胸腔，但一想到自己的无礼会让厌烦的情绪在父母心中增长，会让他们对自己失望，一种被丢弃的恐惧感顿时爬满了四肢八骸，只能把这情感压在心底，笑着面对陌生的男人和女人。时间一久，也不想破坏父母好不容易找到的幸福，更不忍伤害那无辜的两人，只好把悲愤混着屈辱，强咽下去，独自舔舐着伤口。
　　总是听到别人赞矜悠，大度，懂事，殊不知这一声声都化做利刃插在矜悠的心上。她也想在父母的庇佑下任性一回，也想没事一回家看见的是自己的双亲，即使像爷爷奶奶那种剑拔弩张中淡淡的温馨也不过是奢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