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雀归》酉时酿月

10、第十章 他说他叫白小猫 不作不死的

　　说实话，陆绯凰真不知道今年是倒了什么霉，以往没有经历过的事情今年都经历过了一遍，还跟跑马灯一样经历个遍。这不，前几个月刚逃出了上古妖兽的肚子，今天又落入了巨型章鱼的手里，她总算明白什么叫“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了。

　　看看，老祖宗就是看得透彻明白。

　　“你今年命里有大劫。”这时候算命老妖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她才承认，他果然没骗她。

　　想起上次有陆苍辰陪她一起被困，这次只有她自己。人啊在脆弱的时候就是容易想起以前。

　　陆绯凰在心里鄙视自己，这种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是陆苍辰，她到底为什么认为他还会来救她，他们非亲非故，上次只不过是意外，这一次是她自己倒霉。

　　想起离开前他还在自己耳边说的那句“少喝点酒”，陆绯凰心里开始泛酸，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

　　“妖精的味道果然比人类好，我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吃妖精了，你能被我吃进肚子是种福气。”章鱼怪笑得三只眼睛挤在了一块，很是丑陋。

　　他用脏兮兮油腻腻的触手将陆绯凰卷起来伸到面前，还别有用心地闻了一番，仿佛后者真是个人间美味。

　　我呸！

　　陆绯凰在心里啐了他一口，要不是她现在根本没有力气化成人形，她真想实实在在往他脸上啐他一大口痰，这种不要脸的话也只有这种真的不要脸的妖怪才说得出口。

　　触手在慢慢缩进，“咔咔”两声，陆绯凰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翅膀骨折的声音，她感到生命在她体内一点点流逝，三魂七魄都快离体而飞，她仿佛看到了牛头马面朝她走来。

　　她撇撇嘴，到死她只有一个遗憾——没修炼成仙，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好奇心旺盛跟来这鬼地方。

　　陆绯凰闭上眼睛，进气少，出气多，死亡的阴影在一点点笼罩她。突然“唰唰”两声，束缚她的触手忽然松开了，她便从半空中一下子跌落在地上，眼冒金星，浑身跟散架了一样。

　　刚接触到久违的空气，陆绯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根本顾不了那么多。她检查着自己的翅膀，骨折得彻底，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也动不了，耷拉在两旁，除了心脏还能跳动，跟一只死鸟没什么区别。

　　“吼——”不远处响起一阵老虎的叫声。

　　等等，老虎？！

　　陆绯凰心一凉，刚从一个巨大的丑陋章鱼手里解脱，又要落入老虎的手里？！

　　这下真真是刚出狼窝又如虎穴了。

　　耳边的嘶吼打斗声渐远最后消失，周围又恢复了最初的宁静，听不见一丝声响。

　　陆绯凰疑惑，刚一抬眼猛地对上了一只白色的吊睛大虎，浑身雪白色的皮毛，不染一丝纤尘，暗黑色的条纹错落有致，脑袋上的“王”字更是透露出一股王霸之气。

　　啊——妖怪——

　　她在心里呐喊，可她忘了自己现在是人类心麻雀身，呼喊到了嘴边变成了“喳喳”的叫声。
　　极度惊吓加上受了伤，没一会她便晕死了过去。

　　当陆绯凰再度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房间，房间陈设简单朴素。

　　这是，什么地方？

　　她使劲嗅了嗅，空气中竟然还有淡淡檀香。陆绯凰有些疑惑，努力回想起自己之前经历过什么。
　　那天晚上她跟踪一名陌生男子到了一条幽深幽深的巷子里，男子化为修罗般的巨型章鱼将化作原形的她抓住，后来却又突然松开，冷不防她掉在了地上摔得头晕眼花，周围还有老虎的声音……

　　对，老虎！

　　陆绯凰猛然掀开被子，发现自己变成了人形，她浑身上下摸了个遍，居然没有一点点伤，她明明记得她骨折窒息快死了，难道说这是死后的世界？

　　得到这个认知，她观察起周围。都说死后的世界无病无痛，这白茫茫的一片，所以她还是葬身老虎腹中了。

　　想到这陆绯凰一个忍不住，委屈地哭起来。

　　“姐姐你醒啦？”门“吱哑”一声开了，进来个人张口就喊陆绯凰姐姐，吓得她停止了啜泣看向来人。

　　声音的主人是个身形瘦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面容清秀甚至可以用可爱来形容的男孩。之所以说他是男孩，因为他外表看起来不过十几岁，一头亚麻色的短卷发更是凸显他的萌感。

　　“姐姐你怎么哭了，哪里痛吗？”可爱少年快步走到陆绯凰身边，想坚持她的身体，被后者躲开了。

　　这少年好眼熟，陆绯凰想，她似乎在哪见过，但一下子想不起来，搜索枯肠也不可得。

　　“你怎么不说话？”可爱少年盯着陆绯凰，“是不是渴了，我就知道，我端了碗水给你。”说着他把手中的碗递到了后者面前，陆绯凰竟不由自主伸手接过。

　　她虽不认识来人，但打心底觉得他并不是坏人，至于他为什么叫她姐姐，难道说她父母当时生了两个，后来发生什么让他们姐弟俩失散了？

　　陆绯凰低头喝着水，不经意地瞥到少年的额头上隐隐约约有个墨色的“王”字，眉宇间还充斥着一股王霸之气。

　　等等，这王霸之气让她想起了临死前的白色吊睛大虎。再一看少年，他额头隐隐有个大写的“王”字，回想下那巨大的身形，吓人的瞳孔，难道说这少年其实是那老虎怪？

　　“啊，你、你是那个妖怪！！不要吃我，救命啊！！”陆绯凰的身体永远比脑子反应快，还未完全想透她就像触电一般蜷缩到墙角，用被子将自己包起来，警戒地看着少年。

　　可爱少年有一瞬间的呆愣，随即垮下脸，悲伤地说：“姐姐，我不是妖怪，你都不认得我了吗？”这语气让陆绯凰觉得，她非礼过他后不认账。

　　“你不是老虎怪吗？”

　　可爱少年跺了跺脚，咬着下唇，一副委屈的表情，他就地转了个圈，人不见了，地上却多了一只比平常的家猫要大一点的浑身纯白的猫咪，若不是他额头上有个小小的“王”字陆绯凰还真没认出这只猫就是他。

　　猫咪“喵呜”地叫了一声，跃上床闪电般朝她扑来。陆绯凰一个没防备就被扑到，猫咪使劲往她怀里钻，一颗小脑袋在她胸上蹭来蹭去，一副享受至极的模样

　　陆绯凰恼了，她居然被一只猫吃了豆腐，不对，是人形化成的猫吃了豆腐。她承认男孩长得确实很可爱，但这并不是吃她豆腐的理由！

　　小麻雀发威了，她把猫咪从她胸上毫不客气地拎起来扔在地上，猫就地打了个滚，又化成了人形，揉着脸嘟着嘴向她埋怨：“姐姐你下手怎么不知轻重，摔了我的帅脸怎么办！”

　　陆绯凰翻了个白眼，说：“活该！你谁啊，我认识你吗，咱俩熟吗？你初次见面就往女孩子怀里钻，你父母没教你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吗？”

　　“怎么是初次见面呢，我们一起长大的啊，你以前都不会反对我钻你怀里的。”

　　“小兄弟，我真不认得你，你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可我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你叫我姐姐，不出意外我爸妈只生了我一个，你又是哪来的？”

　　少年失落极了，耷拉着脑袋，说：“你怎么能忘了我？”他低着头，眼睛一眨一眨，长长的睫毛一刷一刷地抖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陆绯凰一向对可爱的人或者物没有抵抗力，看到他这副模样也有些于心不忍，口气软了下来：“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说不定我还能想起来。”

　　“我，”少年咬着唇，好像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一般，“我叫白小猫。”

　　“噗——”陆绯凰一个没忍住，把刚喝下的水悉数喷出来，洒了少年一脸，惹得后者不满地嘟起嘴来。

　　“哈哈哈，你说你叫什么？”

　　“白小猫。”

　　“哈哈哈哈，”陆绯凰捶着床笑得快岔气了，“对不起我不该笑你，但你这样，叫小猫？”说完她还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虽然他猫形的样子更可爱，但她对他的记忆仍停留在他吊睛白额的老虎模样，她只希望他在说名字的时候可以把额头上的“王”字隐了去，不然怎么想怎么违和。

　　白小猫泫然欲泣，仿佛陆绯凰说了什么羞辱他的话。

　　“每次你都嘲笑我，以前你老逼着我化成猫形，非要给我起这个名字，我不从你就揍我，我打不过你总是被你拎着挂在树枝上。”

　　“可是，”陆绯凰总算止住笑声，想了想，“我是麻雀，你是，呃，姑且是猫吧，反正老虎也是猫科动物，我们不是同个物种，怎么会是姐弟？”

　　白小猫正想开口，门口传来的声音将他打断：“白虎。”

　　陆绯凰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声音的主人竟然是那天还在酒会上提醒她少喝酒的陆苍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一时没想明白，陆绯凰问：“陆总，您怎么会在这？”

　　陆苍辰没回答她，反倒是白小猫开口说：“姐姐这里是辰哥家啊。”

　　陆绯凰恍然大悟，难怪，这满室的檀香味，除了陆苍辰还能有谁。或许就是因为太过熟悉的味道，她才一时间没想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她偷瞄着陆苍辰，今天的他穿着很平常的灰色条纹家居服，平时看多了他西装革履的样子，现在的样子反倒少了一些严肃多了份亲和，就算是家居服他穿得很时尚。瞧瞧，这才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大家都是妖化成的人形，凭什么她就比不上人家，陆绯凰越想越不甘心。

　　“辰哥，你刚动用了大量的灵力，这下该休息才好。”白小猫走到陆苍辰身边，露出担忧的神情，后者身体如何他也是明白的。

　　“不碍事。”陆苍辰咳嗽了两声，陆绯凰这才注意到他脸色苍白，眼睛下泛着淡淡的黑眼圈。

　　“陆总，您没事吧？”她忍不住开口问。

　　陆苍辰表示没事，倒是白小猫有点看不下去：“姐姐，你知道你的伤为什么好得那么快吗，还不是因为辰哥他……”

　　然而没等他说完就被陆苍辰打断：“白虎，闭嘴。”

　　这微妙的信息未说完的话还是被陆绯凰捕捉到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跟当初没两样。那时的她翅膀骨折，三魂七魄将离体，跟一只死鸟没什么区别，结果硬是被救了下来还恢复得这么快……想着她看了陆苍辰一眼，后者不着痕迹避开她的目光。

　　她心里一暖，他再一次救了她，不管怎么说人情是欠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是为了救我……”陆绯凰想道谢，可看到陆苍辰的身体，这道谢还是变了个样。

　　陆苍辰皱眉，他要的从来就不是她的谢谢，哪怕她要他命，他也给。

　　“不要说对不起。”他丢下一句话转身下楼。