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雀归》沈荞夏

14、第十四章 岁月是把杀猪刀 原来章鱼怪

　　“不是这样的，”陆苍辰慌了，没了平日的霸气和冷酷，像个犯了错急于解释的孩子，抓着她也不肯放开，“我知道你是绯凰但你也是……”

　　他欲言又止，眸子里满是痛苦与无奈，该说与不说，这样的情景在他的梦境里反复重播了千万遍，可到了她面前，他终究还是沉默了。

　　不是不愿意，是不舍得。

　　陆绯凰看着他，后者那种沮丧中带了不忍的神色，像极了胡璃那天的表情，勾着她的心有些疼，像击鼓般，一下一下那么疼。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没来由的疼。

　　陆绯凰别过眼去不想看陆苍辰，她不得不承认，后者三番五次救她，她对他产生了些好感，颜值高、法力强、身份尊，这样的香饽饽谁不爱？

　　可她害怕啊，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入了戏，戏里她是高高在上的朱雀，享受着陆苍辰对她的好，戏外她还是那只想变成凤凰的小麻雀，红了双眼，无人许她相思言。

　　“呜呜——”

　　远处传来的号角声适时地打破了他们之间尴尬的沉默，二人这才从中清醒过来，各自收了心思。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弄清深坑里的怪物究竟是怎么来的。

　　陆苍辰的动作比陆绯凰要快些，他听到这声音第一时间将她拉到身边，身形稍稍一动，不一会他们就降落在一处断崖旁。

　　“这是？！”看着断崖下方的场景，陆绯凰差点惊呼出声。

　　断崖之下便是刚才那个村庄的中心地带，周围围着一排木质小屋，在木屋的中央搭了个舞台，四周燃着篝火，明亮得足以看清一切。篝火的四周围了一群“人”——也许还是人，他们穿着怪异的衣服，但他们本身就很怪异。

　　为首的便是陆绯凰那天在闹市遇见的巨型章鱼怪。

　　他站在舞台中央，用黑色布衫罩着上半身，跳着看不懂的舞蹈，触角乱甩，而陆绯凰则惊讶于他的身形，比那天看起来似乎更大了些，她也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妖气也重了几分。

　　章鱼怪四周的人也是怪异，正如刚才在深坑里所见那样，人面蜈蚣腿、人脚鳄鱼、狗头猴尾，他们举着手里的武器唱着听不懂的歌。

　　“他不是那天……”陆绯凰指着巨型章鱼看着陆苍辰，后者点点头。

　　“婆撒侣人。”陆苍辰缓缓吐出几个字， “世代隐居在东海之滨的修仙氏族，依靠着流波山仙气修炼飞升，他们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人类而是半仙。”

　　陆绯凰有些讶异，她居然不知道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有人居住，或者说是一群半仙，可这群半仙现在怎么都成了这副模样？

　　“可他们现在为何……”陆绯凰正欲发问，突然灵光一闪，北陵山妖兽，流波山“半仙”，一幕幕钻进她脑海里，好像有预谋一般，想起白小猫说的妖兽既出天下即将有一场浩劫的话，“难道说这是幕后有人操控？！”

　　陆苍辰对她的话没有表态，陆绯凰思索着没有证据也是有些武断，便不言。

　　断崖下的婆撒侣人唱完除了他们自己没人能听懂的歌后，开始了他们的祭祀仪式。天空突然暗下来，乌云遮月，夜没群星，凄风刮号，哪还有一丝刚才的晴朗平静。陆绯凰打了个冷战，鸡皮疙瘩攀上她手臂，她用余光看着陆苍辰，后者依旧盯着下面的仪式，丝毫没有动作。

　　“轰隆——”天空一道响雷炸开，闪电直直引下来，劈在了断崖下方。

　　陆绯凰往下一看，却看到下面的篝火舞台旁的人全身焦黑殷红一片，散发着恶臭。台上的巨型章鱼怪站着，张开双手，那些闪雷居然没有伤他丝毫，却将旁边他的族人们劈死了。更可怕的是他居然用触手将那些死去的人的内丹卷起来吞入腹中，而后那些人便被旁边存活的人抬进了森林。

　　陆绯凰一阵恶寒，原来森林里的深坑就是这么来的，原来这只丑章鱼就是在吃人，还吃自己的族人，自诩为什么修仙氏族也不过如此，他们怎么有资格修仙？

　　未等她有所反应，章鱼怪又引了一道雷，这次雷居然劈在了他身上。陆绯凰有些讶异，可看那劈在章鱼怪身上的紫光，分明是出自陆苍辰之手。

　　章鱼怪被雷劈得连连后退了几步，触手冒起一丝黑烟。

　　他站稳后错愕地抬头，看到断崖上的两人居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我道是谁阻碍我修炼，原来是青龙，怎么？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能力制止我？”

　　接着他又把目光转移到陆绯凰身上，眼神轻蔑：“小妖精，上次让你逃了，这次你可逃不了了！”

　　陆绯凰下意识看了一眼陆苍辰，心想这妖怪竟然认得她身边这尊大神，看来是有些来头。既然他知道了大神的身份，就应该知难而退，居然还挑衅，大神脾气好不计较不代表她不计较，她必须帮大神扳回一局。

　　“喂，丑八怪，有种来吃你姑奶奶我啊！”什么叫不作不死，什么叫不知天高地厚，就是现在的陆绯凰，仗着身边有个孟章神君就肆无忌惮地大喊，全然忘记了她上次被山崖下的妖怪缠得半死的事。

　　果然章鱼怪愣了一下，接着更是放肆地大笑，露出尖牙：“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吗，那就先拿你开胃！”

　　“呸，不要脸，还想拿老子开胃，我先开了你的胃吧！”正所谓先发制人，陆绯凰捋起袖子，念了句咒语手里的光球幻化成羽箭朝章鱼怪射去。

　　那章鱼怪也并非吃素之人，灵巧地躲避开羽箭，抬起触手朝山崖打去。所幸陆苍辰也没闲着，将陆绯凰一提起来，山崖便传来崩裂的声音。

　　陆绯凰回头一看，刚才他们站的地方早已成了一片废墟。

　　她咽了咽口水，忽然有些自责刚才太过冲动。

　　陆苍辰无奈地摇摇头，本来不想让她卷进来，没想到反倒是后者自乱阵脚先于挑衅，这下他只能先保护了她再说。

　　“绯凰，在森林里等我。”陆苍辰在陆绯凰耳边说了一句，轻轻将她推到村庄旁的密林，顺手加了道结界。

　　“喂喂！”陆绯凰捶着结界却怎么也挣脱不开，结界带着她顺利降落到了地面。

　　可恶！

　　陆绯凰踹着结界，她能力不高打不开这结界，即便知道陆苍辰法力高强不需要她帮忙，可她还是想出一份力，毕竟这章鱼怪曾经要弄死她，怎么说都要出了口恶气。

　　密林树丛茂密阻挡着陆绯凰的视线，她看不见那边的战况，一咬牙化身原形飞到结界顶部想看个究竟。

　　刚接触到结界，本以为迎接她的是坚硬的结界壁，没想到她一下子就飞到了天上。没等她分析出究竟是她的能力突破结界还是结界自动消失，密林外传来的声音把她吸引了过去。

　　陆苍辰的情况看起来有些不好，额上伸出了丝丝汗水，甚是狼狈。蓦地想起之前章鱼怪说的话，她才意识到，大神可能有旧疾，再加上前些日子施法救她，就算神仙也吃不消吧。

　　想到这陆绯凰化作人形，快速念动咒语，手化光球，朝着那些攻击陆苍辰的婆撒侣人丢去。那些婆撒侣人本就是半仙，有些灵力低的直接被打死在地，有些灵力高的还挣扎了下。

　　或许是有流波山的仙气助攻，陆绯凰觉得自己的功力大涨，球作羽箭，将那些挣扎的婆撒侣人一举消灭，将他们的内丹卷起一口吸入。

　　这些给恶魔办事的人，不配修仙，她冷笑地看着他们。

　　没等她的冷笑散去，那些失去了内丹本已经死去的婆撒侣人一个个又站了起来，朝着陆苍辰攻去。陆绯凰一僵，下意识看了章鱼怪一眼，他每只触手都像无形的丝线牵动着那些死去的尸体为己用。

　　她怎么忘记了，这章鱼怪会使用失传已久的魂灵牵术！

　　即便陆苍辰此刻对付了他，深坑里还有那么多尸体，若章鱼怪全都动用他们必然是寡不敌众。陆绯凰急忙运功，朝着尸体射去一支支羽箭，不一会那些尸体都被射倒在地。

　　章鱼怪看到此景愣了一下，气急败坏地又念动咒语，那些刚倒下的尸体又站起来，这一次它们朝着陆绯凰攻击去。

　　“小心！”

　　陆苍辰大喊了一声，瞬间化作苍龙原形，蛇身鹿角，通体修长。他将陆绯凰卷起朝着流波仙山深处飞去。

　　这是陆绯凰第一次看到陆苍辰的原形，所谓龙腾九天就是如此，她惊呆了，看到后者将她放在身上化为人形欲走时才回过神。

　　“待在这里，哪也别去。”

　　“我要帮你。”陆绯凰赶忙拉住陆苍辰的衣角，一脸坚毅。

　　“别闹。”陆苍辰皱了下眉头，陆绯凰看到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情况不妙。

　　她的心一抽，没来由地疼起来。她印象中的陆苍辰不应该是这样，他应该是高高在上法力高强的样子，即使章鱼怪很强那也不可能打得过她心目中的大神。

　　不论是出于还他的救命之恩还是对偶像的崇拜，都非要帮上一把不可。

　　“让我帮你，”陆绯凰轻咬下唇，死死拽着陆苍辰的衣角，握紧拳头，“你可以把我当成朱雀，或者谁都可以，只要让我帮你。”

　　何必呢？陆苍辰叹了口气没说话，这点她还是跟原来一样，想做到的事谁都无法阻止。

　　罢了，就用那个方法吧，后果他来承担。

　　“好。”他说，拉过陆绯凰的手带着她一起飞起来。

　　他们飞到天上，陆苍辰随手支了个结界，陆绯凰四处张望正好看到章鱼怪钻进森林，触手一甩，一排树木顿时被夷为平地。

　　“婆撒侣人都会用魂灵牵术？”陆绯凰问出了压在心底的疑问，她亲眼见到那些尸体倒下还能站起来，除非灰飞烟灭，否则永世不死。

　　陆苍辰皱着眉头看着下面的章鱼怪，道：“魂灵牵术是三界禁术，早在一千年前就被禁止了，这章鱼怪也是有些来头的。”

　　想起刚才章鱼怪那一副看似了解陆苍辰的模样，陆绯凰也猜到了几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现在敌人对他们很了解，她却对敌人一无所知。

　　“他究竟什么来头？”

　　“他本名暹厄，一千年前，曾是受人爱戴的婆撒侣首领。婆撒侣身为世代修仙的氏族，到他这一代只有他一人得道飞升。可他飞升之后却并没有走上正途而是与魔界的魔物勾搭在一起，修习魂灵牵术，勾结魔界进攻天界。被剿灭后他失踪了，没想到竟然又回到了这流波山，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掩饰得极好，我也是近期才查到他的行踪。”

　　陆绯凰恍然大悟，原来还真有来头，还算是个仙人，可惜堕落到与魔为伍。

　　“原来他一千年前就这么丑啊……”

　　“不，一千年前他还是正常模样。”陆苍辰说。

　　陆绯凰愕然，忽然想起一句很贴切的话：岁月真是把杀猪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