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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末春归来时 凡人都道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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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都道神仙好,却不知说的是这三十六天中的哪家神,哪家仙?这琼楼殿瑞气腾腾,四方通亮,清静的甚好,甚好。
“娘娘,各路仙家都在炎伏殿候了许久了。”芷晴端着一袭素白云锦纱裙,眼巴巴地望着我。
看看镜子,这张脸我甚是熟悉,熟悉的过了头,心中便生了疑惑,疑惑的过了头便难免郁结于心,日子竟混沌到如此地步,却偏偏怪不得别人。抿了口冷茶,略微松松脖颈,抬头望着窗外一池开的横七竖八,肆意张狂的菡萏,委实没有出门见人的好心情!
虽说本上神的七魂八魄正养在一只菡萏精的身上,却仍是瞧着那一池涟涟春水不顺眼。
可我青离一出生便被封了上神,若是连这点容人的气量也没有,那便要落人笑柄了。爹爹也曾时常嘱咐我:“莫要同别人置气,万万不能失了上神的身份,万万不能失了扶夕林的脸面。”这个理儿我却学了几万年也没学会,便脸上落落大方的笑着,心里却盘算着何时能光明正大的将那池子填平咯!
所幸现在在外人看来只是只菡萏精,而我确实也不是什么深明大义,娴静温柔的女子,便暗自捏了个决,将那淡淡的摄人香气屏到了池底的淤泥里,又唤了芷晴:“窗外风大,我刚醒不久,还受不起。”
本是一脸期盼模样的芷晴,顷刻间便泪眼萌萌,一把扔下手中梨花木托盘,三两步走过去狠狠的关了窗,痛心疾首的哽咽道:“奴婢怎的这样粗心,若是娘娘身子又不好了,奴婢就是被打回原形,也赎不了今日的罪啊!”
唉,作孽啊作孽,不过一句话,却让个妙人儿哭成了这样,遂赶忙噙着笑安慰道:“我现下已好了大半,吹个风根本死不了。”
那芷晴却苦的更凶了,莫不是我笑的太凄苦?遂又噙起一个自认为算是灿若星辰,能够铁树开花的笑,安慰道:“好芷晴,莫再哭了,就算我立马死了,也不过是化回菡萏的原身罢了,到时你将我插在那池子里便好,也不是很麻烦,是不?”
不知为何,这小丫头却生生的哭闭了气······
炎伏殿离我这宫还有段路,由八个仙娥引着,两个撒花,两个鸣乐,端端着去了。
想必颜时神君对这菡萏精宠爱的厉害,虽不是正室,出行却如此大排场,那帝后出行,不过也十二仙娥引路。
因想着芷晴这丫头许是还没缓过来,便寻思着找些话题问一问她。
“芷晴,今儿个是个什么日子?”
“是颜时上神得胜归来的日子。”
抚了抚额,自个儿都觉得我这问题也忒没水平了。
“那么芷晴,我再问你,你可知这颜时的真身是什么?”
“自然是凤凰,颛顼帝君同昌仆帝后都是凤凰,生出的颜时上神只能是凤凰了,”芷晴手里挍帕,悠悠自语道:“娘娘这一病近两千年,醒了却连这都记不得了,上神若是知晓了,怕又要心疼了。”
他自然是要心疼的,一战归来,老婆的七魂八魄被换了,还是被亲爹换的,换的还是个极其厌恶菡萏的刻薄女子,指不定已捶胸顿足,暗自痛哭流涕好几回了。这几日,才向仙侍们打探到了些这菡萏精的事儿,不能露了自己的身份,又不能惹得她们起疑,本就几句话的事儿,生生凑了好几天。
说是这菡萏精名芙锦,是颜时一见钟情偷来的,便藏在这琼楼殿养着,这养也是万般金贵的养法。初到几年,这菡萏精似是受了些外伤,颜时竟日日用那三十六天大罗天里的紫媭朝露滋养着,紫媭朝露可是极难寻到的珍宝,守着紫媭草的溟蓟是个四头神兽,须有极高的修为才能驭的了它,不然便只能生闯,那几年,颜时便一日不落的去大罗天采紫媭朝露,也一日不落的累了许多新伤旧伤。这真是豁出命的架势,颜时又将这琼楼殿里的仙侍管的十分严格,关于这菡萏精的一切,都说不得,问不得。今日,竟命我去前殿,想是如今已是躲过了非常时期。
走了两步,才觉得我这问题问的又没水平了。
爹爹在世时,与颛顼帝君素来交好,过去在扶夕林,我也时常见帝君帝后,也晓得他二人的真身皆是凤凰,今儿个却又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我理了理裙摆,使出了个云淡风轻的笑,慢声细语道:“我自然知道他的真身是凤凰,却不知是个几心凤凰,你年岁小,经的事不多,便只道凡是称作凤凰的,都是同宗同族,你且不知那虚无真人同魔族的苍霖本都是七彩神鹿修来的,该是同属神鹿一族,可那虚无真人两万年前为渡普罗大众而舍了心,现在是个没有心的高人,而那苍霖自入了魔道,日日吸取别人的心神,现在却是有九个心的大魔头。”
这九重天上的风却是要比扶夕林清明些,衬得我不多不少的一席话也清明了许多,许是这菡萏精本就生了一副好嗓子,连我自个儿都觉得方才说出的话格外好听,想两千余年前,我那破败的原身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不免心中生了几许愁苦。
这厢,芷晴红着脸雀跃道:“奴婢现下看来,娘娘也并未病糊涂,竟还晓得这样的事,待闲下见了颜时上神,问问他,便知他是几心凤凰了。”
颜时此战大捷而归,这九重天上必定要好好庆贺一番。
二月春风,三月扶柳,南华殿内,四海八荒的神仙引得这殿内紫气腾腾,仙气四溢,想必哪怕是在这殿内站上个个把时辰,也能除了一身的病痛。
颜时还未到,我便在内殿候着。
想这一众仙神太平日子过久了,不免都有些婆婆妈妈,修为未长,这闲扯八卦的功夫却精进不少。
一仙娥道:“此次终是能亲眼瞧见颜时上神了,唉,两千多年前才从九道轮回受劫回来,好容易封了上神,却不知怎地触了天条,又去凡间历劫了,这一去便又是近千年,也不知投了多少次凡胎才赎清了罪,回来不到一年,又自请去降四荒诸魔,可怜我这青春年华,在这九重天上连个像样的神君都再没见着,日子甚苦,甚苦。”
又一仙娥笑道:“我瞧你是被他摄了魂吧,你可知他府里那位名叫芙锦的菡萏精,才是神君心尖尖上的肉,我自上天以来,也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这次若不是那睡了许久的美娇娘醒了,怕颜时上神还不会回来呢,可见神君打仗厉害,金屋藏娇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
言罢,只听一阵此起彼伏的叹息声。
怕是要让这仙娥失望了,颜时此次回来最多是问罪的,我霸占了那芙锦的身体两千多年,这才是头一遭醒来,中途他历劫回来时,我还在睡着,想是他气不过,才自请去降魔,而爹爹与颛顼帝君交好,那也是父辈的事,这颜时上神,我活了六万多岁,还真是从未见过。
微微掀开珠帘瞧了瞧,这殿内一大半竟都是女仙娥!个个秀发似墨,肤若凝脂,身上的料子一个赶一个好,娇羞的,热烈的,十足是来选妃的架势。
有一位更是□□微露,满眼桃花,着的是紫苏玉锦裙,梳的是飞仙凌云髻。这飞仙凌云髻属高式单髻,始皇诏后方能梳得,三妃梳望仙九鬟髻,九嫔梳参鸾髻,这仙娥未免意图过于明显,过于直白了些。想我今日不过将发拢了拢,发尾系了根墨蓝的发带而已。
我本不是芙锦,也无需计较这些,若是被殿内一众莺莺燕燕比了下去,拂的也是颜时的面子,这么一想,顿时开朗畅快许多,只是感慨这九重天上的仙风何时变得如此自由,如此开放了?
未及,一阵礼乐声飘来,想是这颜时上神,将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