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意》RuoX2

2、山中鬼

　　说道小玲为什么那么怕苏绿的傲娇，可以有很多理由解释，但说道为什么即使和苏绿相处是件麻烦的事情，她还是前仆后继的扑上去，原因只有一个。和苏绿一起时，时间过的很快。苏绿总有办法给小玲制造各种鸡飞狗跳的事情，比如现在。小玲看了看左边把玩着手中折扇的苏绿，又看了看右边持续放空中的梓归，在不知名的尴尬气氛中，喝完了食盒里的甜汤。

　　一个时辰前，苏绿拎着小玲站在极光神庙的红色门牌前。
　　“看来这个月你们一起干了很多事，连门牌都重新修葺了一番。”
　　苏绿这话说的，小玲心里一万个不服。
　　“谁说是一起的？明明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梓归就会发呆！”
　　“一个人？你很厉害。”苏绿认真的拍了拍小玲的肩膀。
　　刚刚好像被表扬了？
　　“九川湖边我的府邸，就是你说的那个土地庙，你也一定会帮我修葺一新的对吗？”
　　苏绿对着小玲，眼睛笑成了月牙。小玲觉得后背一凉，打了个寒颤。
　　“这个，那个…”
　　“我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比这里好就行。”

　　我就是输在太耿直！小玲愤懑捶地。
　　苏绿则神清气爽的扣了扣门环，一下，两下，三下。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无人应答。
　　“看样子梓归不在，要不我们改日再来？”
　　小玲试探性的问道。
　　“择日不如撞日，撞日不如今日，等会也是可以的。”
　　苏绿意外很看的开。
　　平常怎么不见你这般洒脱，小玲偷偷翻了个白眼。
　　“白玲？”
　　梓归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
　　小玲深呼吸一口气，转身，看到少年右手按住了腰间的匕首。
　　“梓归，我…那个，这是苏绿，我们这山头的地头蛇，混我们这片都得拜他。”
　　说着一把抓过苏绿挡在面前。
　　“……”梓归呆愣了片刻，打量了一下苏绿，有些迟疑的问道：
　　“这是…你姐姐？”

　　唉？
　　唉？

　　苏绿小玲双双呆滞，紧接着苏绿转头看着小玲，脸上如沐春风的微笑已然要绷不住。小玲想起和梓归相遇时好像说过类似这片都要拜她和她姐这样的大话，加上苏绿这张雌雄莫辩的漂亮脸蛋，不禁扶额，想要解释。谁想苏绿陡然移到梓归面前，撩起他的刘海，直视着他的金银瞳，

　　“看清楚了吗，我是男是女？”
　　瞬息间梓归同样将匕首抵在苏绿腰间，
　　“那个，神庙前，你俩这样，不太好吧？”
　　小玲看气氛不对，弱弱的想劝个架，但又怕被殃及无辜，不敢上前，远远的喊了一句。
　　“紧张什么，我只是想热情的打个招呼而已。”
　　苏绿不知从哪掏出把折扇，轻描淡写的让抵在自己腰间的匕首回鞘，随后无视梓归充满敌意的眼神，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别有深意的笑了笑。
　　“在下苏绿，看着小玲长大的，这片如她所说，是我说了算，至于她姐姐，时候到了你自然会认识。在外面站这么久，不请我们进去坐坐？茶水我很随意，你这最好的就行。”
　　然后苏绿就大摇大摆的走进了神庙前厅，一副主人模样。
　　“什么叫看着我长大的，明明是一起长大，不过说起来，苏绿你好像都没变过。梓归你别理他，我给你带了甜汤。”
　　小玲将食盒递给梓归，梓归没接，无视小玲径直走进前厅，在苏绿对面坐下，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直愣愣的盯着苏绿看了一阵，就开始发起了呆。小玲碰了一鼻子灰也不知如何是好，在三人不尴不尬的气氛中，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是时候回去准备晚膳了，要不，我先告辞了？”
　　小玲鼓起勇气的说完，小心的打探着两人的眼色。
　　“坐下。”
　　这次苏绿和梓归的反应倒是很有默契，小玲被吓到条件反射的坐下。
　　“你来神庙的原因？”
　　苏绿漫不经心的问到。
　　“你说了不告诉别人的。”
　　梓归无视苏绿，语气有些埋怨的问小玲。
　　“可是苏绿不是别人啊。”
　　小玲慌忙解释，看向苏绿。苏绿因为被梓归跳过，傲娇的情绪一下就上来了，摆出一副高贵冷艳的姿态把玩手中的扇子，也不多说些什么了。

　　难道又要经历一盏茶的尴尬？小玲内心是拒绝的。

　　“而且梓归，我也很好奇。”
　　于是小玲又一脸真诚的看向梓归。等了许久，在小玲觉得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梓归仿佛回过神来，声音很轻很轻的说道：
　　“我忘记了很多事，有人说在这里可以找到。”
　　然后看向苏绿，仿佛装下宇宙的眼里蒙着雾一般的幽冷。
　　“有意思，小玲烧水泡茶去，我和梓归要好好聊聊。”
　　苏绿来了精神，一双眸子越发透彻，像泛着点点湖光。
　　“为什么要支开我！”
　　小玲不接受，一副准备撒泼打滚的样子。
　　苏绿弹了下小玲的额头，力道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乖，这是男人间的谈话。”
　　小玲立马怂了，看看梓归，他好像也没有抗拒的意思。
　　“你们点到为止，不能见血啊！”
　　说完就跑远了。

　　小玲走后，苏绿关上房门，转过身就见一只匕首直直的飞过来，插在了门柱上，他拔下匕首，扔在梓归面前的茶桌上，自己则坐在桌上，视线高出梓归一截，微微俯身，声音也沉了下来。

　　“我承认我对你的眼睛很感兴趣，我也知道你对我肯定不会向对小玲那傻丫头一样心无芥蒂，所以我们来聊点有意义的。”
　　苏绿开门见山的态度让梓归有些意外。
　　“我帮你找回记忆，你把眼睛借给我，我猜你能看到很多‘东西’吧。”

　　话音刚落，梓归就拿起桌上的匕首将苏绿逼到墙角，一刀封喉的架势，刀刃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苏绿从梓归眼前消失，陡然立在他身后，一记反手握住匕首，将刀刃对准他的动脉。
　　“我的忍耐是有限的，而且，没弄清对手底细前就攻击是愚蠢的行为。况且。。。”
　　苏绿贴近梓归耳边撩起他散落在耳边的头发轻轻说道：
　　“况且，小玲难道没告诉过你，我不是人吗？”

　　小玲端着茶水回来时，看见苏绿和梓归在分食食盒里的甜汤。苏绿将甜汤递给梓归，
　　“今晚亥时，神庙往西二百里的小竹林，我等着你。”

　　梓归接过，点点头，虽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但也不像一开始那样剑拔弩张。
　　只是去烧了壶水，剧情就进展这么快了。。。小玲感到有些崩溃，而且,

　　“叫我去泡茶你们却在这喝甜汤，这让我和茶叶怎么想！”

　　夜晚，月上枝头，晚风袭来，不同于日间的闷热，有一丝清凉的感觉。
　　苏绿对于在竹林边捡到小玲这件事没有丝毫的意外，她在山里待着太无聊了，遇到了新鲜事和新鲜人，简直就像饿狼看到鲜肉，这种心情，苏绿很懂。
　　“想来就说，何必躲躲藏藏，反正都会被我抓到。”
　　“我不是担心你嫌我麻烦吗，你和梓归讲悄悄话都不带我。”
　　小玲摆出一张怨妇脸。
　　“我数三声，你赶紧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太作孽了…”
　　现在苏绿是真嫌弃了。两人打闹了一阵，夜色如水，新月如钩。亥时，梓归如期而至。在黑夜的笼罩下，梓归看上去于白日里似乎又些不一样，好像更自在了一些，他将平日里散落的头发束起来，毫不避讳的露出金银瞳，一身束袖黑衣，好像就要融入夜色星空里。
　　“人到齐了，走吧，小玲跟紧我，我们可是去捉鬼。”
　　苏绿不怀好意的拍拍小玲肩膀，小玲犹豫了一下，呃，现在跑还来得及吗？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有些无聊和伤感。

　　小玲自小跟着苏绿在林间闯荡就能看到些奇怪的东西，他们只在夜晚出现，看得见摸不着，第一次接触到这些阿飘时，小玲兴冲冲的回家告诉阿爸阿妈自己的见闻，本以为会引发一场激烈的讨论，没想到正在炒菜的阿妈非常淡定的“哦”了一声，很不走心的说了句“那你要和他们好好相处。”而站在阿妈旁边帮忙择菜却择得一头雾水的阿爸，则完全忽略掉阿飘的话题招呼小玲过来帮忙。于是这些阿飘就成了和山中花草树木小动物一般的存在。刚开始小玲还非常兴奋常常在晚上跑出去结交新的阿飘朋友，但后来发现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喜欢自言自语，为了在阿飘间刷一下存在感，小玲做了许多尝试，可最后发现，她好像是透明人，它们看不见她。

　　走进林间，阿飘们相继出来晒月亮了。人有三魂七魄，鬼则只有一魂，天魂由主神收留，地魂由鬼界收留，人魂则在死后消散。这些晒着月光神神叨叨的阿飘们，其实是不知去处的可怜人
　　小玲小时候翻阅从山下集市淘来的话本时曾看到过一个有关孟婆汤的故事，大抵讲的是一个官家小姐爱上江湖剑客，他们一起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小姐有着一颗放荡不羁爱自由的心，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和剑客约定携手仗剑走天涯，可当晚侠士在赴约途中被仇家所杀，等不到剑客的小姐伤心欲绝没过多久就香消玉殒了，两人魂魄在地府相遇，执手相看泪眼，终许下三生诺言。过奈何桥时，孟婆递来忘却前世的汤药，小姐和剑客为了永远记得彼此一起打翻了孟婆汤，趁乱进入轮回，带着前世的记忆开始他们的今生今世。
　　这个故事当时赚了小玲大把眼泪，转身就讲给阿爸阿妈听，阿妈听完一晒，告诉小玲以后少看这种言情话本，越看越傻，然后没收了小玲的这些精神食粮，扔给她本到现在都没看懂的《周易》。小玲气的死去活来在床上打滚，阿爸坐在床边一本正经的安慰她，
　　“玲子啊，别气了，这故事讲的的确不尽详实在，这天魂呢由主神收留，地魂由地府收留，人魂则在死后消散。天魂是轮回的依据，地魂是轮回的根本，人魂是轮回之后重聚的命魂，所以即使没有孟婆汤，来世也是没有记忆的。”
　　阿爸说完，小玲愣着眨巴了两下眼睛，哇的一下就哭了，夹杂着少女梦破碎的声音，谁要听这些无趣的现实啊……
　　“那山里的阿飘们呢？怎么没人收留他们？”
　　小玲不甘心的反驳，
　　“他们啊，有的是尚有执念，不入轮回，有的是忘了重要的事情，天地人无从收留。”
　　阿爸认真回答。
　　“那他们要一直待在山里吗？”小玲擦了擦眼泪继续问到。
　　“在合适的时候，会有引渡人帮他们的。”阿爸摸了摸小玲的脑袋。
　　“那我呢？我之后会去哪里？”小玲抓着阿爸的袖子擦了擦鼻涕。
　　这次阿爸却没有立马回答她，而是先笑了笑，看了眼窗外忙碌着的妻子，然后说到，
　　“你会一直和我们在一起。”
　　阿爸这次，说了谎，没过多久，他就和阿妈一起消失了，留下小玲一人在山间等他们回来。

　　此时，看着竹林间晒月亮的阿飘，小玲觉得在某种程度上，自己和他们没什么两样。

作者有话说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